書境
義莊奇談(12)
梁煜被這句話問得不知所措,想見的人?他長這麼大,早已孑然一身,不過是一個在刀尖上搏命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哪敢有想見的人?
“怎麼?伶捕快你有?”
伶韞發白的裂唇微微打顫,“本來沒有,可剛剛,突然就有了。”
梁煜猜出她的話中意,但他深知,伶韞乃金枝玉葉,而他不過是個只會舞刀弄槍的莽漢,哪裡能高攀得上她。
他不敢看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伶韞見身後人沒有聲音,又接著說道。
“當黑衣人要殺掉我的時候,我的眼前只閃過一個人影,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人在死前,真的會有一個極其想見的人。”
正好三個時辰的藥浴時間已到,梁煜便打算終結這個話題。
他從木桶中站出來,一襲烏髮如墨,隨意地緊貼住他的白衣,然後背過身後的美人兒,又恢復了他那冷冰冰的臉。
“我會讓宋姑娘進來幫你穿衣,郎中會來為你針灸。”
伶韞望著他離去的身影,雙眼朦朧。
宋清荷見樓上的門開啟,跑過去關心起伶韞的傷勢。
“大人,伶韞她還好嗎?”
“我已經將毒逼出來了,剩下的就要交給郎中了,麻煩宋姑娘幫伶捕快穿衣。”
“好。”
幾人站在門外等著,宋清荷為其梳洗好後,扶著伶韞坐到塌上。
“你感覺如何?”
伶韞費力地張開嘴皮子,每說一句話,她都感覺心臟被拉扯。
“皇姐……我好多了。”
“你先躺下,我去喚郎中為你針灸。”
宋清荷開啟門後,喚郎中進去。
郎中鋪開他帶來的藥箱,拿出一卷放著各種細針的布袋,然後挑了一根細長的,將它插入伶韞的太陽穴,又拿下一根針插在她的背俞穴,使她的肺臟功能好轉。
待一切做完後,郎中收起其餘的東西,放到他的藥箱裡,然後就要走。
“我剛才給這位姑娘把脈,她的脈象從容和緩,柔和有力,已經沒有那會的紊亂了,現在我已拿銀針刺向她的太陽穴和背俞穴,不出一個時辰,她就能下塌走路了,不過不宜多動,臟腑經絡疏通還需要幾個小時,老夫明日會再來幫姑娘針灸,這姑娘是命不該絕啊。”
眾人一聽,心中懸石落地。
宋清荷還是不敢相信,送郎中離開時,又問了一遍。
“您確定,她不會有生命危險了嗎?”
“當然,老夫我懸壺濟世多年,診過的脈比你走的路都多,老夫說她死不了,那她就死不了。”
梁煜看見塌上的人氣色變好後,也悄然離開房間,讓她多休息,由宋清荷去照顧她。
劉贏欲走,卻被梁煜給叫住。
“等等,劉兄,我有事問你。”
劉贏沒反應過來,“什麼事?”
“昨日你可曾發現那仵作身上有何疑點?”
“能有啥疑點,那還用看,肯定是被那個黑衣人一刀給斃命。”
“這樣看來,我們猜的也許沒有錯,仵作所驗過的那二十具屍體,每具上面定是少一根肋骨。不過,兇手要肋骨做什麼?”
“我也想不明白,兇手已經拿了那麼多肋骨還不夠?還要殺人?”
“昨日你與那個黑衣人交手時,可有何發現?比如招數?”
“至於發現,還真沒有,但我看黑衣人的身手,出手又快又狠,還會旁門左道,想必定是個武林高手。”
“不錯,瞧身手,不是朝堂眾人,更不是我錦衣衛中的人,至於武功路數,又像是經過訓練的,若是一對一,我們不一定敵得過。”
劉贏沒想到梁煜會說出這麼氣餒,滅自己威風的話,他沒忍住嘲笑了一句。
“還以為錦衣衛指揮使,本領有多高,武功有多強呢,沒想到,竟也承認自己武功不如人嘍。”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然會有人比我強。”
“不過,那兇手可能有一點比不過你。那就是你用酷刑的手段,兇手說不定遠不如你。不過說實話,你一個大男人,還用胭脂水粉嗎?”
劉贏說著話,突然嗅到一種很清淡的香味,這種香味,不像是胭脂俗粉的味道,他還以為是梁煜擦拭的水粉的味道。
梁煜一聽,忙舉起手臂靠近鼻子細細地嗅著。
“你確定那是我身上的味道?”
劉贏這才低下頭,聞自己的衣裳。
“誒,本公子生來自帶體香,何須用這俗物來為本公子加分,不過這還真是我身上的味道,奇怪,怎麼回事?”
梁煜的腦海裡浮現出與那黑衣人打鬥的場面,他突然猜到了什麼。
“黑衣人。這香味定是黑衣人留下的,你與她打鬥時間最長,所以不難沾上她身上的香味。”
“原來如此,黑衣人殺人,竟還要給自己身上抹香粉嗎?這是什麼道理?”
“如果黑衣人本身就是女子呢?這樣的話,身上有香味自然不足為怪。看來,我們要再去花樂樓走一遭了。”
劉贏跟在他的身後,不停地問東問西,讓梁煜的耳根子一刻也不能清淨。
“所以你是懷疑那個老鴇?還是花樂樓裡的姑娘啊?梁煜,你倒是給本公子說說啊!”
此時天色漸漸暗淡,兩人走在空空的街道上,頭頂響起一陣陣烏鴉的叫聲,給這孤冷的夜添了些淒涼與恐懼。
花樂樓內,依舊有各種客官沉迷於酒池肉林,姑娘們的歡笑聲讓梁煜只覺得刺耳。
他直接拔劍,將其刺向花樂樓的牌匾上。姑娘們和客人亂作一團。
梁煜掃了一圈,卻沒看見老鴇的人影。他只好站在正中間大喊。
“還請當家的,出來一聚。”
見沒人出來,劉贏等不及,剛打算上樓去搜察,結果就看見老鴇風情萬種地走下來。
她像是看慣了這大場面,內心沒有絲毫波瀾。她看著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姑娘們,還有四處亂竄的客人,依舊性感不失優雅地紅唇微啟。
“又是二位?今日又是為何而來?瞧,把我的客人都給嚇跑了,大人,凡事事不過三,您可不要做得太過分了,何故三番兩次來我這花樂樓砸場子?”
梁煜卻笑顏如玉,令人不寒而慄。
“今日本官來,只是想向你請教一個問題,關於……你身上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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