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無頭女屍
“死者女性,死後被人切掉頭顱和四肢,頭顱尚未被找到。根據骨骼骨化程度推斷,年齡25歲左右,身高在160cm至165cm之間,死亡時間約在被發現前10到15天。”
尹今涼站在幻燈片前講解驗屍報告,程墨坐在第一排,神情嚴肅而專注。兩位當事人看上去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沒有一絲不自在,就好像剛才那句炸得全場噤聲的“嫁給我吧”是鬼說的一樣。
“死者心前區有一創傷,創角尖銳,深達心臟。刺器橫斷面為三稜形,前窄後寬,因為在刺入口處未發現刺器柄的壓痕,所以推斷刺器的長度應在8cm以上。”
“所以這是死亡原因嗎?”程墨蹙眉,看著尹今涼問道。
尹今涼點頭,公式化的語氣:“初步推測是,但具體的死亡原因還要等檢查過頭顱後才能確定。”
“另外,我們在死者左手無名指上發現一枚約4克拉的鑽戒。”
坐在下面的警員一聽,不禁感慨:“4克拉!這麼大的鴿子蛋都沒拿走,是不是可以排除財殺了!”
尹今涼切換幻燈片,繼續道:“死者右手手背上還印有一枚熒光圖章,常光下看不出來,只有用手電筒才能照出來。”
苗大雋同志一聽,舉手發言道:“這看上去像是夜店進門時蓋的印章。”
餘橋白了他一眼,冷哼:“你也就在這方面有點用處。”
程墨站起身,轉身面向大家:“大家注意,一組人跟我排查全市所有夜店,確定死者身份。二組人繼續在城郊樹林搜查,務必要找到死者頭顱。”
——
經過排查,死者手背上的印章來源於一家名為“地中海”的酒吧。程墨一行人到酒吧時還沒到營業時間,酒吧老闆聽說警察找上門明顯被嚇了一跳。
苗大雋見狀在餘橋耳邊低聲說:“我覺得謀殺案一定和這家酒吧脫不了關係,你看剛才老闆的表情,跟見鬼了似的。”
“這種夜店或多或少都會有軟性毒品交易,老闆緊張也是情理之中,倒是你,心血來潮的跟到現場幹嘛?”
苗大雋脖子一挺:“我得取證啊!”
“呵呵呵。”
“……”
服務員給程墨端上一杯白水,而後又走到餘橋和苗大雋身旁問:“兩位警官,喝點什麼?”
餘橋剛想說“不用了”,就被苗大雋搶先道:“兩杯Tequila。”
“我不喝。”餘橋板著臉,冷聲對服務生說道。
服務員悻悻的走開,餘橋轉身看著苗大雋:“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諺語?”
“什麼?”
“裝逼遭雷噼。”
“……”
程墨把印章和戒指的照片遞給酒吧老闆:“這個印章上的圖案是你們酒吧的吧?”
“是是是。”老闆連連點頭。
程墨又問:“見過這個戒指嗎?”
老闆蹙眉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沒見過。”
程墨站起身,在吧檯附近晃了一圈:“你們這兒的酒保是輪休嗎?”
老闆忙跟過去:“是,我們這兒只有兩個酒保,都是上五休二。”
“我能見見他們嗎?”
“這個……”老闆有些為難,“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可能……”
程墨輕笑:“老闆,我來是查兇殺案的,您別逼著我查別的。”
“警察同志您這說的是哪的話,這樣,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您先在這兒坐一會兒。”
沒一會兒,兩個男孩兒就到了酒吧,高個子的看上去二十幾歲,矮個子的頂多十七八,一看就未成年。
程墨給兩個男孩兒看了戒指的照片:“你們見過這個戒指嗎?”
兩個男孩兒齊刷刷的看向酒吧老闆,老闆忙說:“看我幹什麼,警察同志問話,你們就照實說!”
高個子的男孩看向程墨點點頭:“見過,是靚姐的鴿子蛋,她經常拿出來顯擺。”
“知道她的全名嗎?”
高個子男孩搖搖頭:“不知道,這兒的人都叫她靚姐,好像是個富二代。”
“她在這裡有什麼朋友嗎?”
高個子的男孩笑起來:“警察同志,她們這種人,只要是男的,就都是‘朋友’!”
餘橋聞言蹙起眉,出聲呵斥:“好好說話!”
男孩兒收起笑,抿了抿嘴。
程墨對餘橋微微搖搖頭,繼續問道:“你還記得靚姐最後一次來這兒是什麼時候嗎?”
“那可久了,我差不多有半個多月沒見過她了。”男孩兒“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是上個月26號Ladiesfree那天,女士的酒水免費,可她只點了一杯牛奶。”
“牛奶……”程墨垂下眸,若有所思,“她是自己來的,還是和別人一起?”
“是和一個男人,他們還在吧檯這兒起了爭執,那男的也是我們店的常客,叫什麼來著?”
矮個子的男孩接話道:“叫王迪!”
程墨對餘橋使了個眼色,餘橋會意,轉身出門打電話。
程墨抬手指向酒櫃正中懸掛的一架監控:“能不能把當天的監控帶給我?”
“當然當然!”
酒吧老闆找人取來錄影帶,程墨接過,起身朝門外走:“感謝三位的配合。”
沒走幾步,酒吧老闆就跟了上來,一臉難色:“警察同志,我……”
程墨瞭然,拍了拍酒吧老闆的肩膀:“你放心,僱傭童工不歸重案組管。”
老闆一聽,長舒一口氣,笑盈盈的目送一行人離開。
餘橋見程墨出來,跟著他上了車:“頭兒,找到王迪了,他是一家投資公司的顧問,這是地址。”
程墨髮動車子,餘橋邊系安全帶邊問:“頭兒,用不用找人來查他們僱傭童工的事?”
程墨搖頭,單手轉動方向盤:“餘橋啊!不是我說你,做人得講信用!”
餘橋挑眉,旋即聽程墨又說:“先給緝毒大隊打個電話吧。”
“……”
——
午休時間,一群西裝筆挺的青年才俊從金融大廈走出來,程墨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無節奏的輕敲,眼睛始終瞄著後視鏡。
“走!”
餘橋聞言開門下車,跟著程墨穿過人群,停在一個男人面前。
“是王迪嗎?”程墨微笑著問。
男人打量了兩人一圈,不答反問:“你們是誰?”
程墨從夾克內兜中掏出警察證:“有空聊聊嗎,不會耽誤你上班時間。”
王迪蹙眉想了想,點點頭。
商圈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裡,程墨找了個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服務員遞上選單,程墨擺擺手:“三杯水,謝謝。”
程墨雙手交疊放於桌上:“王先生,靚姐和你是什麼關係?”
王迪仰靠在椅背上,隨意的說:“朋友。”
“你對她瞭解多少?”
王迪冷笑一聲:“警察同志,我實話跟您說了吧,我們這種人,撩完就跑,互想打探隱私,那豈不是對約p缺少起碼的尊重!”
“砰”的一聲,餘橋手拍桌上:“你給我好好回答!”
王迪動了動身子,正坐在椅子上:“我只知道她叫陳靚,家裡是開錶行的,我們一起玩過幾次,除此之外就沒什麼交集了。”
“她出事了你知道嗎?”
王迪挑了下眉:“她能出什麼事,無非就是k粉被抓了。”
“她死了。”
“死……”王迪倏地瞪大眼睛,怔愣了半響從椅子上跳起來說:“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我們就是py!我沒理由殺她!”
程墨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你先坐下,沒人說你殺了她。”
王迪深吸一口氣,坐回位子,喝了口水。
“地中海的老闆說,你們上個月Ladiesfree那天曾經發生過爭執。”
王迪癟癟嘴:“那天本來挺開心的,我讓她喝酒,她不喝還把酒潑了我一臉,也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我就罵了她兩句,被她扇了一巴掌,之後我就去別桌玩了。”
“你們後來還聯絡過嗎?”
“都撕破臉了,還聯絡什麼!”
——
程墨坐在顯示器前檢查當天的錄影帶,餘橋拿著陳靚的資料走過來:“頭兒,經過DNA比對,確定死者是陳靚,這是陳靚的資料。27歲,家裡是開錶行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十一個月前結了婚,丈夫是建築公司的工程師。”
程墨修長的手指翻著資料,食指一敲,停在陳靚的丈夫姚志恆簡介那頁。
他點了點資料上的彩色照片:“通知他來認屍。”
姚志恆走到解剖室門口,餘橋不禁提醒道:“屍體有點……你要有心理準備。”
不出餘橋所料,姚志恆只看了一眼屍體就衝出房間,劇烈的乾嘔起來。
餘橋等他稍微緩和些,遞給他一杯熱水:“姚先生,如果你好些了,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姚志恆手扶著牆,臉色慘白,點點頭。
詢問室內,餘橋坐在姚志恆對面,程墨雙臂抱胸斜靠在一邊,餘橋回頭看了程墨一眼,後者點點頭。
餘橋開啟筆錄:“陳靚失蹤了半個月,為什麼你不報警?”
姚志恆深吸一口氣說:“您應該知道我是做建築業的,經常要到工地測量監工,回家的時間並不多。況且……”他苦笑,“小靚經常世界各地的跑,十天半個月也找不到人,她玩累了就會回家了。”
“最後一次見到陳靚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26號吧,那天晚上公司臨時讓我出差,我出差回來後,小靚就沒回過家,電話也不接。”
詢問室的門被敲響,程墨聞聲看過去,尹今涼站在門口對程墨招了招手,程墨對餘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繼續,自己走出房間。
“我們在死者的子宮內膜上發現了長約0.2cm的胚胎,也就是說,死者生前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做一下DNA比對。”
尹今涼點頭:“好,另外,我們在死者指甲中嵌入的泥土中發現了皮屑,已經送去化驗了。”
“恩。”程墨點了下頭,而後垂眸看著身旁的女生沒再說話。
尹今涼一抬頭就對上他灼灼的視線,不自覺的後退一步,蹙起眉:“還有事嗎?”
“有。”
“什麼事?”
程墨抬手看了眼表:“現在是上班時間,私事要下班再說。”
餘橋做好筆錄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程墨和尹今涼相對站著,一副萬語千言在心口難開的樣子。
尹今涼愣了一下,轉身就朝自己辦公室走。她這一走,程墨的視線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餘橋身上。
餘橋和她家老大對視半秒,僵硬的別過頭:“我……我那個去送送姚先生,呵呵呵。”
餘橋回來的時候,程墨正在研究棄屍地的地圖。
“老大,二組還沒找到陳靚的頭啊?”
程墨“恩”了一聲,記號筆在白板上標出發現屍塊的幾處地點。
“發現四肢的地點和發現軀幹的地點雖然都在一片林地,可兩地之間有一座不矮的山丘,山丘的北側又靠近公路。”
“所以你的意思是兇手有代步工具?”餘橋皺眉,“可王迪和姚志恆都有代步工具,並不能排除誰的嫌疑啊。”
程墨抬手拿起桌邊的資料,開啟的那頁是陳靚沒有血緣關係的母親和同父異母的大哥:“先去找這對母子聊聊。”
餘橋點頭:“好,我去提車。”
餘橋還沒走到門口,又被程墨喊住:“等會兒!”
餘橋停住轉身,程墨對她勾勾手指。
“找個法醫跟我們一起去。”
“找法醫幹嘛?”
程墨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經的說:“萬一那裡是第一案發現場呢,說不定能找到證據!”
“哦。”餘橋點點頭,“那我去叫苗大雋。”
“大雋不行!”程墨忙叫住她,“大雋他心太大,容易破壞案發現場。”
餘橋默默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跟這個案子的法醫就只有苗大雋和尹今涼,頭兒還點名苗大雋不行。
“頭兒,你直說讓我去找今涼姐不就得了!”
“……”程墨張了張嘴,半響才說出話,“你……這種性格踏入社會是會吃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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