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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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的激戰讓聯邦萌生退意,他們只是想趁亂撈些好處,並不想真的將很多戰艦,戰機,和士兵的命賠在這上面。
788年十二月,在中立國的調停下,帝國,聯邦,和反抗軍三方在反抗區首府二十九區,共同舉行停戰談判。
作者有話說:
第90章 孩子
祝庭嘉一直都是一個很怕冷的小孩。
二十九區苦寒, 一直到他五歲多的時候,統一之後的共和國才正式開始全國供暖。
爸爸總說,冬天的第一陣北風吹過來的時候,不管裹得多厚實, 他的耳朵上都會準時長凍瘡, 比天氣預報還要早還要靈。
他沒什麼氣血,只要在戶外待幾分鐘, 就會開始手腳發涼。
可是祝庭嘉還是始終都覺得, 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個冬天, 好像一點也不冷。
爸爸離開家去西線戰場的那天,祝庭嘉其實醒得很早。
他聽見奶奶和爸爸說, 不要叫自己了, 於是祝時年推門進來的時候, 祝庭嘉就乖乖地閉著眼睛在床上裝睡。
門被悄然推開,發出一聲幾不可查的輕響,有人走了進來, 幫他掖了掖被子。
然後爸爸很輕地親了一下他的臉蛋,很輕地說了一聲再見。
門合上之後, 祝庭嘉偷偷把腦袋埋在枕頭裡哭了,他有點後悔裝睡讓爸爸就這樣走了,但是想了想又覺得奶奶可能就是知道他會哭, 才不叫醒他的。
他是經常被幼兒園的漂亮老師表揚的小朋友,爸爸肯定是有急事,他不應該給爸爸添麻煩的。
既然爸爸來跟他說了再見, 爸爸就還是會回來的, 爸爸不是不要他了。
只是........在大人眼中很快就會過去的幾個月時間,在小孩子的世界裡其實很長很長。
今天爸爸會不會回來呢, 明天呢。
那後天呢。
一,二,三.......
從爸爸離開家的第一天,祝庭嘉就在偷偷數著日子。
他已經會從一數到一百了,可是一百之後,他還是數不來。
要是他數到一百天之後,爸爸還是沒有回來,那應該怎麼辦呢。
他好像得讓父親教教他,怎麼數一百之後的數字。
幸運的是,祝庭嘉默默在心裡數到第五十三天的時候,父親很早就把他從床上叫了起來。
父親給他穿上厚厚的圍巾,戴上厚厚的毛線帽,手套和圍巾,給他的小水壺裡灌滿了熱水。
祝庭嘉知道,這代表著父親要帶他出門了。
父親工作也和爸爸一樣忙,他也很少主動帶祝庭嘉出門,祝庭嘉止不住地高興。
他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比平時胖了兩圈,像一隻準備過冬的胖胖小熊,父親卻穿得很少,既沒有穿羽絨服,也沒有帶手套,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大衣。
“還有什麼東西想帶嗎?”江淮宴檢查了一下,確定毛線帽把他的耳朵包住之後問道。
“有!”祝庭嘉點了點頭,咚咚咚地從門口跑回了家裡。
父親穿得太少了,就像爸爸說他的那樣,穿得這麼少,是會感冒的。
“父親,穿這個。你那個,太冷了,”他抱著一件黑色的厚厚的大羽絨服回來,認認真真地模仿著爸爸的語氣對父親說,“太冷了,要凍感冒的。”
大人的羽絨服果然好大呀,一路走過來的時候,祝庭嘉好不容易才沒讓父親的羽絨服拖到地上。
“我現在還不冷,”父親接過了他手裡的羽絨服,嘉獎一樣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可以把它帶到車上去,如果我冷了就穿。父親是大人了,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應該加衣服。”
“好,那父親不要讓自己感冒了。”祝庭嘉仰起小臉答應道。
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出門的時候,外面是一地銀白。
祝庭嘉興奮地問父親是不是要帶他來堆雪人。
“回來的時候可以帶你堆雪人。”江淮宴答應道,“回來的時候雪更厚,更好堆雪球。”
雖然有點遺憾不能堆雪人了,但是祝庭嘉並沒有多難過。
父親答應過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父親就一定會帶他來堆雪人的。
車開出去一會兒的時候,車窗外飄起了雪,雪小小的,不像圖畫書上畫著的那樣有精緻漂亮的形狀,可是祝庭嘉還是看得高興極了。
下了車之後,父親一手撐著傘,一手把他抱在懷裡。
周圍的人很多,講話的聲音有點吵,祝庭嘉越過父親的肩頭,看見從遠處開過來的大傢伙唿嘯著漸漸一點一點變大。
是祝庭嘉從圖畫書上看到的火車!
“火車!”他有點高興地指著遠處的火車對江淮宴說。
“對,是火車。”父親溫柔地應道。
火車的腦袋上積滿了白皚皚的血,像是給火車帶上了白色的帽子。
火車慢慢停了下來,從火車上,走下來許多穿著一樣衣服的人。
他們看起來又疲憊又高興,和站臺上的人抱在了一起,他們之中的好多人還哭了。
為什麼要哭呀,祝庭嘉覺得有些疑惑,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大人哭。
大人不都是很堅強,很厲害的嗎?祝庭嘉去幼兒園的第二天就不哭鼻子了。
然後在紛飛的雪裡,祝庭嘉看見了他的爸爸。
爸爸也穿著和那些人一樣的衣服,只是一樣的衣服穿在爸爸身上,就顯得格外帥氣。
“爸爸——”
站臺上人山人海,就像江淮宴和聽聽第一眼就找到了他一樣,祝時年也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聽聽好像又長高了一些。
站臺上飄著小雪,許多士兵和他們的家人都在因為這來之不易的重逢喜極而泣。
有人在淚流不止,有人在訴說思念,有人在展示從遠方帶給家人的禮物。
.......
二十九區下著小雪。
顧臻趕到約好的談判地點的時候,整座城市好像都還在沉睡。
只有零星賣早餐的鋪子已經開了門,張羅著蒸上了包子,磨起了豆漿,散發出溫暖的香氣。
馬上要見到祝時年了,顧臻有些晃神。
重逢的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顧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分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才意識到,在他自以為和祝時年相愛的那一段時間裡,祝時年卻未必是真的開心快樂。
那些年來,好像一直都是他順風順水,在高處看著祝時年狼狽掙扎。
然後他把祝時年從泥濘裡拉出來,帶他在陽光下曬乾。
他不介意付出,不介意對祝時年好,很樂意替祝時年解決一些他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
有時他甚至會氣憤,為什麼祝時年遇到自己沒辦法解決,而他可以易如反掌地解決的問題的時候,會不願向他求助。
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如果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相望的時候,是需要抬起頭來仰視的,那他展現出來的幸福,究竟能有幾分真呢。
他喊自己名字的時候,埋在自己懷裡睡著的時候,說好喜歡的時候,他是真的幸福嗎。
顧臻不敢想了。
他難過那些年其實祝時年在他身邊並不快樂,也害怕分開之後的這些年,祝時年重新遇到了能給他幸福的人。
如果.......這是那樣的話。
顧臻這些年,一直都在逃避這個問題。
只要不去想,就可以當鴕鳥,把頭埋起來,假裝祝時年在和自己思念他一樣地思念自己。
可是現在他沒辦法迴避這個問題了,顧臻艱難地想讓自己接受這一點。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至少.......至少現在祝時年是幸福的。
他遇到了賞識他重用他的老師,能發揮自己才能的空間,崇拜他的下屬和人民,還有尊重他,能夠讓他幸福的伴侶。
即使再嫉妒再遺憾,顧臻也應該祝福他.......
祝福他繼續幸福下去。
雪像是要越下越大了。
顧臻沒有帶傘,他下了車,想先找一個便利店買一把傘。
天色更亮了些,除了早餐店,其他鋪子也陸陸續續拉開了捲簾。
也有流動的小販推著小車,叫賣著熱乎的燒餅,和順帶捎上一起賣的糖葫蘆。
顧臻沒吃過糖葫蘆,他對這樣的東西有印象,還是從前聽祝時年提起過他小時候一直想吃糖葫蘆,可是後來好不容易吃到嘴裡的時候,卻又覺得味道一般。
紅彤彤地串成一串,確實很飽滿漂亮,聽說原料是山楂,顧臻覺得的確未必好吃,但是也很難難吃到讓人記了十多年。
如果是顧臻吃到什麼不好吃也不難吃的東西,大概過一個禮拜就忘記了。
小時候的祝時年,應該想了很久吧。
那時候的祝時年是什麼樣的,顧臻想,他應該還很小,才會為這樣的東西饞嘴。
他穿著著陳舊但是乾淨的衣服,看著街上的同齡人各自拿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在他面前走過來,又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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