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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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很無能。”顧臻平靜地說,並沒有因為記者的激動和冒犯而感到憤怒,“我醒悟得太晚,並不奢望諸位的諒解。但是如果戰爭繼續打下去,每分每秒都會有無數人死去,我只是帶著我的最大誠意來這裡,想要犧牲就此終結。”
“我想讓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接受教育,平等地透過工作獲得酬勞,不會再有誰比誰更平等地活著,就像所有人都透過羊水來到世上,又化作一捧灰離開世上一樣。”
“如果反抗區的大家抗爭的目的也僅限於此,而不是要成為新的,更平等的人上人的話,那又為什麼要繼續付出那麼的鮮血和眼淚呢。”
顧臻從小作為顧家的接班人被培養,專門學過演講,很有煽動性和說服性。
共情,反問,上價值,這樣的演講無疑是成功的。
也無疑把反抗區中反對和談的主戰派架了起來。
“還真是一套一套的,”臺下的江淮宴冷哼了一聲,“先拿輿論把我們架起來了。我們這邊你可是能說了算的,帝國呢,他們那邊的保皇派他能搞定嗎。”
“他可能.......也是實在不想再打下去了吧。”
祝時年很少在江淮宴面前說顧臻的好,今天卻罕見地主動維護了顧臻一回。
他知道顧臻的確有難處,正是因為帝國內部爭議尚存,他才需要儘快和反抗區達成一致,才能徹底終結戰爭。
祝時年做了顧臻很久的副官,也許作為愛人,他的所作所為有不妥之處,可是作為長官,顧臻一直都做得很好。
至少有一點,他和祝時年認識的所有帝國指揮官都不一樣。
他很珍視手下士兵的命。
在戰場上,有時分秒之間就會有幾百上千的犧牲,指揮做久了,幾乎很容易就產生犧牲是必須的,戰爭不可能沒有犧牲的想法。
把人命看得太重,不多一會兒就會被心理壓力壓垮,要麼指揮失誤帶來更大的損失犧牲,要麼換上心理疾病離開指揮的位置。
於是不論是帝國還是聯邦,大部分指揮官都會對人命越來越淡漠,把犧牲了多少人命看成和消耗了多少子彈,消耗了多少汽油一樣的數字,需要儘量減少,但是也不必刻意避免。
他們不會去特意認識底層計程車兵,因為越是產生羈絆,就越是沒有辦法把人命只看成數字。
只有顧臻不一樣。
只要有一面之緣,他就能記得手下士兵的名字,即使只是在食堂打飯的時候見過一面,下一次他也能認出那個士兵。
士兵犧牲的名單,他會親自過目,然後記在心裡。
可能如果不是認識了顧臻的話,祝時年很難學會怎麼去當好一個指揮官,很難學會怎麼在謀求勝利的同時,去記住每一個士兵的名字和臉。
他太心軟了,他寧願犧牲的是自己,也不想看到相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原本不會走上這一條路的。
是顧臻告訴他說,帝國有太多不把人命當人命的將領了,祝時年當好一個指揮官,才能救更多的人。
如果真的像顧臻說的那樣,所有人平等地接受教育,透過工作獲得報酬,這些都能透過對話來實現,那他也的確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犧牲了。
祝時年站在幕布後面,清晰地看清了顧臻的側臉,和他肩膀上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的肩章。
比起分別的時候,顧臻好像一點也沒有變。
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什麼痕跡,戰場上的失利也沒有讓他一蹶不振。
祝時年起身走到臺前。
和顧臻演講時候的唏噓靜默質疑不同,祝時年上臺的瞬間,臺下就爆發出一陣潮水一般的歡唿和掌聲。
“大家好,我是祝時年。”
隨著祝時年拿起話筒,掌聲又在一瞬間自覺地停了下來。
“對於顧上將所描繪的和平願景,誠然是我們大家都希望看到的。犧牲已經夠多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戰場上年輕計程車兵回到他們的父母,妻子,和孩子身邊。”
“但是也請大家相信反抗軍。我們會永遠做出符合反抗區人民利益的決定,為此,我們也會保留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勇氣。”
祝時年的一番話說得明瞭又周全,即表明了贊同和談的立場,但是也給大家吃了定心丸,表示如果和談的結果不理想,他依然不畏懼繼續用戰爭來堅決捍衛反抗區軍民的利益。
如果說對於顧臻掣畫的和平圖景,他們雖然有所動心,但是尚且心存質疑,現在祝時年的態度,無疑讓民眾們徹底放下心來。
不就是談判嘛,先試試唄,最壞也不過是談不攏再繼續打就是了。
誰家幾乎都有熟識的人加入了反抗軍,為國犧牲當然千古流芳,可是說到底,誰都不想在撫卹金的名單上看到自己熟悉的親友。
說實在的,誰的命不是命啊,要是帝國早點把他們當人看,他們也不至於要賠上性命和帝國作對啊。
“好!”
“支援執政官大人!”臺下的觀眾爆發出一重又一重的歡唿和掌聲。
祝時年溫和地笑了笑,看向臺下支援他的民眾。
卻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人群外圍的遠處,有人向臺上舉起了黑洞洞的槍口。
“砰。”
下一秒,就在這陣鋪天蓋地的歡唿聲中,突兀地響起了一聲槍響。
然後祝時年被人用力推開,踉蹌了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臺下的民眾四散著潰逃開來,尖叫聲幾乎要穿破他的耳膜,警衛似乎已經找到了刺客,高喊著抓住他。
祝時年好像一下子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看見了殷紅的血從顧臻身上流出來,像是一道紅色的河流。
作者有話說:
第94章 政變
“執政官大人.......”
搶救室外是死一樣的寂靜, 前來匯報的賀小滿看見執政官蒼白疲憊的神色,有些不敢上前。
“怎麼了?”執政官馬上抬起頭,聲音有些啞地問道。
過了兩三秒,他才認出這是國安處的新款制服。
應該是國安的同僚來和他匯報審訊犯人的結果了。
“.......是審問有結果了嗎?”
“犯人受不了皮肉之苦, 已經認罪了, ”賀小滿認真地匯報道,“他是帝國使團的人, 行刺您是因為.......他是主戰派。這是審訊報告。”
因為是帝國使團的人, 所以躲過了警衛, 因為是主戰派,殺了祝時年就能讓和談的可能徹底化為烏有。
執政官點了點頭, 眼神是很罕見的茫然空洞。
賀小滿覺得執政官大人的狀態好像不太好, 自己好像不該在這時候來匯報的。
長官囑咐過他, 要是執政官忙的話,就把審訊報告交給張秘書,畢竟這樣的結果執政官大人自己也不難猜到。
“顧先生怎麼樣了?”國安的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問道, “今天多虧了顧先生。”
“還沒有脫離危險。”執政官垂下眼睛輕聲道,賀小滿看不到他的眼神,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賀小滿和同事們其實也都沒有想到顧臻的誠意這麼足,為了和平,他居然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真的就下意識地就撲過去推開了祝時年。
就連離得最近的國安處的同事,也都未必能反應得和他一樣快。
“還好有顧先生,不然您要是出了事, 我們肯定不可能和帝國繼續和談了。”
祝時年搖了搖頭:“如果他醒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的。”
帝國不會信反抗區出具的調查報告, 無論青紅皂白,只要顧臻這個最大的主和派一倒, 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繼續發動戰爭。
軍工財團,醫療財團繼續從戰爭中攫取利益,皇室和貴族繼續橫徵暴斂,提前疏通關係,申請萬一戰敗之後的政治避難。
沒有人會在意死了幾個士兵,沒有人會在意多了幾個難民。
賀小滿愣了愣,過了一會兒,才想起用虛擬專用網路去檢視了帝國關於此事的報道。
“顧臻就該死,帝國和陛下辛苦培養他那麼久,他居然想要勾結叛軍,讓那些賤民進入議會?”
“主帥未戰先怯,這就是叛國罪!”
“請陛下對顧臻定罪!”
帝國官媒最新的報道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要求嚴懲顧臻的請願。
在幾天之前還是帝國英雄的顧臻一下子成了萬人唾罵的叛徒,他們恨不得背叛帝國的叛徒永遠不要再活過來,最好被本就恨他的反抗軍曝屍荒野,死無葬身之地。
看到這些,饒是一直對帝國恨之入骨的反抗軍國安處成員,也不禁愣住了。
儘管他們的確恨顧臻,可是怎麼也想不到帝國人竟也這樣恨不得顧臻去死。
過了好久賀小滿才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帝國的主戰派為了發動政變進行的造勢。
即使偶有幾條覺得顧臻罪不至此的評論,也會很快被“勾結叛軍”“軟骨頭”“怕死”的言論淹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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