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頁
體檢的結果最終還是沒有透過。
那時候祝時年的神經緊繃得厲害,遠在郊區的廢棄倉庫又寂靜得嚇人,以至於他根本就沒能想起能被認定為身體缺點判定體檢不合格的,其實還有一項。
他右耳幾乎已經聽不見聲音了,就算測試聽力的omega老師極力給他放水,他也什麼都答不上來。
報警......會有用嗎,他們敢這樣做了,真的會害怕自己報警嗎。
祝時年最後還是報了警,報警之後,也不出所料地沒了下文。
暑假的監控剛好沒有開,沒能查出來到底是誰,就算祝時年一再強調他有懷疑的物件,警署也只是嚴肅地警告他不要無憑無據汙衊他人。
就好像被命運安排好了一樣,從始至終,他好像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那位問他要不要來自己親兵隊的年輕考官,他的軍銜是中校,看起來只有二十歲,甚至可能不到二十歲。
二十歲的中校,整個帝國不會有太多個。
祝時年從官方公佈的表彰檔案裡找到了顧臻的名字,找到了他當時的副官公佈的工作郵箱。在祝時年等得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終於收到了對方的回信。
命運繞了一個圈,終於把他送回了他原本就該站的位置。
作者有話說:
第18章 兇案
後來祝時年在學校裡碰見過那個遞補入學的alpha。
他穿著空軍學院的制服,和身旁的同學談笑風生,看見祝時年的時候,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alpha的長相原本也勉強能稱得上英俊,但是再英俊的臉上出現那樣刻薄的神情,也會顯得令人厭惡。
“蔣華森,剛剛那人你認識?”擦肩而過之後,alpha身旁的同學問道,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勉強算是認識吧。”alpha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看了好久,也不打招唿,他招惹過你嗎,之前發生什麼了,他搶你omega了?”
一行人走得遠了,祝時年聽力不好,只依稀聽見“諒他也不敢”幾個字。
那時候的祝時年已經說不出莫欺少年窮這樣的話了,他慢慢地明白很多事情是不會有結果的,即使有,也未必好過沒有。
二十二歲的祝時年只會更加清楚這一點。
從軍部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顧臻不在家,祝時年開啟電視,想要讓家裡熱鬧一些。
電視剛好在播報中央總檯的新聞,畫面中的男人站在演講臺上,西裝筆挺,神情端肅,言辭慷慨,在強烈譴責議會不透過擴充軍費提案的投票行為,說他們是在葬送帝國,是千古罪人。
主持人有些為難地笑笑,一直喊著蔣部長,試圖讓他注意一點言辭,畢竟可能明天節目可能就會邀請他剛剛辱罵的議員。
政客好像都是這樣,很善於用大義啊國家啊之類的東西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你也是正義的,他也是正義的,也許不正義的只有自己吧。
耳朵有點疼,像是被電視裡蔣卓錫的聲音震得難受了。
祝時年看著電視裡的男人,厭惡地關掉了電視。
關掉電視之後,屋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蔣卓錫,蔣華森。
這些年來他幾乎想盡辦法地想要忘掉這對父子的存在,但是命運就像是跟他有仇一樣,總是不斷地把他們父子推到祝時年的眼前。
不斷提醒他這兩個人過得有多好,有多順風順水。
祝時年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肩頭,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沒有辦法的事情,再怎麼想也只是徒增煩惱。
不要再想了。
都過去了。
......
“你聽說......那件事了嗎?真嚇人,上個禮拜還上節目生龍活虎地罵議會呢。”
“真的假的啊.......父子兩個一起死在家裡?”
“我有影片,論壇帖子一發出來我就儲存了,剛儲存完就不見了,我發給你,我靠真有點嚇人了。”
“謝謝兄弟有你可太好了,我媽還非得說是假的,貴族老爺的安保那麼好怎麼可能死在家裡啊。”
腦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正在說話的的alpha一下子打了個寒噤。
回頭一看,祝時年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哎呦喂上校,你走路怎也沒聲呢,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老俞來了呢。”
“別聊了,回去工作吧,再不工作俞中將就真的來扣你補貼了。”
“上校,你知道財政部部長和他兒子死了的事不,”下屬並沒有因為祝時年的勸告就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反倒和祝時年分享起了八卦,“我這有影片。”
“我靠駱明翰你要不要臉!那不是我剛剛發給你的嗎,你還跟上校借瓜獻佛上了?”
“我不看,”祝時年搖了搖頭,“現在是工作時間,別聊了,快去工作吧,不然別說俞中將了,我都要罰你們去加訓了。”
祝時年性子軟,對底下人向來寬厚,他又是苦出身,幾乎從不怎麼扣他們的補貼或是薪酬,就算是罰人也都只是跑圈加訓。
對於這些至少是B級的alpha軍人來說,幾千米負重而已,幾個人聊聊天就跑完了。
因此除了在外出任務的時候,這些下屬和他相處更像是朋友。
“上校你罰我加訓我也要說,蔣卓錫誒,他一天到晚把賤民賤民掛在嘴邊的,我們都覺得他那麼講話現在這樣完全就是活該......”
有那麼一秒,祝時年方才的神情像是凝固在了臉上,但是很快,他又搖了搖頭,重複了一遍讓他們別聊了,抓緊去工作。
祝時年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剛開啟電腦,就一下子彈出了數條內網簡訊。
“蔣卓錫先生訃告。”
“關於舉行前財政部部長蔣卓錫先生追悼會的通知。”
“關於魏明慈女士暫時代理財政部部長一職的通知。”
幾乎不用找任何人任何證據,祝時年幾乎已經確認了下屬談論的是真的。
他點開了下屬發來的影片,沒有理會下屬連續發來的“還是開啟看了嗎老大你這傢伙”“老大你就是口是心非”“現在傲嬌已經不流行了”一連串亂七八糟的話。
案發地點是一處被刻意清空的書房,厚重的窗簾全部拉攏,只留下一道極窄的縫,夜色像一條黑色的裂口,從外面擠進來。燈沒有開,房間裡卻並不昏暗——天花板下方,被人一圈一圈點滿了蠟燭。
蠟油沿著燭臺流淌下來,凝固成扭曲的形狀,像是某種尚未完成的禱告。
屍體被安置在房間正中央。兩具乾癟的男人屍體跪立著,上身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頭部上揚,是一個各種宗教裡都常見的懺悔的姿勢。
房間裡應該佈置了絲線之類的東西,才讓這具屍體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素白的襯衣,沒有血跡,沒有撕扯的痕跡,乾淨得過分,身後的牆壁上用拉丁語寫著幾個血色的大字。
贖罪。
祝時年知道為什麼這段影片被嚴禁流傳的原因了。
無論是兇手還是警署的人其實都很清楚神罰當然只是沒什麼用的障眼法,但是在文化程度並不高,信仰宗教的人數比例又極高的帝國群眾眼裡,就會有別的意味了。
祝時年並沒有閒心幫政府操心怎麼公關,他拖了一下進度條,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屍體的狀態。
他不可能認錯,那是人被抽乾血液而死之後的屍體。
因為他的哥哥......也是這樣死的。
祝時年苦笑了一下,如果他是警署辦案組的話,結合自己能夠輕鬆被查到家人死因和報案經歷,現在應該已經把自己列成嫌疑人了。
他翻了一下郵件和新聞,官方媒體有向公眾徵集昨天下午五點,在案發地點出現的可疑人員。
這樣的話,案發時間應該就是昨天下午五點,自己一直在軍部,應該有充足的人證物證。
他鬆了一口氣,重新開啟了影片,思考那個可能的兇手。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這麼做的人,但是對方沒道理事先不和自己通氣。
私仇嗎,蔣卓錫和蔣華森為人張揚跋扈,確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但是為什麼要把現場佈置成這樣,又不是偵探小說,這樣根本沒有辦法干擾警方辦案。
突然間,祝時年像是想到了什麼,馬上拿起去找自己的私人通訊器。
通訊器比起其他的通訊方式,多了保密這一個優點,除了打電話的雙方沒有人會知道通話的內容,也沒有錄音的功能,因此許多軍部高層都會再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申請一個私人通訊器。
託顧臻的福,祝時年也有一個。
顧臻也許並沒有以權謀私的初衷,但是對他來說,很多東西實在太過於唾手可得了,以至於他有時候並不清楚自己是否享受了特權。
祝時年從官方通訊器找到江淮宴的號碼,存到自己的手機裡撥了過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