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辦公室鬧鬼
午夜的市公安局被黑夜籠罩,可重案組辦公室卻依舊燈火通明,泡麵和咖啡的氣味交雜在一起,是典型加班的味道。
程墨站在白板前拿著筆畫了很久,對身旁的小姑娘招招手。
“餘橋,去苗大雋那兒把分屍案的屍檢報告拿回來。”
眼睛熘圓的小姑娘呵欠打到一半忙閉了嘴,一臉委屈的跑到程墨面前:“頭兒!明早拿行不行啊!那兒陰氣重,不適合大半夜過去!”
男生“哼”了一聲,笑得不陰不陽的:“行啊!你可以等到明天一早,自己爬上解剖臺。”
小姑娘臉上的笑容一僵,慢動作轉身,頭也不回的大步邁出大門。
——
法醫科所在的樓層空無一人,餘橋一個人走在黑到盡頭的走廊上,耳邊只能聽到自己“咚咚、咚咚、咚咚”叩在地板的腳步聲。女生深深覺得自己再這樣走下去很容易被自己嚇死,索性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苗大雋辦公室門口。
餘橋敲了敲門,屋裡沒人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窗外的風颳得唿唿作響,窗邊的枝椏打到玻璃上發出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女生趕忙掏出手機撥通了苗大雋的電話。
“剛才還說在辦公室啊……”
餘橋嘀咕了一句,邊等電話邊跺腳,害怕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像尿急。
話筒那邊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緊接著女生就聽到了一句氣若游絲的“喂……”。
他這是……在睡覺?
餘橋胸腔一簇火苗刺啦一下子竄起來,丫的老孃在這兒加班加到吐血,你竟然還敢跑回家睡覺!
“苗!大!雋!”女生氣沉丹田,一字一句的對著聽筒平地一聲吼,“屍檢報告呢!你特麼給我死回來!”
話筒那邊的男生早在聽到第一個“苗”字就機智的把手機放得老遠,苗大雋打了個呵欠,確定對面安靜了,才拿起話筒放到耳邊,迷迷煳煳的哼道:“我師傅不在,我一個人要做兩個人的工作,我已經兩天沒閤眼了,你總得讓我喘口氣吧……”
“六點鐘之前屍檢報告沒送來!我保證你這輩子的氣都喘完了!”
餘橋“啪”的結束通話電話朝樓下走,走了幾步倏地腳步一頓,回過身,女生朝後走了兩步,眯著眼看過去。走廊盡頭的房間裡,一束微弱的橙黃色的光透過門縫在青色的地板上留下一條狹長的陰影。
餘橋的瞳孔倏地放大,手下意識的摸向腰包的配槍,然後……
發現槍忘帶了……
冷靜!冷靜!
女生連著做了幾個深唿吸,局裡需要加班的案子只有他們手頭上這一個分屍案,負責這案子的法醫是苗大雋,苗大雋偷懶跑了,所以深更半夜在解剖室裡的到底是什麼髒東西啊!
餘橋正心跳180血壓180,就見屋裡的光線閃了幾下,唰的一下消失了……
——
“砰”的一聲,辦公室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原本站在門後的程墨沒有一點點防備的被拍在牆上。
男生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臉色白裡透紅、紅裡透白的女生,伸出手:“報告呢?”
“頭兒!”餘橋一把抱住程墨的手,眼中泛淚、淚中帶花,“苗大雋辦公室鬧!鬼!了!”
程墨的眉尾幾不可見的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表,笑盈盈的說:“現在是4:10,你還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把報告放在我桌上,否則……”
男生倏地朝女生走近一步,俯下身到與她平視的距離,微笑開口:“我不介意舉手之勞,送你去和鬼……紅塵作伴。”
“……”
——
天邊已經微微泛白,餘橋蹲在警局門口,每半分鐘一個電話終於把苗大雋給催了回來。
女生一見到人忙把他拖到方才“鬧鬼”的辦公室窗戶樓下:“我上樓的時候,解剖室沒亮燈,我給你打完電話,屋裡就有了亮光,我走到樓梯口再回頭看,燈閃了幾下又滅了!你說!你們法醫科是不是鬧鬼了!”
苗大雋顯然沒睡醒,哈欠連連的往樓上走:“你一個警察,還信鬼!不嫌丟人!”
餘橋對著他的背影一頓拳打腳踢,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走廊裡依舊漆黑一片,這讓盡頭房間中透過門縫映出的光格外刺眼。
“你看你看你看!”餘橋使勁拍著苗大雋的胳膊。
男生被她打得半邊身子都麻了,費了好大勁才抽回自己的手:“可能誰忘關燈了吧。”
話說出口,苗大雋自己都是一陣心虛,他分明記得自己是最後一個離開解剖室的,而且絕對關了燈。
所以為什麼燈會亮……
苗大雋吞了吞口水,轉頭瞥了餘橋一眼,抬手挎住她胳膊,大義凜然的對一臉懵逼的女生眨眨眼。
“幹嘛!”餘橋瞪著他。
“你抖得我想上廁所。”
“呵!”女生冷笑一聲。
“你呵啥?”
“呵你慫。”
“……”
兩人攙扶著挪到解剖室門口,門虛掩著,四目相視,女生下巴朝扶手方向點了點,示意男生,你是男人你先上!
苗大雋雖然覺得在餘橋面前,他何德何能成為男人,但手還是向扶手伸去。
門被撐開一條更大的縫,餘橋身子藏在苗大雋背後,頭卻探到他前面。明亮的眼眸順著門縫看進去朝屋裡掃了一圈,而後倏地轉身,後背靠牆,一手扶上腰間的配槍,對著苗大雋無聲的張了張嘴:“小偷!”
苗大雋身形一閃,側到餘橋左邊,下巴朝屋裡點了點,示意她,你是警察你先上!
餘橋翻了個白眼,深吸一口氣,“砰”的一腳踹開門,槍指屋內人,大吼一聲:“不許動!警察!”
正在桌上翻資料的人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抬手摘掉嘴上的口罩。
苗大雋站在門口,腦袋探向屋裡,待看清屋內人長相時,倒吸一口涼氣:“師!師姐?!”
“哈?”餘橋還扎著馬步舉著槍,聽到苗大雋的話不禁皺起眉,剛回過頭,就被身後的男生手唿著臉,一巴掌推到邊上。
“師姐!師傅說你明早才能來上班啊!”
尹今涼看了他一眼,再次戴上口罩,聲音輕淡冷冽:“沒倒過來時差。”
——
解剖臺前,尹今涼看著支離破碎的屍塊問:“什麼時候送來的?”
“大概十二點半。”
尹今涼看了眼表,手扶上屍塊。
“所以你放著屍體四個小時不管,回家睡覺?”
苗大雋唿吸一滯:“不……不是!我就去拿了件衣服,這不馬上回來了嗎!呵呵呵呵!”
餘橋站在旁邊,冷笑一聲,嗓音不大不小,聽得清清楚楚。
“該!”
苗大雋惡狠狠的朝幸災樂禍的人射了一把眼刀子,轉頭繼續解釋:“師姐!我已經對碎屍做了初步的屍檢。”
尹今涼目光注視著屍體,淡淡開口:“說來聽聽。”
苗大雋清了清嗓子說:“死者女性,頸部、四肢形成離斷型傷口。第五頸椎椎體橫斷、斷面光滑,第四頸椎椎體有兩道橫行創口,創緣平整。兩股骨斷面前緣整齊,後緣不整,右股骨斷端肌肉中有一嵌住的金屬片。創口均無生活反應,是死後被分屍的,頭顱尚未被找到。”
苗大雋把盛金屬片的器皿端過來:“這是從死者右股肌肉中取出的鐵片,刃口薄,應該是菜刀之類的銳器。”
尹今涼接過器皿,苗大雋見她沒提什麼意見,繼續說道:“死者心前區有刺創,其餘內臟無明顯病變,初步斷定死因是心前區的稜形刺創。”
“血型檢查做了嗎?”
“死者血液已腐敗,暫時無法確定血型,只能等警方找到頭顱,用頭髮做血型檢查。”
“嗨!”一直站在一邊沒吭聲的餘橋不禁出聲打斷他們,“這位美女,你能讓他先把初步屍檢結果給我嗎?”
餘橋一直在身後默默看著這兩人的互動,苗大雋看起來挺怕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高冷美女的,雖然她一顆八卦的心蠢蠢欲動,可眼看著就要到交差的時間了,她可不想被頭兒扔到解剖臺上。
高冷美女緩緩轉身,餘橋看清她正臉時不禁屏了一下唿吸,面前的女孩兒五官長得十分媚氣,但周身的氣場卻又冷傲非凡,總結下來就是一個字,好看!
尹今涼看向苗大雋說:“你先跟她過去,我再驗一遍。”
苗大雋點頭跟著餘橋朝外走,走了兩步又跑回女生身邊:“師姐!你也一起來唄!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以後一起工作的同事!”
尹今涼微微皺了下眉,很快又神色如常,她再次將視線落回到解剖臺上,淡淡的說:“你們先去吧,我很快就來。”
“那行師姐,你要是找不著辦公室就打我電話。”
尹今涼點點頭,看著兩人轉身離開。門咔噠一下被人從外面關上,解剖室又恢復了無盡的寂靜。頭頂白色的照明光將女孩兒的臉映得慘白,尹今涼再次皺起眉,眸光拉長,沒有焦點。
——
餘橋一回到辦公室就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吐沫橫飛的向一眾單身大齡男同志介紹起法醫科新同事“驚為天人”的美貌。
程墨從她身後經過,拎著她後領把她拖到一邊:“你工作太輕鬆了是不是,用不用我送你去山溝裡找屍塊?”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餘橋連連擺手,轉身就要消失在程墨的視野裡,可下一秒卻被男生喊住。
“等會!”
餘橋縮著脖子轉過身。
程墨舉起手中的杯子:“去給我衝杯咖啡。”
餘橋哀怨的去茶水間衝咖啡,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法醫科新來的美女朝辦公室這邊走。
小姑娘三步並作兩步先尹今涼一步衝回辦公室,“嗖”一下飛到程墨身邊把咖啡杯放到他手裡,轉身高喝一聲:“同志們!我說的那個美女來了!”
程墨斜了她一眼,繼續和苗大雋討論屍檢結果:“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死者身份……”
門“吱呀”一下被推開,門口窸窣的交談聲越來越高,程墨喝了口咖啡回過頭,看到進來人時,瞳孔倏地放大……
“噗”
口中的咖啡悉數噴了出來……
苗大雋萬分嫌棄的後退三步,拉開與男生的距離。
“墨哥,我知道我師姐好看,可你也不能這麼沒出息吧。”
程墨轉身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嘴,他低下頭,掩住眸底的情緒,手中的紙巾被他不自覺的攥成一團。
苗大雋跑過去撥開圍觀群眾,擋在尹今涼麵前:“哎哎哎!給各位介紹一下,我師姐,尹今涼,回來暫代我師傅的工作。你們這些不懷好意的可要小心了!我師姐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刀落在哪兒能要命!所以各位……”男生說著一拱手,“悠著點來哈!”
尹今涼淡淡一笑,向眾人微微點頭:“大家好,我是尹今涼,以後請各位多多關照。”
女生的視線自然的掃過程墨,未作半分停留的移開。
程墨的心臟一縮,握著咖啡杯的指尖泛白。他隨手將杯子往桌邊一放,大步走向前,停在她面前卻沒有開口。
餘橋見狀忙介紹:“今涼姐,這是我們隊長,程墨。”
尹今涼看著程墨微微一笑,自然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尹今涼。”
男生眸光一閃,抬手握住她的手,笑道:“程墨。”
尹今涼點了下頭,剛想收回手,卻被面前的人一下子緊握住。
她微微蹙眉,抬頭看著他:“程隊長還有事?”
程墨看著女生,黑色的瞳眸中閃著清亮的光,他勾起一邊嘴角,淡淡開口。
“有男朋友嗎?”
周圍霎時間響起一陣起鬨聲,尹今涼收回嘴角的笑,再次想要抽回手,可卻被男生握得更緊。
“結婚了嗎?”
眾人的起鬨聲又高了八度,尹今涼的不快已經清清楚楚的寫在了臉上,可程墨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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