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和興縣到警局大約需要三個半小時的車程，程墨還沒上高速，餘橋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嗨，隊長，出差辛苦啦！你……”

  程墨皺了下眉，不耐煩的打斷：“放！”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好的。”

  話筒那邊沉默了兩秒，程墨大概也猜到了。

  “沒那麼壞的。”

  “額……你媽來了。”

  程墨腳下勐的一踩，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一聲持續性不短的尖銳響聲。

  副駕駛位子上的小楊被安全帶狠狠的勒了一下，後背因為慣性衝到椅背上時直接把他撞得重咳起來。

  “你開車呢？？”話筒那邊的人這時候也聽到了動靜。

  “不開了。”程墨開了雙閃，下巴夾著電話，把車停到了道邊。

  “你媽好像聯絡不上你，以為你殉國了，就找來警局了。不過你放心啊！我給你妹打電話了，她馬上就來把阿姨接走！”

  “……”程墨皺著眉按了按太陽穴，為了逃避向程媽解釋上次相親為什麼爽約，他確實是丟了句“加班”就不見了人影。

  不過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有那麼壞的……”

  “額……”餘橋拿著電話，眼睛朝接待室瞄了一眼，不自覺的吞了下口水，“你媽和今涼姐……在寒暄了。”

  “……”

  程墨趕回來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人不是餘橋，不是尹今涼，是他的好妹妹程詩。

  “媽呢？”

  程墨歪頭朝接待室看了一眼，桌上只有兩隻盛了半杯水的紙杯，半個人影都沒有。

  程詩本著出殯的不怕殯大的態度，雙臂環胸，笑吟吟的看著他。

  “回家了。”

  程墨覺得她話裡有話，兩邊的眉毛挑著又瞪了她一眼。

  程詩依舊笑呵呵，不急不緩的看著他問：“你眼睛抽筋？”

  程墨兩隻手一把就掐住了程詩兩邊臉蛋，力道沒十成也有九成半：“我看你是想臉抽筋！”

  “哎哎哎哎！”

  程詩一邊撥他爪子一邊嚎得肝腸寸斷：“回家了！回家了！你媳婦兒被你媽帶回家了！”

  程墨從上車開始一直叨逼叨到家門口，程詩聽了兩句就自動遮蔽了，中心思想無非就是“媽要來你怎麼都不攔著！養你這麼大連個門都不會看！你說說你還不如一隻家禽！”

  程詩清了清嗓子，一秒切換成苦大仇深臉：“你哥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這都多久沒回家了！你們父女是不是瞞著我！你哥出事了你得告訴我，別不說啊！”

  程詩聳了下肩，嫌棄的看著程墨：“你自己不孝，往我身上甩什麼鍋！”

  程墨沒接話，閉了兩秒嘴又說：“媽帶尹今涼走的時候你在旁邊吧！你死的嗎！會不會攔一下！”

  程詩聽完更嫌棄了：“程先生，您母親只是邀請您女朋友回家共進一下晚餐，您要是這麼怕媳婦兒丟了，咱們這邊建議您買一款小天才電話手錶拴在今涼姐脖子上呢親！”

  “……”

  “你回來了。”

  程媽看到程墨進屋，不鹹不淡的象徵性打了個招唿後就再沒給他一個正眼。

  程墨小心翼翼的走位到尹今涼身後，轉身放外套的時候和他媳婦交換了一個眼色。

  還行，挺好，沒有觸發警戒。

  程媽對尹今涼算很熱情的了，左手橘子右手蘋果的催促她多吃點，聊了一會兒又讓程爸下樓再多買幾種菜回來加餐，尹今涼雖然有點受寵若驚但也理解這些都是做長輩的好意。

  好不容易在程墨的軟磨硬泡下把程媽趕去廚房做菜了，抓到媳婦兒開口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媽沒讓你跟我分手吧！”

  程詩在旁邊嗑瓜子嗑得直翻白眼：“程墨啊程墨，你媽要是聽到得當場氣死過去！”

  程墨隨手抄起沙發墊甩到程詩臉上：“你給我馬不停蹄的滾屋裡去！”

  程詩也不是好惹的，憋著嘴起身，繞到沙發邊上，趁程墨不備把手裡一把瓜子殼順著他衣領全塞了進去，扔完就拔腿跑進了廚房。

  “小王八蛋！”

  程墨衝著程詩跑走的方向吼了一聲，也無心管她，一邊扯著衣角抖瓜子殼，一邊看向尹今涼問：“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尹今涼笑得一臉幸災樂禍，還有點故意吊他胃口的意思：“沒什麼啊。”

  “怎麼……怎麼就沒什麼了！沒讓你跟我分手？”

  尹今涼有點好笑的斜眼看他：“分手就分手唄。”

  “那不行！”程墨一下子眼睛瞪得老大，“你這麼喜歡我！分手你得多難過啊！那不行！”

  尹今涼笑意更深了，抿著嘴搖搖頭說：“沒事的，我也沒多喜歡，忍忍就過去了。”

  “不行！我超級喜歡你的！我過不去！”

  尹今涼噗嗤一下笑出聲，抬手戳了一下他腦門：“你傻不傻！”

  “……”

  程詩扒著門縫朝客廳瞄了一會兒，被程媽拎著後衣領拉了回來。

  程詩眼珠轉了一圈，蹭到程媽身邊：“媽！你不好奇嗎！”

  程媽把洗乾淨的菜從水池拿到砧板上，頭都沒抬的問：“好奇什麼？”

  “今涼姐和我哥怎麼認識的啊！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發展到什麼程度了！程墨都瞞著我們沒說！”

  程媽挑了下眉，依舊沒抬眼：“你不也瞞著我們你哥有女朋友的事情。”

  “……”程詩抿了下嘴，抬手一揚，“哎呀！那不重要！”

  程媽這回終於抬了頭，拿著菜刀指著程詩鼻子：“我警告你啊，一會兒吃飯別亂說話，你哥好不容易找個女朋友，再被你嚇跑了！”

  程詩被程媽掂刀的氣勢嚇得哆哆嗦嗦的握住程媽的手，把刀安安穩穩的放到砧板上才單手摟住程媽脖子。

  “您放心！保證既套來話又不耽誤您抱孫子！”

  程詩本來家庭地位就比程墨高，得了皇令之後權利滔天，飯吃到一半，和程媽確認過眼神，得了默許，就搞起事情來。

  “今涼姐，你是法醫吧，我也是學醫的，你是醫學院畢業的嗎？”

  程墨一聽程詩開口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隔得老遠瞪著她，奈何人家根本就不朝他這邊看。

  尹今涼倒是覺得無所謂，照實答道：“我是警校畢業的。”

  “和我哥一個學校？”

  “恩。”尹今涼點點頭。

  “所以你們大學就是情侶咯！”

  果然！

  程墨就知道她沒安什麼好心眼，舉著筷子在半空舞了幾下，看到程詩看過來立馬咬牙切齒無聲的威脅她閉嘴。

  程詩微笑的看了程墨一眼，眼珠一轉，絲毫沒被干擾到。

  “是嗎！是嗎！”

  尹今涼看了程墨一眼，笑笑沒說話。

  不承認，不否認，就是預設。

  程詩這下更興奮了！

  “這麼說你們都認識……”程詩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折下去，數了半天沒數明白索性放棄，“那麼多年了！”

  “今涼姐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想不開看上我哥呢，有什麼困難說出來大家幫你想辦法！”

  程詩是發自肺腑的不理解了，程墨也沒給她理解的機會，直接從位子上起身要去收拾她。

  “程蠢詩！我看你是活的夠夠的了！”

  “哎哎哎！”程詩半個身子已經從位子上懸空，半俯著身，保持著隨時開熘的姿勢。

  “今涼姐！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最後一個！”

  尹今涼笑著拉住程墨胳膊，搖了搖他手腕讓他坐下。

  程詩見他哥這條瘋狗暫時控制住了病情，才一邊餘光堤防著程墨，一邊看著尹今涼問：“你給程墨的備註是什麼！”

  尹今涼怔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這丫頭過於跳躍的思維。

  她垂了下眼瞼，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嘴角微揚，再抬頭的時候眼睛裡像沾了水一樣的明亮。

  “苯基乙胺。”

  ——

  “苯基乙胺是什麼？”

  好不容易吃完飯被程媽放了人，程墨上車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尹今涼沒答，徑自從包裡拿出盒巧克力，遞到程墨面前。

  程墨挑了下眉，沒明白什麼意思，正好車子發動，交通廣播裡清清楚楚的說了句“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今天是情人節？！”

  程墨原本對這些節日也沒有概念，但尹今涼準備了，自己卻完全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讓他莫名有點內疚。

  “超市打折買的，我本來以為你回不來，自己買來吃的，沒想到你正好回來了就給你了，所以你表情不用那麼……額……”尹今涼抿抿嘴，“大義凜然。”

  “……”

  程墨憋了下嘴，扭扭搭搭的在駕駛位坐正。尹今涼覺得好笑，開啟巧克力盒的蓋子，拿了一塊舉到他面前晃了晃。

  “吃嗎？”

  “不吃。”

  程墨“哼”了一聲，轉頭去拉安全帶。

  尹今涼又把手貼近了他臉一些，揚了揚下巴。

  程墨垂著眼瞼，盯著巧克力看了半響，“啊”的張開嘴。

  尹今涼的手漸漸靠近他嘴邊，要碰到他嘴角的時候，方向一轉，巧克力扔進自己口中。

  她抿著嘴壞笑的樣子看得程墨牙癢癢。

  牙癢癢就要磨牙，程墨解開安全帶，俯身向前，按著她的後腦杓朝自己懷裡一拉，貼上她的嘴巴。

  尹今涼怔了一下，下意識的想推開他，卻反被抱得更緊。

  程墨的吻有些急切，舌頭橫衝直撞的撬開她的牙齒，輕輕一勾，把巧克力捲進自己嘴裡。

  尹今涼手滑到他腰間使勁擰了一下，程墨非但沒鬆口，反倒對著她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尹今涼“嘶”了一聲，眼睛瞪得老大，抬手去推他胸口。

  奈何力量懸殊實在難以忽略，程墨反手按住她手腕，抓住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相扣。

  “別動！”

  他含著她的嘴唇，啞著聲音開口。

  尹今涼知道自己掙不開，索性不耗無用功，乖乖迎合他的吻。

  是真的很久沒好好見過面了。

  即使上下樓不過十幾級臺階，也因為工作關係不能兩個人好好待一會兒，更別說是好好談戀愛了。

  尹今涼這樣想著，手勾上程墨脖子，把自己更貼近了他一些。

  程墨感受到了她的配合，按著她腰的手更用力了些，吻也漸漸向下，從嘴角，到頸窩，再到鎖骨。

  “累了吧……”

  程墨的身子一頓，停了下來。

  尹今涼的手抱著他腦袋，聽著他在自己肩膀上輕聲喘氣的聲音，心裡莫名安穩了不少。

  “恩……”程墨的聲音悶悶的，懶洋洋的在他頸窩蹭了蹭。

  “我想長在你身上……”

  尹今涼輕笑一聲，把他腦袋推開了一點，又騰出一隻手點點車上的時鐘螢幕。

  “回家睡覺吧程先生。”

  程墨搖搖頭，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不。”

  “你如果今天不回家，下次再和我出來，你媽媽就要給你開門禁了。”

  程墨輕哼一聲：“我媽巴不得明天就去產房接生呢！”

  程墨說完突然靈光一現，騰的直起身，直勾勾的看著尹今涼雙眼放綠光。

  “要不然！咱們今天就順應民意！來個奉子成婚吧！”

  “……”

  尹今涼到最後也沒告訴程墨苯基乙胺是什麼，程墨倒是難得求知慾旺盛了一把，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苗大雋攔在了辦公室門口。

  “苯基乙胺是什麼？”

  “苯基乙胺？”苗大雋雖然不知道他唱的哪出，可還是提供了專業回答，“就是人在緊張或者受刺激下會產生的一種物質。”

  緊張？受刺激？

  程墨剛有點懵，就聽苗大雋一驚一乍的又說：“啊！談戀愛的時候身體也會分泌苯基乙胺。”

  程墨挑了下眉，這個解釋倒是有點貼切。

  苗大雋看他眉眼帶笑，一臉盪漾，眯起眼睛探頭靠到程墨面前，猥猥瑣瑣的問：“墨哥，苯基乙胺指數高了？揹著我師姐幹什麼壞事了？”

  程墨斜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剛轉身要走，就被苗大雋拉住：“哎！哥！我有個事要問你！”

  “什麼事？”

  苗大雋的語氣一下子遲疑起來，恩恩啊啊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到重點。

  “我我我我你那個……”

  “你磕巴什麼啊！普通話燙嘴啊！”程墨顯然失去了耐心。

  苗大雋吞了下口水，嘴角微微抽動：“餘橋……現在有男朋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