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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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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墨和餘橋就去了陳靚買錄音筆的文教店,程墨進了店裡環視一圈,櫥窗裡只陳列著電腦,沒有看到有賣錄音筆。

  程墨拿出發票問老闆:“這張單子是不是你們店裡開的?”

  老闆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皺起眉:“發票是我們店的,可是我們店只賣電腦,沒賣過錄音筆。”

  餘橋走上前問:“老闆,您能不能把當天在店裡的工作人員叫過來,他們說不定有印象。”

  老闆一臉疑惑的看了看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你們是?”

  餘橋從兜裡掏出警察證,老闆被嚇了一跳,餘橋忙說:“您不用緊張,我們就是來了解一下情況。”

  老闆點點頭,找出當天的值班日誌,叫來了一個年輕女員工。

  程墨把發票遞給她:“這張發票你有印象嗎?”

  女員工看了看程墨又看了看餘橋,搖搖頭:“沒有。”

  餘橋見狀說:“你再仔細想想,你們家不賣錄音筆,為什麼會突然開出一張錄音筆的單子?”

  “我說了沒印象就是沒印象。”女員工十分不耐煩的說。

  “你怎麼跟警察同志說話呢!”站在一邊的老闆忙出聲呵斥。

  女員工愣了一下看向程墨:“你們是警察?”

  程墨沒答,指了指門外:“有空聊聊嗎?”

  女員工又打量了程墨一眼,點點頭。

  “這張發票是我開的,我是幫一個顧客調的貨。我在網上無意間看到了她發的帖子,她懷疑她老公出軌,想買錄音筆和竊聽器。我最恨出軌的渣男,就挺同情她的,正好我周圍有店家在賣,還能幫她諮詢一下哪款合適,就答應幫她調個貨。警察同志對不起啊!我剛才還以為你們是……”

  餘橋看了程墨一眼,默默有點嫌棄。她從包裡拿出陳靚的照片問:“是這個女人嗎?”

  “是。”女員工點點頭,又忙解釋道,“但是警察同志,我和她沒任何關係,我就只是賣給她一隻錄音筆!”

  “你剛才說的帖子,方便給我們看看嗎?”

  “好。”女員工拿出手機,登陸帳號,從收藏夾裡找出陳靚發的帖子。

  程墨示意餘橋記下,向女員工道了謝就離開了。

  “頭兒,這麼說,姚志恆很有可能因為出軌被陳靚知道了,爭吵之中過失殺人,或者和他情婦預謀殺人。”

  程墨蹙眉:“可能性很大,但如果陳靚的孩子是王迪的……”

  “按照王迪的性格肯定是不會要這個孩子的,所以王迪也有很大的作案動機!”

  程墨點點頭,走到車邊,腳步一頓,回過頭來:“剛剛人家誤會我們是出軌男女的時候,你那是什麼表情?”

  “……”餘橋哽了一下,忙湊上笑臉,“呵呵呵呵我……我覺得您受委屈了啊!整個警局,除了今涼姐!還有誰能配得上您!呵呵呵呵!”

  程墨挑了下眉,讚許的看了餘橋一眼,開啟車門:“橋兒啊!這幾年,你還是成長了不少的,不枉墨哥對你的栽培!”

  “呵呵呵呵呵!”

  臭不要臉……

  姚志恆見到程墨時倒是沒多驚訝,禮貌的把他們請進家門。

  因為第一次詢問時就是餘橋做的筆錄,所以這次程墨依舊在旁邊閒轉,餘橋負責問話。

  “姚先生,我們今天來是有幾件事想和您確認,我們瞭解到最近您妻子懷疑您有外遇,你們因為這件事還吵過幾次是嗎?”

  “是,我是和小靚因為這件事吵過幾次。小靚懷疑我和李茜有什麼,李茜是我們大學同學,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知道小靚為什麼總是懷疑這懷疑那的,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嗎,她整宿整宿不回家的時候我有說過什麼嗎!”

  姚志恆有些激動,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才稍稍平靜些。

  餘橋見他冷靜下來了,才問:“姚先生,您知道您妻子懷孕了嗎?”

  “什麼!”姚志恆不可置信的看著餘橋,眼中的驚訝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懷……懷孕?”

  餘橋點點頭:“法醫在解剖時發現陳靚生前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姚志恆整個人一下子矇住了,他怔愣了半響,抬手緩緩抱住自己的頭,口中喃喃道:“要是我不和她吵……要是我沒負氣出差……”

  這次的來訪時間雖然不長,但給姚志恆帶來的打擊倒是不小。臨走前,程墨站在客廳懸掛的油畫前隨口問了句:“這是夕陽嗎?”

  姚志恆的心情還很沉重,低聲說:“是日出。”

  程墨笑了一下:“這畫的顏色有些暗,我還以為是落日。”

  姚志恆勉強勾了勾嘴角,把他們送到玄關。程墨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客廳的那副“日出”一眼,才轉身離開。

  ——

  “懷孕?”詢問室裡,王迪有些意外,後知後覺的說:“怪不得她去酒吧點牛奶。哎?不對啊!她一個孕婦,去什麼酒吧啊!”

  “可能她就是想去告訴你她懷孕了。”

  餘橋隨口一說,卻把王迪嚇得夠嗆:“我……我的?”

  餘橋哭笑不得:“你問誰呢?”

  “不是吧!我就和她做過一次!一次就中不太可能吧!你們問過她老公沒有!可能是她老公的!”

  “你知道她有老公還和她鬼混!”

  “冤枉啊警察同志!那天她喝多了,我們才做的,做完她還給了我一千塊錢讓我別告訴她老公,我這才知道她結婚了。而且……”王迪抿了抿嘴,“而且後來我們雖然有聯絡,可都是一起喝喝酒,沒動真槍,她怕她老公知道。”

  餘橋皺眉:“她怕她老公?”

  “是啊!”王迪頓了一下說,“她這人挺有病的,好像挺愛他老公的,可又整天在外面玩不回家。”

  一直坐在一旁沒吭聲的程墨垂下眸,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有點意思。

  “姚志恆的疑似出軌物件李茜是個體畫廊的老闆,不過她沒有駕照,不太可能獨立完成殺人、分屍、拋屍。”

  程墨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問:“長得怎麼樣?”

  餘橋默默的翻了個白眼,看了一眼李茜的照片說:“看似善良,人畜無害,長髮披肩,乖巧可愛。”

  “十有八九是她了。”

  “她是兇手?”

  程墨搖頭:“姚志恆的出軌物件。”

  “你怎麼知道的?”

  程墨謎之一笑:“你猜。”

  “……”我怎麼突然就那麼不想知道了呢……

  ——

  李茜是個氣質很恬淡的女孩兒,和陳靚的張揚完全是兩個極端。餘橋照例問她一些例行問題,她都答得沒什麼不對勁,只有在問到她和姚志恆關係的時候,李茜才微微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喜歡他,但他從沒接受過,而且自從靚靚鬧過之後,我們就沒再聯絡過了。”

  “這幅畫沒噴光油吧。”

  餘橋和李茜聞聲都齊齊看向站在走廊盡頭的程墨,他雙臂環胸,饒有興味的看著牆上的一副火燒雲。

  李茜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起身走到程墨身邊:“是,我不太喜歡噴光油。”

  程墨挑了下眉,視線停在畫框右下角的卡片上,《日落》。

  “不噴光油,畫不會褪色嗎?”

  “畫和人一樣,會變老、變醜、不再光鮮,它有自己的宿命,我不想人為的介入。”

  程墨笑著看了李茜一眼,收回視線:“這幅畫能賣給我嗎?”

  李茜愣了一下,盯著那副掛在角落裡的畫看了良久,苦笑著點點頭。

  餘橋坐上車,手敲了敲畫筒問:“頭兒,你買這個幹嘛啊?”

  “你還記得姚志恆家客廳裡掛的那幅畫嗎?”

  餘橋點點頭。

  “那副畫也是因為沒噴光油的原因,顏色變得很暗,而且還有些褪色。”程墨下巴點了點餘橋手裡的畫筒,“和那副一樣,而且,一個叫《日出》,一個叫《日落》。”

  “所以你覺得李茜在撒謊,她和姚志恆並沒有她說的那麼清白。”餘橋頓了一下,“那你直接把畫帶回來檢查不就好了,花這冤枉錢幹嘛,一個月工資呢!還不能報銷。”

  前方紅燈,程墨一腳剎車踩到底,要不是因為有安全帶,餘橋整個人估計能飛出車外。

  “不能報銷?!”

  程墨一嗓子吼出來差點沒把餘橋震聾,她挖了挖耳朵,癟癟嘴:“要不……退了?”

  “退什麼退!送到法醫科,讓他們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的驗夠本為止。”

  餘橋嚥了咽口水,說:“好。”

  電話鈴聲在有些冰點的氣氛中顯得突兀又刺耳,程墨接起電話沒好氣的應了聲“喂”,而後迅速掉轉方向盤疾馳而去。

  “陳靚的帖子在26號晚10點更新了一條訊息,內容是她要去找閨蜜攤牌,IP地址顯示的是地中海酒吧附近。”

  “所以李茜在說謊?”

  程墨搖頭:“不確定,但有一個人一定在說謊。”

  “王迪!”

  ——

  王迪坐在審訊室裡,看到程墨和餘橋進來,高聲哀嚎道:“警察同志!你們怎麼又把我帶過來了!我知道的都說了!陳靚不是我殺的啊!”

  程墨雙臂環胸,面帶微笑的看著他。

  餘橋可沒那麼淡定,瞪著王迪厲聲道:“陳靚在26號晚從酒吧離開後又回去找過你,為什麼不說!”

  王迪一聽,瞬間蔫了下來,他看了看程墨,又看了看餘橋,又看了看程墨說:“警察同志,您能不笑嗎,我瘮的慌。”

  餘橋勐地一拍桌子,嚇得王迪立馬老實起來,程墨在旁邊也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我告訴你!你已經涉嫌提供虛假口供,阻撓我們辦案!再不說實話,你後果自負!”

  王迪抿抿嘴說:“那天陳靚走了之後,10點多的時候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在酒吧後面的巷子,讓我過去。然後……”王迪看了餘橋一眼,“她說她有了我的孩子。”

  “你沒辦法接受她有了你的孩子,所以你就把她殺了?”餘橋冷冷的說。

  “我沒有!”王迪“蹭”的從座位上跳起來,“我沒殺她!不是我殺的!”

  程墨皺了皺眉,示意餘橋出來。

  “你怎麼回事?”

  “我就是看不慣他這種人渣!”

  “審訊時最忌諱主觀臆斷你不知道嗎!你第一天當警察?”

  餘橋低著頭沒再講話。

  程墨看了她一眼說:“你去查一下陳靚用什麼給王迪打的電話,她從蘇麗家出來沒拿包也沒回家,很有可能還有一部我們沒發現的手機。”

  “手機?”

  程墨看餘橋一臉茫然,無奈的嘆了口氣:“去吧,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繼續審訊。”

  程墨回到審訊室,看著王迪說:“說吧。”

  “我真的沒殺她!”

  “我知道。”程墨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你的目的只是毀了她,如果她死了,你還怎麼從蘇麗那兒拿錢。”

  王迪瞳孔倏地放大,面部肌肉也僵硬起來:“我……”

  “你用不著否認。”程墨開啟面前的資料夾,“我們查到,從半年前開始,你公司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固定資金指明讓你做投資,雖然你業績慘淡,但這筆錢也是雷打不動的到你的帳戶,這說明什麼?”

  程墨不等王迪開口繼續說:“說明這筆錢就是給你的。”

  “我……”

  “你到現在還在說謊,你根本不知道陳靚的孩子是誰的,是蘇麗讓你去誤導陳靚,告訴她孩子是你的。26號晚不是陳靚讓你去酒吧,而是你事先告訴她讓她回來找你!”

  王迪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程墨看著他,淡淡的開口:“說吧,陳靚的手機呢?用你的身份證註冊的電話卡,只聯絡你一個人的那隻手機。”

  王迪把頭埋在雙臂裡,半響才抬起頭,聲音啞啞的:“我不知道手機在哪。那天晚上,我跟她說孩子是我的,她說給我一筆錢讓我以後別再找她。她開出的條件比蘇麗的好很多,我答應了。我們沒有爭執,我也真的沒理由殺她,就像你說的,她活著我能拿到兩份錢,她死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手機不在王迪這兒,那麼拿手機的人一定是因為手機裡有什麼對他不利的證據,證據……”

  程墨正在走廊裡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語,餘橋突然衝到他面前大喊一聲:“頭兒!”

  程墨被她嚇得打了個哆嗦,看著她一臉嫌棄。

  “苗大雋剛剛送來的報告上顯示我們帶回來的那副畫上發現了血跡,經過比對,與陳靚的DNA吻合。”

  “太好了!”程墨打了個指響,看著餘橋興奮的說,“這下局裡能給報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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