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頁
視野所限,祝時年沒有辦法轉頭找到老鼠究竟在哪,只有四周不斷響起來的,啃食木頭還是什麼別的東西的聲音。
祝時年幾乎不多一會兒就感受到了睏倦,可是拘束椅偏偏是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只要他因為睏意稍稍前傾或是後仰身體,就會因為收緊的木枷或是頸扣醒過來。
時間過去多久了,可能是兩個小時,也可能是兩天。
祝時年根本沒有辦法判斷出來,這場刑罰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一樣。
禁閉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祝時年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三天到了嗎,是禁閉結束了嗎。
冷白的燈光開啟,照亮了穿著病號服的男人蒼白的臉。
“少爺,是顧司令罰了人在這裡的,您別衝動,現在才過去了半天不到......”
“好了,”顧臻沒有理身後人的勸阻,走到祝時年面前對著他平靜地說道,“沒事了。”
“不是你的錯,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話說:
第29章 一點也不喜歡
他在祝時年面前伏下了身子, 幫他解開了身上的頸扣和木枷。
身體被久久禁錮在椅子上,僵硬得厲害,幾乎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腿可能會麻,”顧臻提醒道, “你先別.......”
顧臻的話還沒說完, 祝時年整個人就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兩個人距離很近,顧臻沒費什麼力氣就接住了他, 祝時年摸索著想坐回椅子上, 腿卻像踩在棉花上, 完全使不上力氣。
“你看到了,”顧臻回頭對著錢副官理所當然地說, “再這樣待下去, 他的腿就廢了。”
錢副官當年也是這樣被顧司令罰過來的, 當然知道不到半天的拘束椅不會真的把人的腿廢掉。
可是他心裡也知道,這個軍校生才十七歲,因為這種理由就這樣罰他, 怎麼都是無妄之災。
既然少爺發了話,他也沒有非要和少爺對著幹的道理。
錢副官沉默了一會兒, 退到了禁閉室的門邊上。
“少爺......如果司令問起來,我是要如實說的。”
言下之意就是隻要顧連晟不問這件事,他就當做沒看見了。
顧臻淡淡地笑了笑, 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錢副官推門出去了,祝時年被他託著腰,抱回了椅子上, 顧臻的臉上還沒有什麼血色, 但是手臂卻穩而有力。
他沒事.......那真是太好了。
自己沒有害死他。
“第一次上戰場緊張,不是你的錯, ”顧臻看見少年的目光一直盯著他中槍的小腹看,淡淡地回應道,“爺爺罰你是他沒道理,你別放在心上,我會處理好。”
“你是我招進來的,只要沒做錯事,就不用挨罰,知道麼。”
祝時年仰起臉來看顧臻,久久處於黑暗還沒有適應光亮的眼睛驟然往上看,被刺激得流了眼淚。
眼前的面容變得模煳了起來,帶著薄繭的手指擦掉了他的眼淚,讓他又看清了顧臻的臉。
.......
二十一歲的顧臻和二十五歲的顧臻的臉重疊在一起,讓祝時年有些恍惚。
如果要說二十一歲的顧臻和二十五歲的顧臻有什麼區別,祝時年其實是說不上來的。
他知道如果自己遇到危險,二十五歲的顧臻依舊會不顧自己的安慰來救他,知道即使是二十一歲的顧臻,其實也容不下別人對他的背叛。
顧臻骨子裡就是一個倨傲的,容不得自己的東西被他人染指分毫的人。
如果自己是劍客的本命劍,是將軍的戰馬,歸於顧臻所有,應該是一種無上的榮幸。
歸於顧臻所有的omega,難道和他的劍,他的戰馬不一樣嗎?心裡有個聲音發問。
你是他的omega,你的alpha對你做什麼都沒有錯。
被這樣的alpha擁有,不該是一件榮幸的事嗎。
想到這裡之後,祝時年一瞬間打了一個寒噤。
他為什麼會.......這樣想。
就算他不怪顧臻,就算他覺得自己也有錯。
那也應該是因為他愛顧臻,而不是因為.......自己是他的omega。
顧臻轉過去接了一個電話,沒有刻意避著他,祝時年聽到了通訊器另一邊傳來江淮宴的聲音。
顧臻不怎麼說話,偶爾回答的時候語氣平靜,聽不出多生氣的樣子,就好像只是在公事公辦。
祝時年默默地移開了目光,往另一側的窗外看去,沒有側過臉去看顧臻的神情。
“好,我過一會兒過來。”
通話很快結束,顧臻的目光在祝時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
“一會兒有點事需要我去處理一下,”他說,“現在我先陪你去醫院,抽一點資訊素提取液留下來給你。”
“.......之前是我不知道omega需要資訊素這件事,以後不會忘記。”
和顧臻在一起很多年,祝時年其實能聽出顧臻的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在向他道歉。
驕傲如顧臻是不會親口說出“對不起”“我錯了”這樣的詞句的,他這樣主動低頭來向祝時年解釋,其實已經很難得了。
“現在好像已經好一點了。”祝時年輕輕地說,“應該不用了。抽資訊素也很疼的,您不要去了。”
顧臻看了他幾秒,祝時年語氣溫和,不像是在慪氣的樣子。
“什麼時候去抽資訊素了,”顧臻問道,“是匹配中心讓你去的嗎?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祝時年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什麼。
“是工作上的事嗎,您先去忙吧,我已經好很多了,可能,可能晚上就好了。”
“是關於擴軍的事,他們叫我去商量......”大概是提到了什麼不能提的機密,顧臻很快就此打住,有點生硬地岔開了話題,“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脫下軍裝外套披在祝時年身上,祝時年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
顧臻的外套上有他資訊素的味道,雖然還沒有測定變成omega之後的等級,但是祝時年對自己的身體有數,他的穩定性不會太低。
如果只是度過這次發情期的話,其實有這件外套,其實就已經夠了。
他能感覺到帝國應該會有大事發生,但是顧臻不主動提的話,他是絕對不會主動問起來的。
他不想讓顧臻為難,也不想給自己平白招致懷疑。
顧臻送他回到家,沒有換鞋進去,在門口要離開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腕,囑咐他說給他請了假,讓他自己在家好好休息,祝時年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才點開了俞中將的通訊。
“中將。”他開門見山,“我想調任去第三戰區。我知道您手上應該有顧司令的調令吧。”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一瞬,俞中將顯然有些被他問住了。
“.......你都知道了麼?”
“調令是.......降職嗎?”祝時年其實並沒有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指的是什麼,於是緊跟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那邊沉默了幾秒。
在俞中將沉默的間隙,祝時年其實已經什麼都想明白了。
顧司令想要趕他走,所以一開始承諾只要他願意離開首都,可以升職去其他戰區。
可是顧連晟畢竟討厭他,不想給自己機會讓自己在第三戰區順風順水有朝一日爬上來回答首都繼續糾纏顧臻,所以隨便編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能讓他降職之後再去第三戰區。
越是在窮鄉僻壤的地方,就越是拜高踩低,從首都調任和升職來別的戰區的,那是歷練,日後是要回去的。
可是從首都降職來別的戰區,那就是得罪人了,就算軍銜現在看起來還算得上高,那能再升上去一級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了。
“小祝啊,”俞靖終於開了口,“調令確實是顧司令提前發過來的,但是顧臻少將沒有答應,他肯定還會幫你爭取新的調令。。”
祝時年垂下眼睛,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我明白了。”
果然是這樣。
他猜的.......一點也沒有錯。
“我知道你覺得委屈.......顧司令年紀大了,”俞靖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很多決策沒有以前那麼精明,你也知道,人越是力不從心,就越是想用手裡的權力做點什麼的。”
“他也.......沒有多少時間了。你就當他們爺孫倆慪氣,別往心裡去。畢竟顧臻是信任你的,以後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你也別這樣急著走,顧臻應該還不知道顧司令準備讓你走的事吧,他那樣的性格,也許為了你會跟顧司令硬剛到底也說不定。”
“我知道的,不過如果調令下來了,麻煩您第一時間通知我一下。”
“那是當然的,你還有家人要安頓呢,肯定提前通知你讓你準備。”
通訊結束通話後,房間裡安靜得過分。祝時年想到了奶奶,微微皺了皺眉頭,他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收拾東西。
特效藥他手上有好幾個療程,應該沒什麼問題,只是奶奶現在已經習慣了首都的生活,再讓老人家跟著自己去一個新的城市,祝時年總是有點過意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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