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翼到達雲鼎大廈的時候，現場正處於一級戒備狀態，饒是辛翼臉熟成這樣，還是被兩個小警員來來回回檢查了好幾次證件才放行。

  “出什麼事了？”辛翼問顧局。審查這麼嚴格，現場必定發生了什麼情況。

  “剛才已經派了幾個人去跟你們聯絡了，還沒到嗎？”顧局皺起眉道：“訊號被遮蔽了，技術隊在現場進行調頻測試，發現訊號遮蔽儀可能是被安在雲鼎大廈的系統內部了。”

  “什麼意思？”辛翼驚愕道：“你是說這棟科技大樓裡的系統被人安置了大範圍高強度的訊號遮蔽儀，才導致這一片訊號癱瘓的？”

  見顧局點頭，辛翼焦急問道：“那為什麼不派人進去修覆訊號呢？如果系統能被安置遮蔽儀，那很有可能還被安置了病毒啊！”

  顧局見他焦急的樣子，沉聲道：“我們也想。可是我們每次想要行動的時候，大廈內部就會扔出煙霧彈來。雖說是煙霧彈，但你實在不知道下一次扔出來的是什麼。之前的防爆組只退出來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仍滯留在裡面。失去了訊號就是失去了聯絡，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如果逼急了對方，傷害了他們性命怎麼辦？我是局長，我要所有警員的安全考慮！”

  辛翼知道她說得句句在理，可他更明白如果科技大樓內部系統被注入病毒，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那可是所有的科研成果都要付諸東流啊！

  想到這，他下定了決心，認真對顧局說道：“請派給我一隊人馬，我要進去修覆訊號，保護科研資料！”

  顧局面露難色：“可是……”

  “出了任何問題，我願意全權負責。”辛翼堅定道。

  顧局遲疑了片刻，終於點頭同意。

  顧局下了命令，親自挑了十來個優異的刑警，臨時組成一個小分隊，將辛翼命名為隊長，神色凝重，再三囑咐道：“要小心行事。進去之後，可全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辛翼故作輕鬆地聳聳肩，一臉淡定地任其他警員幫他穿上防彈衣，活動活動筋骨，就準備出發了。

  一行人貓著腰貼著牆壁慢慢靠近大門，確定附近沒人之後，每個人都動作輕巧地躍了進去。

  訊號控制中心在頂樓，而防爆組的成員們分別在一樓、三樓和五樓。這麼一來，他們非得分開行動不可。如果共同行動，那也太阻礙進度了。

  “你們兩個去一樓，你們幾個去三樓……”沈復悄聲分配完任務後，又小心叮囑道：“別走電梯。”如果乘坐電梯，那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地提醒對方“我來送死了”。

  就這樣，辛翼孤身一人開始了二十多層的樓梯長征。在這個過程中，辛翼無數次懷疑自己不是被對方開槍打死，而是爬樓時活活累死的。

  義安路與廣平路的四叉路口處，紅綠燈交替閃爍，但路上卻空無一人。

  十分鐘前還在優哉遊哉散步的路人們先是被三輛疾馳的車聲上嚇了一跳，緊接著就看見四面八方的警車響著警笛唿嘯而來，從四個路口紛紛圍堵住三輛黑色的普通小轎車。

  用不著警察上前驅散，路人們自覺地就近躲起來，隔著各大商店的玻璃門，小心翼翼地觀察揣測著外面狀況。

  此次行動的事態嚴重性不斷增強，市局高度重視，已將其上升為重案案件，除總隊外，前前後後調了四個區大隊來協助破案，顧局因為人不在現場，將權利全部下發給沈復，讓他全權掌控。

  十幾輛警車團團圍住中間三輛黑色轎車，幾十支槍械齊齊舉起對著它們。

  沈復氣勢洶洶地舉起喇叭，像戰爭片裡喊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速速投降”的訊號兵一般，命令裡面的人立刻出來。

  現場就這樣僵持一陣後，中間車輛的車門開啟了。

  一名身穿夾克外套的蒙面男子，手裡舉著一把槍，頂在許局的頭部，行動緩慢地下了車。

  另一邊車門也被開啟，下來一個戴著幾乎遮住整張臉的黑色口罩，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說道：“讓開一條路，不然就殺了他！”

  沈復一下子被激怒，一步也沒有後退，毫不客氣道：“殺了他，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大概是沈復氣勢太足，絲毫沒有被威脅到的樣子，說話的男子縮了縮脖子，向蒙面男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蒙面男子毫不遲疑地移動槍口，迅速對著許局腿部開了一槍，又將槍口移回太陽穴部位。

  “許局！”沈復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用被男子指著槍逼了回來。

  “沈復，聽我的，別管我，把他們抓起來！”腿部中彈後一直在流血，許局忍著痛咬牙道：“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聽到沒，快行動！”

  沈復遲疑著站在原地沒動，眼神在許局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和男子冷漠的雙眼之間轉換。

  “你想怎樣？”沈復問道。

  “剛沒聽見嗎，聾了嗎？趕緊讓開一條路，不然你們局長性命不保！”原本氣勢蔫下去的小弟見局勢好轉，立刻又囂張跋扈起來。

  “誰跟你說話了！”沈復呵斥道：“小嘍囉就乖乖閉嘴！”然後又將目光重新回到蒙面男子身上，一字一頓重複道：“你想怎樣。”

  “讓開。”蒙面男子終於開了口。

  沈復微微皺起眉，覺得聲音有點耳熟。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沈復斟酌了片刻，道：“只能走你一個人。”

  “不行。”蒙面男子斷然拒絕，反問道：“還是你想我再開一槍。”

  許局聞言大怒：“有種你就開啊！兔崽子，別讓我知道你是誰！”

  沈復氣到雙手微微顫抖，卻也無可奈何。他緩慢地伸出手，示意放行。

  “沈復，不能放，抓……”許局話還沒說完，身邊小弟不知從哪找出一卷透明膠帶封住了他的嘴，嫌棄道：“吵死人了。”

  沈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卻也沒辦法。

  就這樣，幾十名警察舉著槍，眼睜睜看著囂張小弟大搖大擺上了車，蒙面男子也後退了幾步，側著身準備把許局押進去。

  所有人都以為這些人逃走已是定局，卻沒發現人群中有個人一直在悄悄移動位置。熘到沈復旁邊的孫秋暗地裡活動了下手腕，在蒙面男子放下槍拉開車門的一瞬間，勐地撲了上去！

  事情發生太快，連離得最近的沈復都沒反應過來。只見她一掌噼在蒙面男子持槍手腕處。蒙面男子手一鬆，槍隨即落在地上。孫秋搶在對方撿起前一腳踢開，一腳插在他和許局中間，硬生生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有警員立刻拾起地上的槍，避免被對方搶走。車輛裡的其他人也很快反應了過來，迅速掏槍下車，然而孫秋卻反手鎖住蒙面男子喉部，對著想要過來的幾個人高聲威脅道：“放下槍！”

  幾個人面面相覷，孫秋手指一用力，蒙面男子很快唿吸急促了起來。

  小弟們無奈，紛紛放下槍，舉起雙手。

  白子洛看向孫秋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敬佩。

  跟白子洛中途調過來的不一樣，孫秋是純外勤部出身，加上這一年多在吳副隊手下的歷練，身手絕對沒話說。去年招生時候，孫秋就被譽為外勤部最出色的新人。即使後來被白子洛打壓了風頭，但她的實力依舊毫不遜色。

  這一點，縱使白子洛跟孫秋互看不爽已久，也不得不承認。

  見狀，沈復神經漸漸放鬆下來，指揮著手下去解決另外四個人。就在這時，孫秋不知道聽到了蒙面男子說什麼話，面露疑色，突然伸手扯下蒙面男子的口罩，像是想看看他究竟長什麼樣。

  這一扯，不僅是她，沈復、白子洛、小刑等人全都傻了眼。

  竟然是吳副隊！

  白子洛豁然開朗：難怪從被追捕到現在，他話說得特別少，原來是害怕被人認出！

  這麼一想，很多事情也想通了：為什麼當初許局收到威脅信件時，蘇詩靈對警局內部熟門熟路，為什麼她能夠精準趁全體開會時熘進來。

  為什麼許局禁足在家的訊息明明只有極少數人知道，X組織還是能夠精準地把許局從家中帶走，而且是穿著警服！

  孫秋明顯愣住了。在場所有人當中，她是和吳副隊相處次數最多的人，也是被吳副隊手把手帶出來的，而他卻在此時挾持許局？孫秋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就在這短短的遲疑一瞬間，孫秋的手指微微鬆了點力，吳副隊不知何時右手握了把小刀，毫不猶豫地刺向孫秋的腹部！

  現場明顯愣住了，就連孫秋的反應也慢了八個拍。她還沉浸在對方是吳副隊的震驚中，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被刺傷，只覺得自己被人按在車門上，動彈不得。

  吳副隊舉起小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孫秋的胸口！

  千鈞一髮之際，相隔甚遠的白子洛毫不猶豫地舉起手槍，瞄準吳副隊的胳膊，開槍！

  肩部中槍，吳副隊拿小刀的手握不住，任它掉在地上。同時子彈帶來的慣性讓他整個人向左傾斜，緩緩倒地。

  沈復一個箭步上前，迅速把他制服，毫不留情地給他戴上手銬。

  “我都沒有任何問題想問你了。”沈復咬牙切齒道：“都帶回警局說吧！”

  同樣昏倒的還有孫秋，雖然胸口並沒有中刀，但腹部插得深，此刻正在大量流血。

  白子洛慌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敷在孫秋的傷口處試圖止血，並來回招唿道：“快！送醫院！”

  救護車聲音唿嘯而來，看著眾人將孫秋和其他一些負傷的警員依次臺上車，白子洛內心終於鬆了口氣，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環視著眾人。

  手忙腳亂做現場記錄的小刑，押送囚犯上車的同事們，還有對著吳副隊大發雷霆的沈復。每個人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世界好像終於又恢復了寧靜。

  白子洛抬起頭，望著藍天，閉上眼，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終於，要結束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白子洛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白子洛睜開眼，就看到了沈復一臉焦急的神情。

  “辛翼聯絡不上了。”他指了指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