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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悲哀地發現自己手邊好像沒有任何可以拿來弄出響聲的東西,體力也在飛速地流逝。

他居然要死在這裡嗎,死於窒息,死於一場這樣醜陋的暗殺。

在寧葉幾乎要因為缺氧昏厥過去的時候,捂著他口鼻的手終於鬆開了。

大量的氧氣吸入肺部,寧葉最先感覺到的不是死裡逃生的喜悅,而是四肢百骸的痛。

喉嚨像是被火燒過,胸口也疼得厲害,唿吸是急促又淺的,哪怕大口吸氣還是覺得氧氣不夠用。

過了一會兒,昏暗模煳的視野才重新清晰了起來。

眼前是一張很熟悉的臉,寧葉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剛剛還見過他。

可是瀕死的絕望和恐懼幾乎徹底淹沒了他,讓他幾乎沒有辦法去思考這個人是誰,和自己到底有什麼淵源。

更沒有辦法趁現在寶貴的時間弄出動靜來求救。

“你是.......唔.......”

嘴巴被手帕塞住,窒息的恐懼好像又包裹住了寧葉,即使還有鼻腔可以唿吸,可是寧葉還是害怕極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狼狽得厲害,但是他別無他法,只能癱坐在地上抬頭看著男人。

求你把手帕拿開,求你......

他發不出聲音來,但是即使他真的這樣哀求了,眼前的人也不會真的因為可憐他而照做。

“寧總督,冷靜一點,如果我要殺你的話,剛剛就已經殺了。”祝時年淡淡地說。

“我只問幾個問題,您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但是請不要撒謊。我在聯邦當過半年的間諜,很清楚您是不是在撒謊,如果您撒了謊的話,我會立即殺了您。”

眼前的青年很禮貌,直到現在還用著“您”和“請”這樣的敬語。

他從容地反鎖了房間的門,拿起繩子把寧葉的手腳綁在了一起,讓他掙扎不得,不可能弄出任何不利於自己的動靜。

然後他拿出了一把看起來很鋒利的短刀,用刀背靠近了寧葉的咽喉。

冰涼的金屬貼在溫熱的脖子上,寧葉害怕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身體僵得厲害,瞳孔劇烈收縮。

祝時年的動作乾脆利落,讓他很清楚地知道就像祝時年自己說的,他要了自己的命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他真的會......讓自己死在這裡。

祝時年這才稍稍退開一點距離,讓對方能看清自己的臉。

“您剛才在餐桌上說看我有點眼熟。現在您能想得起來我是誰嗎?”

寧葉毫不懷疑如果他沒得到想要的答案真的會立即要了自己的命,可是一時半刻,他真的想不起來眼前的人究竟在哪裡見過。

他看著祝時年努力地思考著,喉嚨裡發出被堵住的,破碎的氣音,最終還是緩慢地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說:

第34章 償命

“但是我記得您, ”祝時年看著他說,“我一見到您,就想起了您是誰了。”

“六年前在二十六區的醫院,我們見過的。醫院很破, 您穿得體面, 氣質又好,出現在那樣的地方......真的很格格不入。”

寧葉愣住了, 他是去過二十六區, 可是眼前的人是誰, 他為什麼......

他是顧臻的情人,是想要用自己從前的什麼醜聞要挾自己讓顧臻和江淮宴分開嗎。

“我哥哥因為醫療事故去世的時候, 您很大方地讓秘書給了我很多錢。”

“.......您好像還在想, 是因為這樣的事情其實很多, 所以記不起是哪一樁哪一件了嗎?”

寧葉的眼睛因為恐懼而驟然收縮,他既不敢貿然搖頭點頭,又不敢不予回應, 只能祈求地看著祝時年,希望他能把塞在自己嘴裡的手帕拿開, 好讓自己能開口求饒。

他要什麼條件都可以,錢,權, 自己都能給他。

只要他不殺自己,寧葉就能給出讓眼前的這個普通的下層軍官奮鬥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

但是即便他百般掙扎,祝時年也絲毫沒有理會。

“我那時候還問您, 您的兒子後來救活了嗎。你回答我說救活了。”

祝時年那時萬念俱灰, 得到這個答案竟也覺得算得上一點寬慰。

督世教的神父總說,好人會有好報, 不在今生,就在來生。

“但是您的兒子根本不是生了病急需用血,對嗎?”

寧葉像是終於想起來了什麼,萬般恐懼地點了點頭。

那天的醫院裡除了祝時年和奶奶,還有二十六區這一塊幾個經常賣血的工人和流浪漢。

他清晰地聽見其中一個人問領頭的,說我們的血不能給那位貴人用嗎。領頭的血販子搖了搖頭。

可是祝時年幾乎能夠確定,祝承的血型絕對算不上多稀有的血型,沒有什麼別的原因,只是因為祝時年早就撞見過一次他賣血。

臨近高考的時候,祝承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錢,每天祝時年回家的時候,餐桌上不是魚就是肉,晚上有時候還會有牛奶。

祝時年一開始其實沒懷疑什麼,畢竟雖然父親去世得早,但是母親從前在第四區做傭人,哥哥又早早地輟學賺錢,家裡肯定還是有點積蓄的。

他只是跟奶奶叮囑了不要特意為了考試浪費錢做這些好菜,和平時一樣就可以。

不料有一天一個同校的同學碰到祝時年和他閒聊的時候說起,說看見他哥哥在血販子那裡賣血。

祝時年問,是第一次嗎。同學回答說,確實看見了兩三次了。

祝時年請假當時就去找了他,祝承剛剛從大巴上下來,看見祝時年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

他強裝鎮定地和祝時年解釋了一通什麼獻血對身體有好處,他的血型是O型血,是什麼萬能輸血,很多人都能用,也算是做好事。

祝時年根本不聽他的解釋,和他大吵了一架,說要是他再被自己發現一次,自己就輟學和他一塊去工地打工。

“小年,我肯定有數的,對身體不好的事情我肯定不會做,我肯定想多陪你和奶奶一段時間的。你那個同學就是瞎說,我總共才來了三次......”

家裡還有上次剩下的牛肉,做好之後祝時年一口也沒有吃,全逼著祝承吃了下去。

祝時年脾氣強,祝承根本不敢和他對著幹。何況這一片地方都是熟人,做這種事不可能不被人發現。

祝承就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祝時年上了首都第一軍校之後,每個月有補貼,家裡的條件一下子改善了很多。

可是奶奶的病情卻突然惡化了。

奶奶本人不覺得有什麼,生老病死的,人各有命,她活到六十歲,在二十六區已經是高壽了。

可是要是能治,家裡人又怎麼甘心回家等死呢,何況祝時年和哥哥的父母都已經亡故,現在就剩下奶奶一個親人了。

軍校訓練之餘很少有閒暇的時候,但是隻要放了假或是有額外的任務,祝時年就抓住一切辦法去賺錢,春節放假的時候,他也是全校最晚離開的。

那天祝時年坐了幾十個小時車回到了二十六區,車站裡卻沒有來接他的哥哥。

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只能看見行色匆匆的醫生護士,和手術室門前亮起的紅燈。

人們七嘴八舌地告訴祝時年,抽血的時候出了醫療事故,哥哥被抽了太多血,現在那位好心的貴人先替他們墊付了錢,醫院正在搶救哥哥。

祝時年上去就給了那個眼熟的血販子一拳,醫院的保安連忙把他們分開。

奶奶抓住他的手,讓他不要打了,奶奶的手冰涼得厲害,她好像隨時都會昏倒過去。

從手術室推出來的只有蓋著白布的屍體,奶奶當即就力竭昏倒了過去。

祝時年掀開白布的一角,看見了屍體因為被過度抽血而乾癟的手。

屍體的手上,還帶著那塊祝時年拿到獎學金給他買的腕錶。

坐了幾十個小時火車疲憊暈眩的感覺一下子捲土重來,祝時年一下子也昏厥了過去。

“節哀。”

“節哀吧。”

“你還有奶奶需要照顧呢,振作一點。”

祝時年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如是和他說著,祝時年對每一個人機械地點頭,回答說我會的。

“這是十萬銀幣的支票,”衣著華貴氣質出眾的omega很快地給他簽了一張支票,“你哥哥的事情,我很抱歉,誰都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我知道你現在應該也很恨我,不想看到我,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給你一些補償。”

“拿著吧,”omega身旁的秘書催促道,“你家不是缺錢嗎?”

“......你嫌少?”秘書看著祝時年微微皺了皺眉,“十萬已經夠多了,也不是我們要你哥哥死的,不要的話就自己找醫院申請吧。”

“謝謝貴人,要的要的,這孩子還小,可能一下子嚇得不會說話了。”剛剛趕過來的鄰居大姨連忙伸手接過了支票,塞回了祝時年口袋裡,“我們都是鄉下人,這個東西是要.......怎麼換成錢的?”

“去銀行直接換就好,他們會幫你換的。”omega沒什麼特別的反應,語氣從容地回答,“殯儀館我已經幫你們聯絡好了,對於死者的事,我再一次表示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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