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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焦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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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車的車牌沒有完全燒盡,根據車牌資訊我們找到了車輛登記車主,高歡。”

  “高歡說他的車三年前被盜了,我們調取了車輛失竊記錄,證實了這輛車確實有過失竊記錄,而且至今沒有找回。”

  餘橋把高歡的資訊遞給程墨,除了同為和興縣人,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交集。

  “他認識袁遠嗎?”

  “他說他不認識。”

  程墨繼續下翻到車輛資訊,視線在車輛保險賠償一欄頓住。

  “這輛車是哪年產的?”

  “08年。”

  “08年的車,16年丟的,賠了車輛全款的三分之一,一輛破面包?”

  他這麼一說,餘橋也覺得不太對勁,可是翻了翻保險單:“高歡給他這輛車,能買的險種都買了,確實應該賠這麼多啊。”

  “去查一下高歡還有沒有其他失竊車輛,具體時間,哪家保險公司都去了解一下。”

  “你懷疑他們聯合起來騙保?”

  “賊喊捉賊的事見得還少嗎。”

  “不如?”

  “比如聽說你昨天晚上發了張燭光晚餐的朋友圈。”

  “???”

  餘橋一臉莫名其妙,怎麼聊著案子,話題扯到她身上了。

  “你有男朋友了?”

  “沒有啊。”

  程墨手上的資料一合,身子靠上椅背,老氣橫秋的語重心長:“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從‘大海’裡走出來上岸了。”

  餘橋覺得他有病,皮笑肉不笑的擺擺手:“慢慢來,慢慢來。”

  程墨恨鐵不成鋼,蹭的一下子從位子上站起來,兩隻手按住餘橋肩膀,激動的神情一瞬間和樓下居委會大媽別無二致:“你再慢我上幼兒園的侄子都要生二胎了!”

  “……”

  餘橋面無表情的把他按在自己肩頭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拿了資料轉身就要走,屁股剛從凳子上抬起來就被程墨拎著後領撈了回來。

  “誒!苗大雋怎麼樣!就近原則是不是挺好!”

  餘橋的眼皮已經耷拉下一半,忍耐力也在臨界點邊緣小心試探。

  “哪好?”

  “哪都不差啊!”程墨一拍大腿,“首先,長得就……”

  餘橋歪著腦袋,揚了下下巴,等著看他能睜著眼睛說出多瞎的話。

  “長得……多幽默啊!”

  “……”

  苗大雋一上午打了八個噴嚏,在他第九次張嘴的時候,尹今涼終於把他從解剖臺前趕開,讓他到一邊做記錄。

  “我沒事今涼姐!”

  “我的意思是……”尹今涼抿了下嘴,“這具屍體太脆弱了,不能再被二次汙染。”

  “……”

  “屍體高度燒焦炭化,殘存屍塊長度102cm。”

  “頭髮及頭皮大部分已炭化消失,咦?”

  尹今涼的聲音頓了一下,苗大雋跟著看過去,就見她雙手輕輕將頭骨的屍塊翻了一下,半天沒有說話。

  “怎麼了?”苗大雋上前一步,繞到尹今涼對面的解剖臺前。

  “頸後部有一小撮頭髮沒有燃燒完全。”

  苗大雋聞言把視線湊近了些:“應該是頭靠在汽車坐墊上,沒有和氧氣完全接觸,保留了下來,不過有毛囊的話就能比對DNA確認死者身份了。”

  尹今涼“嗯”了一聲抬眼:“尺子給我。”

  “後枕部殘存髮長10釐米,顱骨燒焦開裂。”

  苗大雋邊記邊說:“後枕部是整個人頭部頭髮最短的地方,10釐米……那死者的頭髮至少披肩了,基本可以確定是女性死者了。”

  尹今涼沒有答,小心的鉗開頭骨。

  “死者顱骨外板開裂,右側顳板處有兩條骨折線,右側顳部硬腦膜有一處4x4CM的裂口,有三分之一腦組織溢位硬腦膜外,腦組織質地均勻,呈乳白色。”

  “骨折線?”苗大雋筆尖停下,筆桿在前一句話底部劃了條線,“骨裂傷痕這麼嚴重,看起來不太像是翻車摔出來的。”

  尹今涼點頭:“程墨說,發現屍體的那處旱水溝只有一米多深,如果是車從橋上側翻下去的,按照高度來看,翻滾次數也應該只有一次,可是這裡……”

  尹今涼的手指撫向顱骨骨裂處的細縫:“面積很大,傷口有輕有重且分佈不均,倒像是多次受擊打造成的。”

  尹今涼從一邊拿過鑷子,掰開死者牙床,將屍體口中的異物夾出,放進玻璃器皿。

  “這是什麼?”苗大雋接過,端詳了一圈兒,“塑膠布?”

  “死者前門牙已炭化,口腔內舌體及上頷體有一貼附緊密塑膠布,深至喉嚨位置,大小為10X7cm,右上第四齒粘連有少量同型別塑膠布。”

  “死者頸部皮膚已燒焦缺失,頸部肌肉炭化發黑,雙側胸腔燒焦開裂,大部分肋骨炭化,以右側肋骨為重。”

  “幫我翻一下。”

  尹今涼和苗大雋剛把屍體翻身,門外就“咚咚”被敲了兩下。

  尹今涼說了句“請進”,下一秒餘橋笑呵呵的腦袋已經探進了門,女生招唿還沒來得及打,視線朝屍體飄了一眼,立馬“嘔”的一陣反胃,彎著腰退了出去。

  燒焦的屍體過於恐怖,外科室的同事看到接受不了這種情況時有發生,尹今涼沒在意,繼續道:“腹腔燒焦開裂,部分肝臟及腸管炭化外露。”

  “後背殘存皮膚大小為30X28cm,左上肢肘部以下殘存15cm,右上肢肘部以下4cm殘存。”

  尹今涼說完,偶然抬了下頭髮現苗大雋一個字都沒動,眼睛盯著稿紙本走神。

  “大雋?”

  尹今涼叫了他一聲,苗大雋勐地抬頭,好像被嚇了一跳。

  看他的表情,尹今涼也差不多猜到了緣由。

  “你去看看餘橋吧,這裡我自己來就行了。”

  “沒……沒事,今涼姐,我……”

  “去吧。”尹今涼打斷他,“就剩下一個唿吸道和胃容物提驗了,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去吧。”

  苗大雋猶豫了一下,沒再堅持,快步走出門。

  ——

  循著乾嘔聲,人並不難找,苗大雋找到餘橋的時候,女生正手扶著牆,彎腰面向垃圾桶乾嘔不止。

  苗大雋從兜裡拿出一小包類似御守袋子的東西,俯身湊到餘橋鼻尖。

  原本一直縈繞在自己周圍的那股噁心味道一下子被生薑薄荷還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蓋過,餘橋本能的深深吸了一大口,從鼻腔到胸口瞬間舒緩了不少。

  手指試圖去抓那包救命稻草,先碰到的是自己身旁人冰涼的指尖,帶著一點點的潮溼,像剛洗完手還沒來得及擦乾的樣子。

  餘橋撐著牆直起身,雙眼因為乾嘔像剛哭過一樣水汪汪的,眼底泛紅。

  苗大雋一隻手輕輕幫她順著後背,看了她一眼,張張嘴又合上,最後沒好氣的說:“自討苦吃吧!”

  餘橋瞪了他一眼,暫時沒有恢復過來戰鬥力,懶得回嘴。

  苗大雋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也沒再嘴欠,拉起她胳膊,在她掌心放了塊山楂糖。

  “吃點甜的吧,會好受很多。”苗大雋說完就轉身朝化驗室走,沒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屍檢報告出來之後我們會送過去,這具屍體高度腐敗,你沒什麼事就不要過來了。”

  餘橋心尖顫了一下,腦子裡剛剛萌生出的他在關心自己的念頭還沒來得及萌芽,就聽苗大雋又說:“人多手雜,你把屍體汙染了,我還要被扣工資。”

  “……”

  餘橋直接翻了個白眼,喉嚨裡堵了口氣,腦子一熱,不吐不快。

  “你什麼意思啊!嫌棄我?嫌棄我讓程墨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幹嘛?”

  苗大雋聞言一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時間被噎得僵在了原地。

  餘橋遲鈍了幾秒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狗屁話了,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變相催著人家有所表示嗎!

  苗大雋該不會以為自己迫不及待的想做他女朋友吧?!

  餘橋簡直想席地而死!

  “不是……我……”餘橋吞了下口水,聲音也沒方才有底氣了,“我意思你可能只是雞婆問問,但是別人容易誤會啊……咳……對吧……”

  苗大雋皺了下眉,半天沒吭聲。

  餘橋傻站著有點尷尬,抓了抓脖子,剛想把這個話題岔開,就見苗大雋突然上前幾步,走到她面前停下,直愣愣的瞅著她,眉頭緊鎖。

  “不是誤會。”

  “啊?”

  因為他靠得太近,身高劣勢讓餘橋不得不仰頭看著他。

  “我說,不是誤會。”苗大雋看著她的眼睛,每個字都說得堅定有力。

  “就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

  門鎖被旋開時發出“嘎噔”一聲脆響,尹今涼抬頭看到苗大雋進屋,說了聲“回來了”就把注意力放回到屍體上。

  “熱唿吸道綜合症不明顯,氣管、支氣管內未見明顯菸灰碳末沉積。”

  “死者是死後被人焚屍的,初步確定死亡原因是鈍性物體擊打頭部致嚴重顱腦損傷。”

  “是不是最終死亡原因還要等胃內容物和肝臟的毒物理化檢驗結果報告出來才能確定。”

  尹今涼說完,屋子裡久久也沒有響起苗大雋的應聲。

  尹今涼看了一眼又在走神的人,平靜的拿起他手邊的記錄冊。

  別人是靠不住的,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做吧。

  苗大雋大概是被她的動作驚動到了,茫然的眼睛慢慢有了焦點,整個五官也以肉眼可見的態勢慢慢蜷縮在一起。

  尹今涼挑了下眉,還不等開口問他怎麼了,就見苗大雋“撲通”一下跪到地上,下一秒就抱住了自己的小腿,嚎得撕心裂肺。

  “太嚇人了師姐!太嚇人了!”

  “我真是想槍殺我自己啊!”

  “……”

  餘橋坐在車裡,眼睛始終看向車外,身體才上車的那一刻就始終保持著僵硬的坐姿動都沒動一下,更別說是和身旁的人有什麼眼神或是言語互動了。

  說到底都是程墨的錯!

  分局那邊打電話來說酒吧事件已經鎖定了目標人物,問市局方不方便調人過去協同調查。程墨一聽,二話不說的就把餘橋賣了。

  “為什麼是我?!”

  “你那天在二樓沒露臉,你最適合!”

  “……”

  “讓苗大雋跟你去!”

  “???”餘橋一臉“你必須是在跟我開玩笑”的瞪著程墨。

  “你一個人去不安全,莽撞!讓大雋給你當參謀!”

  “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

  “嘶!”程墨直接抬手一巴掌打在餘橋腦門上,“粗魯!”

  “……”

  “聽話,這是領導的關懷。”程墨兩邊嘴角同時勾出標準的十五度,看著餘橋挑了下眉。

  “呵……”餘橋氣得眼皮都在抽搐。

  真是天雷滾滾,世界末日,您這樣的王八蛋領導什麼時候關心過下屬死活?!

  快下車的時候,市局的同事最後囑咐了一下兩位“臥底”。

  “負責為VIP提供***的那個人叫K姐,他是個很狡猾的人,可能會使用藥物,苗法醫到時候多盯著點,注意安全!”

  苗大雋先前沒了解過案件具體細節,所以在他聽到“K姐”這個名字後就先入為主的在心中勾勒出了一個逼良為娼的媽媽桑形象,一直到兩個男人和一個……“人類”站在自己面前,苗大雋還抻著脖子一個勁兒的往門口瞅,怎麼“姐”還不來。

  “呦!聽說二位是常先生介紹來的!”

  說話的男人個子不高,身材偏胖,臉上的妝容很濃,說話的時候桃花眼上挑,看上去妖里妖氣的,更重要的是,他滿臉都寫著“我是gay”。

  苗大雋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我是小K,你們叫我KK就好了~”

  “啊?!”苗大雋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文題不符的場面,表情沒管理好,感嘆詞直接脫口而出。

  K姐這下可是成功被吸引了注意,眯著眼視線在苗大雋身上轉了兩圈,笑得高深莫測。

  餘橋見狀趕忙上前一步隔開K姐的視線:“我弟弟,沒見過世面,您別在意!”

  “呦!沒見過世面還敢帶出來玩啊!”

  餘橋眸光閃爍了一下,轉而笑得更加花枝亂顫:“我們家老爺子發的話。”她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在K姐耳邊,“年紀輕輕不能眼裡只有一個女人!”

  餘橋說完回頭惡狠狠的瞪了苗大雋一眼,苗大雋有那麼一瞬間真的設身處地的像她親弟弟一樣露出了“年少不懂事”的愧疚表情。

  K姐半信半疑的把這兩人之間的暗波洶湧看進眼裡,“噗”的大笑出聲,抬手勾著苗大雋的下巴向上一挑:“我就喜歡雛兒!”

  苗大雋的雞皮疙瘩瞬間從天靈蓋鑽到了腳底板。

  “我聽我表哥說,這裡可以現場‘點菜’?”

  K姐笑呵呵的坐到苗大雋身邊,話是對餘橋答的,眼睛卻在苗大雋身上沒離開:“您‘點菜’,我們‘上菜’,吃不吃得下,就要看您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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