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疑點
沐妍在醫院裡醒來的時候,滕睿還是沒有被找到。
侯健雖然已經確定死亡,可是隨著他的死亡卻查不到他為什麼要殺死韓奕的父母,還在牆上留下的那行字。
因為兇手已經死亡,所以沒多久,韓奕父母的案子被警方定為完結。
之後韓奕又僱了人,延河搜尋三次尋找滕睿,卻一直沒找到……
五年來,沐妍堅定地認為滕睿沒有死。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屍體,她甚至幻想著:滕睿被人救了、失憶了甚至是穿越了。
她不願意相信滕睿已經死了——即使,在滕睿失蹤後的第二年,法律上他已經被宣告死亡,沐妍依然固執地認為滕睿還活著。
預計出國留學的韓奕留在了國內,他在確認蔣建輝願意幫他後,兩個人商量著報考了本市的一所商學院的經營管理專業。
雙雙被錄取後,他們除了讀書還要花大量的精力在熟悉和管理韓氏企業的事務上,兩人忙得焦頭爛額。
還好,韓氏企業的底子不錯,韓氏夫婦帶出了一個很好的班底,經過一些小摩擦和磕磕絆絆,韓奕到底在韓氏站住了腳。
在國外留學三年,林萌求學歸來,也投入韓奕麾下,她和蔣建輝為韓奕順利接手韓氏,鞏固他在韓氏的地位出力不小。
林嶽按照與父親的約定進了警校。
韓奕父母的案件雖然警方已經定為結案,但其實案件還有疑點,因此,林嶽在課業上十分專注,對於韓奕父母的案子也一直記在心裡。
在以優異的成績從警校畢業後,林嶽回到了C市,進了刑警隊,算上實習也不過從警兩年的他已經憑藉優異的表現升到了組長的位置。
每個人的生活似乎都走上了正軌,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當年案子的影響並沒有消失。
韓奕有段時間整宿整宿的失眠,沐妍只好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因為韓奕的精神一直處於緊繃和戒備狀態,他放鬆不下來。
鑑於他不到20歲,並不適合服用安眠類藥物,最好能有親人陪著他,給他安全感,讓他放鬆,幫助他入眠,簡單來說,就是陪著他睡!
可是,韓奕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蔣建輝也有學業和韓奕交代的一堆公事要忙,分身乏術。沐妍只好試著陪韓奕入睡,果然產生了效果。剛開始,韓奕只能睡一小會兒,慢慢的,韓奕的睡眠時間增加了。
到底是年輕人,有了充足的睡眠,韓奕精神了起來,於是,沐妍就將床分了一半給韓奕。
關於分床給韓奕這件事,沐妍自己也是受益者,即使侯建已經死了,可是那張猙獰扭曲的臉時常在沐妍的夢裡出現,沐妍總會被驚醒,有了韓奕的陪伴後,沐妍也能睡得安心。
隨著案件的結案,每個人都在表面上放下了。
可是,侯健寫在韓奕家客廳裡的那句“有些人不能辜負”已經印刻到當天在場的每個人的心裡。
按字面意思來看,似乎是韓奕的父母做了什麼背叛或辜負侯健的事,可是經過警方調查,除了查到侯健與韓奕的母親畢業於同一所學校外,再沒有查到他與韓氏夫婦有什麼交集。
韓奕向母親的同學打聽過,在他們的印象中,韓奕的母親在校期間與侯健也沒有過來往。
韓奕查了父親的朋友圈、職業圈、生活圈也沒查到與侯健有什麼聯絡。
警方和韓奕都查不出侯健與韓奕父母有什麼恩怨,眾人都疑惑了。
侯健為什麼會對韓氏夫婦下毒手?
那句“有些人不能辜負”到底指什麼?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謎團。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謎團不會有答案的一天時,張穎的案件發生了!
林嶽問,這兩起案子都有在牆上留字的特徵,會不會是巧合?
韓奕和蔣建輝在思考沒有回話。
沐妍直覺道:“不太可能是巧合,我們都查過,那句話既不是名人名言,也沒有什麼出處,那就不可能被隨意引用。”
林萌點頭贊同。
蔣建輝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道:“會不會是模仿?”
林嶽搖頭,“當年韓奕父母的案子,警方並沒有公佈案件細節,經過初步排查也沒有發現侯健與張穎有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
“一個是入室殺人案,一個是家庭矛盾引發的案件,性質上有很大差距,不存在模仿作案的特徵。而且,張穎案件的案情比較明晰,張穎又已經自殺,所以,這個案子很快會定性為家庭矛盾引發的慘劇結案。”
林嶽嘆口氣,“如果,只是簡單的巧合也沒什麼,就怕當年韓奕父母的案子還有我們沒有查出的內情,或者侯健和張穎的背後還隱藏著什麼關係人。我擔心韓奕和妍姐的安全。”
一直沒有說話的韓奕聲音黯啞,“我和沐妍會注意的,如果案情有什麼新發現,要儘快通知我。我總覺得這兩起案子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有些人不能辜負,到底什麼意思?”林萌百思不得其解,“無論誰被辜負,無論是被怎樣的辜負,都不是殺人的理由啊!”
韓奕看起來已經恢復平靜,當天晚上就抱著被子和枕頭站到了沐妍的床前,要求分一半床睡。
韓奕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不需要沐妍“陪睡”了,只有偶爾睡不著的時候,會跑過來。今天,這是鬧哪樣?
韓奕說:“我精神緊張,我覺得我今晚要失眠。”
沐妍唇角抽動,“你已經很久都沒有失眠了!”
韓奕說:“感冒還會反覆呢!我預感今晚會失眠!”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沐妍一時間無言以對,只好讓出半張床來。
最初,韓奕對沐妍來說是個發生過烏龍事件的少年,一個沒有什麼關係的鄰居,直到發生了那次滑倒事故。
從韓奕的腳受傷開始,照顧韓奕已經成了沐妍生活的一部分,本來沐妍以為這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可是沒想到,他們看到了韓奕父母被害的現場。
韓奕失去了父母,他還只是個18歲的孩子,腳上還有傷……
無論是出於憐憫、同情還是責任感亦或是聖母心,沐妍都義無反顧地承擔起照顧韓奕的責任,甚至還拉來了滕睿幫忙。
沐妍本來想等韓奕的腳好了,或者不需要她的照顧了,她就可以功成身退,兩人迴歸各自的生活軌道。可是誰能想到,侯健那麼喪心病狂,他不但殺了韓奕的父母,還躲在他的家裡,襲擊他們,甚至想殺了他們。
雖然沐妍和韓奕都活了下來,可是她失去了滕睿。
一個是受害人的女朋友,一個是受害人的家屬,沐妍和韓奕彼此相伴舔舐著各自的傷口。
後來,因為韓奕失眠,需要沐妍陪著入眠,沐妍是不安心的,畢竟韓奕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孩子。可是,韓奕很規矩,只是需要她陪著他入睡,並沒有什麼逾矩的行為。
過了一段時間,沐妍就安心了,她覺得韓奕是把自己當做了家人,她又何嘗不是呢?
又過了一段時間,沐妍有意提及了兩個人是不是該保持點距離的問題,可當時韓奕震驚、受傷的表情彷彿要被拋棄了一樣,她就不忍心再提了。
沐妍和韓奕房子之間的牆壁被韓奕找人打通了,他們就正式成了“一家人”。
沐妍想,也許等韓奕年紀漸長,有了女朋友,有了真正的家人後,就不需要自己了,那時候,也許就是她離開的時候了,現在,就這樣吧!
張穎案過後的幾天,林嶽給韓奕打了次電話,說張穎的案子再沒有找到其他疑點,案子已經按“張穎殺夫殺子後自殺”結案了。
韓奕沒說什麼,沐妍接到好友唐棉的電話,唐棉是沐妍的大學同學,也是從事文字工作的。沐妍主要負責文史類的書籍,唐棉則傾向於學術研究類書籍。
唐棉說,剛剛她接到一本書籍投稿,書名叫《心理植入與誘導》。書稿的扉頁上寫著:有些人不能辜負。
當年韓奕父母的案子發生後,按照侯健留在客廳牆上的血字內容看,似乎是韓奕的父母辜負了侯健,才促使他報復殺人,可是警方和韓奕都找不到韓奕父母與侯健有什麼恩怨糾葛。
警方做了很多推測:激情犯罪、搶劫或者僱兇殺人、感情或金錢糾紛等等,可是都找不到證據。
現場財物沒有丟失,牆上又有那麼一句話,最開始警方的偵查方向是情感糾紛。可是透過調查發現,韓氏夫婦感情很好,並沒有出軌、婚外情的情況。
雖然是根據現場遺留下的指紋、腳印和小區錄影確定了犯罪嫌疑人是就侯健,但是侯健犯案的動機,卻沒有人知道。
隨後,侯健死了,警方沒法再去追查他犯案的原因,於是案子了結了,侯健為什麼要殺韓奕的父母成了一個謎。
沐妍和韓奕是親耳聽到侯健唸叨過那句話的,所以他們都覺得那句話對侯健來說一定有特殊的含義。要不他不會在兇案現場寫下來,在之後與他們打鬥中,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唐棉聽了沐妍的敘述,也去查了那句話的典故出處,結果一無所獲。直到,五年後,唐棉收到了這樣一本書稿,唐棉恰恰是審閱這本書稿的編輯。
“小妍子,你也知道沒有作者許可,出版社是不能透露作者個人資訊的,我把書稿連作者資訊全部給你,這要讓我們主編知道,我就得捲鋪蓋回家吃自己了。”
唐棉狀似在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但她話頭一轉接著道,“話說回來,萬一我被主編開了,你要跟韓小弟說,給我安排一個活少、錢多、離家近的工作,我後半輩子就抱他大腿啦!”
雖然,友人說得輕鬆、戲嚯,沐妍卻知道,出版前就將書稿和作者資訊外傳,唐棉要承擔很大的職業風險。
她一邊在電腦上接收著唐棉傳來的書稿和作者資訊,一邊回道:“放心,韓小弟腿夠粗,讓你可勁兒抱。唐棉,謝謝你!”
唐棉知道沐妍和韓奕生活在一起,他們對當年的案子有多麼放不下,她給出的這樣一點不知道有沒有幫助的線索,都得到沐妍這樣的感謝,心裡十分感慨。嘴上卻回了句,“客氣什麼,死丫頭,記得改天請我吃飯。”說著就掛了電話。
沐妍放下手機,點開唐棉傳來的名為《心理植入與誘導》的書稿檔案,扉頁赫然寫著那句困擾了他們所有人的話:有些人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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