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之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著她。

  “你可知道……”陳旭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白子洛打斷道：“我知道。”她嘆出一口氣，真心實意道：“我和我媽都很想你。”

  沒有父親的日子，誰也不想去回憶。雖然千辛萬苦熬過來了，可如果可以，還是想看到一家團圓的那一天啊。

  陳旭之睫毛閃了一下，明顯被打動。

  蕭夙想要開口，兩相權衡後閉了嘴。

  這種時候，還是親情能夠拉回他吧。蕭夙抑制住自己心裡轉瞬即逝的失落感，輕輕把白子洛往前推了一小步，同時也注意著陳旭之手裡的動作。

  白子洛被推了一下，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不知不覺間，淚水竟然佈滿了整張臉。

  陳旭之看向她的目光漸漸柔和，看著白子洛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嘴角漸漸揚起微笑，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噗！”小小的子彈聲穿過身體的聲音，白子洛眼睜睜看著一臉溫柔的陳旭之突然身體向左緩緩傾倒，手剛剛要觸及到自己的臉龐，又突然漸行漸遠。

  白子洛大腦當機，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地跟著跪了下去，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一滴溫熱的鮮血濺到了白子洛的臉上，她下意識去摸臉上的液體，慢慢放到自己眼前。

  一片鮮紅。

  “爸！”白子洛情緒瞬間崩潰，嚎啕大哭，雙手緊緊抱住陳旭之不撒手。

  她哆哆嗦嗦伸出手，去探陳旭之的氣息，沒有。

  死了？這個想法在白子洛大腦艱難成型，卻很難讓她相信。

  她好不容易有了爸爸，現在，又沒有了？

  白子洛大腦一片空白，連唿吸都變得艱難。

  剛才，他是準備牽她手的，對吧？

  蕭夙警覺地發現不對，連忙一個箭步衝上來，不由分說就把白子洛往旁邊扯，想把她推到鐵門後面去。

  果然，又是一發子彈的聲音，直直奔著白子洛而去。

  來不及了。蕭夙一個轉身，緊緊抱住已經失去理智的白子洛。子彈深深打在蕭夙的後背上，蕭夙身體一震，仍用盡餘力把白子洛推到了鐵門後面。

  “蕭夙！”白子洛被突發的事件嚇到哭不出聲，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讓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拼命把快昏過去的蕭夙往裡面拖。

  此刻外面已是一片混亂，此起彼伏的槍聲不絕於耳。入職以來向來不怕天不怕地的白子洛，此刻真實地害怕了。

  她跪在地上用盡力氣把蕭夙翻過身來，淚水一滴滴掉落在蕭夙臉上，濺起一片片小水花。

  “蕭隊，蕭隊，你別嚇我……”受到雙重打擊的白子洛感覺自己承受不住了，她低下頭，睜大雙眼去看蕭夙的反應，心裡很沒道理的希望蕭夙能告訴他他沒事，子彈打偏了，他穿了防彈衣……

  可惜，都沒有。

  蕭夙的手越來越涼，白子洛緊緊握住，鼻子一酸又忍不住想哭。蕭夙微微睜開眼，用盡最後的力氣制止她道：“子洛。”

  “……嗯？”白子洛胡亂擦了下眼淚，俯下身聽蕭夙講話。

  “那一槍……不可能是我們的人開的……”蕭夙沙啞著嗓子道：“監視的人大概擔心你會把陳旭之勸走，擔心他說出對X組織不利的話，所以才……”

  “嗯，嗯。”白子洛連連點頭，看著蕭夙蒼白的嘴唇，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去聽他說的每一個字了，只想不顧一切地把他送到醫院的急診室。

  蕭夙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反手握住她，輕輕道：“我剛收到訊息，辛翼說懷疑警局內部有內鬼，他現在應該已經去了雲鼎大廈了……”

  “什麼？！”白子洛驚異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蕭夙伸長手，搭在她的頸部，輕輕把她攬下身來。

  “你現在，先去跟陳昌農確認許局的安全……然後聯絡辛翼……沈復會給你佈置任務的，他很靠譜……”

  說著，蕭夙摘下自己的藍芽耳機，輕輕戴到了白子洛的耳朵上：“這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專用耳機……為了避開出勤時訊號擁堵聯絡不上……現在，你就請代替我，完成這些任務吧……”

  “蕭隊！”白子洛感覺自己正在逐漸崩潰，精神世界轟然倒塌。

  蕭夙示意白子洛靠近，在她的耳邊輕輕道：“公事說完了，說點私事吧……”

  “我好像，挺喜歡你的……”

  “你有沒有……”

  話未說完，蕭夙突然鬆開握住她的手，倒在地上，雙眼漸漸合上。

  白子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不相信他說的話，不相信他下一秒不會睜開眼睛了。

  我好像，挺喜歡你的。

  你有沒有……喜歡我？

  白子洛突然什麼都不想做了，她只想縮在角落裡抱頭痛哭。就像小時候試卷考砸了一樣，在自己的房間裡痛痛快快哭個夠，第二天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蕭夙，你和子洛在哪，天台的人被我們搞定了。”沈復罵罵咧咧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別看人少，這些人還挺能打，有三名警員負傷了，還好沒有人死。你現在在哪啊？陳旭之又是什麼情況？”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手指輕輕觸碰著耳機。

  這是蕭夙留給她的東西，他說，她要代替他完成剩下的任務。

  白子洛清了清嗓子，用自己都快聽不出來的沙啞聲音道：“沈隊，蕭隊他……中槍了。”

  “陳旭之……也中槍了。目前生死都不明。”白子洛固執地這麼說道。她只認法醫的最後結果，除此之外，接下來無論有人說什麼她都不會信的。

  絕不。

  “什麼？”沈復的聲音直接飆了八個度。他很快鎮靜下來，問道：“你在哪。”

  白子洛報了方位。

  “站那，別動，我立刻過來。”沈復的話還沒說完，蕭夙口袋裡手機響了，發出嗡嗡地震動聲。

  白子洛蹲下身，從蕭夙的口袋裡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陳昌農。

  對，還要跟陳隊確認一下許局的安全。白子洛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接通了電話。

  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昌農的聲音已經迫不及待地鑽了出來：“蕭隊！許局被人綁走了！”

  白子洛唿吸一窒。

  ——

  辛翼駕駛著從區隊借來的車一路飛馳。因為不是自己的車，辛翼開起來不是特別順手。他的車借給吳副隊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他一直追蹤不到車輛的訊號。

  大概是雲鼎大廈又出事了，訊號再次被遮蔽。

  想到這，辛翼不免有些焦急，踩油門的力度又大了幾分。

  藍芽耳機發出“滋滋”訊號聲，辛翼隨手按下接通按鈕，道：“兄弟們，我老覺得要出大事，我這右眼皮狂跳啊。”

  “辛隊，是我，白子洛。”冷漠又帶著鼻音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辛翼敏銳地感受到不對勁，連忙問道：“小白？怎麼是你，出什麼事了嗎？”

  “陳旭之死了。蕭隊背部中槍被送到醫院去了。許局被綁走了。”

  白子洛一開口就甩下三個雷，辛翼聞言立刻一個急剎車在路邊停車，撫了撫心臟，迅速比較了三件事的輕重緩急，開口問道：“許局被誰綁走了？”

  “不知道。聽許夫人和他孩子說，是一批穿著警服的人。”

  “警服？”可怕的猜想再一次出現在辛翼的腦海裡，他趕緊甩甩頭把它壓下去。“那現在呢，能追蹤到許局的位置嗎？有人看清許局的車牌嗎？”

  “有的。”白子洛報出了車牌號，期間還吸了吸鼻子，才道：“我查過了，這輛車目前行駛在義安路上，從監控來看有兩輛車一直緊跟著這輛車，應該是同夥。”

  “好，我知道了。”辛翼頓了頓，問道：“蕭夙……是怎麼回事？”

  “陳旭之被人一槍打死，蕭隊為了保護我……背部捱了一槍。”說話間聲音逐漸哽咽。

  “好，別自責，別想太多。現在他人在醫院對吧？那肯定沒事的，吉人自有天相。”辛翼最怕女生哭，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沈復大概是聽不下去了，插訊號進來道：“行了，現在聽我安排。辛翼你照舊去雲鼎大廈，看看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和白子洛會去追綁許局的那輛車，到時候聯絡。”

  “行。”辛翼重新發動車輛，在開車前突然想到什麼，追問道：“開槍打死陳旭之的人，你們找到了嗎？”

  “沒。”沈復煩躁道：“應該不是我們這邊的人，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擅自開槍。應該是X組織自己的人。”

  “所以陳旭之跟X組織的關係，到底是怎樣？他**組織的人在你們面前給打死了？這是種挑釁嗎？”辛翼不解道。

  白子洛這才意識到大家還沒弄清楚陳旭之的情況，沈復也是看著她傷心的樣子才沒多問。辛翼這麼一問，白子洛有心解釋一下，但剛一張口，心又如撕裂般疼痛。

  大概是聽出了白子洛話裡的猶豫，辛翼體貼地沒再多問，只說了聲“我先開車了”就退出了訊號。

  白子洛站在原地，抬頭望著藍天，長長嘆出一口氣。要是一切都是一場夢，該有多好啊。

  “好了，該上路了。”白子洛挽起袖口，拉開身邊車輛的車門，坐到駕駛位上，看了眼和平板電腦資料相接的車載導航。

  綁架許局的那輛車做了反跟蹤設定，但警方仍找到了這輛車的監控，並現場進行追蹤定位。從交通局發來的訊息來看，此刻他們離這輛車有7.6公里的距離。與此同時，離得最近的區大隊接到命令後已經已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了。

  白子洛沈復扭動車鑰匙，平靜地自言自語道：“故事到這裡，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