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頁
這樣的貴族不會少。
祝時年很平靜地回答了陳越明的每一個問題,他沒有必要和陳越明說什麼謊,也沒有必要隱瞞陳越明什麼。
陳越明愣了愣,從電臺裡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喘息聲。
“你的......親哥哥嗎。”
“........不是,”祝時年有些疲憊地說,“但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和親生的沒有兩樣。”
一瞬間他有點恍惚,難怪他幾乎從來都很少夢到祝承。
託夢,好像是要以血緣為媒介的。
那好難過啊,祝時年想,祝承的親生父母也早就不在世了,如果他還有什麼話要講,就連託夢的人也找不到了。
“少將他......不會讓你死的。”陳越明說,“祝時年,你跟我回去,我們像從前那樣不好嗎?你的下屬我也會幫著求情,除了那個帶頭的,別的都可以解釋成被他蠱惑了,帶頭的也沒關係,大不了我把他調去我爸手下,十五區天高皇帝遠,不管是誰都管不到的。”
“軍部給你每個月發工資,你不是最想和家人在一起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嗎。你難道想要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時候,發現你的子彈打中的那個人是我嗎?”
“或者退一萬步說,只是我把你當好兄弟,你不在乎和我做敵人。可換成少將呢,你難道想親手殺了少將嗎?”
陳越明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幾乎破了音。
他是個挺重感情的人,祝時年沉默了一會兒,很輕地說了一聲不想。
但是他也知道,這其實完全是無稽之談。
即使是看著大大咧咧,和祝時年聶航這樣的二十六區平民也能玩到一起的陳越明,他的父親也是十五區的警署署長,他不會被派到前線,更不可能死在平民手裡。
“陳中校,您剛剛沒有聽到嗎,上校的哥哥被你們這樣的人害死了。”林芝雨淡淡地插言。
突然插進來的女聲有些熟悉,陳越明能聽出來,自己偶爾去A2組傳話的時候應該和她打過照面。
“您到現在還在說,我們這些犯了叛國罪的軍人可以被您輕飄飄的幾句話赦免,您不覺得,這樣的帝國,對別的人來說很不公平嗎?”
陳越明愣住了。
陳越明是個很既不聰明也心腸不壞的人,他加入顧臻的親兵隊,單純是被父親送過來向顧家拍馬屁表忠心站隊的。
他並不太把貴族和平民的身份當回事,反正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都要一塊吃飯一塊上廁所一塊扎馬步,祝時年和聶航就很好啊,比他小時候的玩伴性格都要好,第一天訓練他不知道怎麼穿作戰服,還是聶航和祝時年幫他穿的。
陳越明一開始不明白。
拋開平民和貴族不談,他們不是好朋友嗎,祝時年現在的日子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要信那些有心之人挑動的對立和蠱惑呢?
顧臻和他不是相愛的嗎,軍部的工作不是很好嗎,祝時年十四歲在首都第一軍校和他們一起過的生日,他許的願望不就是想平平淡淡地,和家人一起過日子嗎。
可是他現在突然明白了。
“.......我跟你們回去。”沉默了良久的祝時年苦笑了一下,“除了玉石俱焚和跟你們回去,我也沒有別的選擇。”
飛機駕駛室的電臺裡,陳越明清晰地聽到了一聲手槍上膛的聲音。
“上校!”
“哥!”
“但是我必須看著你們放他們全部人進入反抗區,否則你們運回去給顧臻的,只會是我的屍體。”
作者有話說:
第41章 你自由了
祝時年把槍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那是上了膛的手槍, 只要他扣下扳機,子彈就會立即穿透他的太陽穴。
幾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校,”後座的alpha似乎被他嚇到了,“哥, 你先把槍的保險扣回去成嗎, 這樣太嚇人了........”
“你現在下令,或者你現在請示顧臻。”祝時年深吸了一口氣, 繼續對陳越明說, “我必須親眼看見他們到安全的地方。顧臻只是想要我回去, 只要我回去,這些人去哪裡他沒那麼在意的。我死了的話, 你也不會好交代的。”
“祝時年。”電臺那頭陳越明深吸了一口氣, 有些艱難地喊了他一聲, “你真是.......”
該說祝時年真的很厲害嗎,陳越明記得從前的時候,祝時年就總是很善於在事情已經很壞的情況下, 努力爭取出一個相對來說最好的結果。
自己期末考試不合格,祝時年就整理筆記給自己幫自己打聽怎麼補考。追緝的犯人逃走了, 祝時年就趕回去控制住他的家屬,儘可能抓住萬一他潛逃回來的機會。小隊的火力比敵軍弱,祝時年就帶他們儘可能地避免正面交鋒, 一直拖到支援到來。
祝時年好像總是這樣,越是到了絕境,就越是會努力尋找機會讓結果變得沒那麼糟。
“你們從山上走吧, ”陳越明說, “我不追了,後面的人也不會再追來了。”
“回去少將問起來的時候, 我就說你把槍頂在自己腦袋上威脅我,他跟我下令的時候說了不能傷你,我不敢不放你走。他頂多罵我一頓,再也不用我,讓我滾回家裡去.......我本來也不想在戰場上,把槍對準自己的同胞。”
他說後面的話時不像是在對祝時年說的,倒像是在喃喃自語。
陳越明,你可真是賤啊,你不願意和祝時年聶航他們當敵人,他們兩個可是迫不及待得很。
可是好像本就是這個帝國虧欠他們良多,那他們這麼做,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
“你自由了。”陳越明說,“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
祝時年曾經有過很多想做的事。
家人還在的時候,他們總是盡力讓祝時年想做的事做成。
四歲的時候,下二十六區來視察的官員的孩子在路上玩泡泡槍,絢麗漂亮的泡泡從泡泡槍裡吹出來,祝時年很羨慕,也想吹泡泡。
爸爸雖然買不到那樣精緻的泡泡槍,卻真的在家裡搗鼓了肥皂水,用肥皂水教祝時年吹泡泡玩。
六歲的時候,祝時年看著別的孩子揹著書包在路上追逐打鬧,和父母說他也想上學。
父親和母親商量了一宿,第二天母親去了第四區的貴族家裡當傭人,半年之後,祝時年和哥哥真的都被送去上了學。
十三歲的時候祝時年說,想要去首都上軍校,這回家人幫不到他什麼了。
但是他們由衷地相信他是最聰明最厲害的孩子,他就真的在一年之後考入了首都第一軍校。
後來父親母親都不在了,再後來哥哥也不在了,祝時年也就漸漸沒有那麼多想做的事了。
他渾渾噩噩地在顧臻身邊待了一年又一年,想著奶奶還在他身邊,他總歸還不算一無所有。
他幾乎不願意去回憶自己一開始是因為什麼告訴哥哥說,想要去首都上軍校的。
七年前的他想上軍校,是因為他想改變這個帝國,哪怕只是變一點點也好。
塵霧之微,補益山海。螢燭末光,增輝日月。
帝國新歷784年11月7日,第二區總督寧葉遇刺身亡。帝國首都警署次日查明,兇手為軍部A2組上校祝時年,殺人原因系祝時年已和叛亂區勾結,意欲謀殺第二區總督引起恐慌。
軍部和警署即刻展開聯合行動追捕兇手,11月8日,追捕兇手未果,兇手叛逃出境,抵達軍事中立區聖加倫。
聖加倫拒絕為殺人兇手提供庇護,反遭嫌犯挾持,為保護本國軍人安全,被迫轉移嫌犯至叛亂區首府二十九區。
從財政部部長蔣卓錫,到第二區總督寧葉,基於叛亂區對本國的多次挑釁,11月12日,帝國法定繼承人皇長子蕭瑾正式向叛亂軍宣戰,並決定親征二十七區。
遺憾的是,帝國首戰折戟。
皇長子蕭瑾被俘,第二十四區,二十五區,二十六區宣告淪陷。
“現表彰反抗軍聯合行動部,第二十七區北線戰役臨時指揮官祝時年。其率隊突入敵方指揮節點,於近距離交火中擊毀帝國軍裝甲單位三臺,切斷前線與後方排程通道,直接導致敵軍指揮系統癱瘓。”
“反抗軍指揮部一致認為,祝時年在該次戰役中表現出的判斷力、執行力與對戰友生命的高度負責,現決定,授予祝時年反抗軍二級戰功勳章,同時提拔祝時年為反抗軍少將,特此表彰。”
反抗區的表彰大會設在二十九區的舊議政廳。
這裡曾經屬於帝國,穹頂高而空曠,浮誇的穹頂壁畫被鑿掉了,只留下粗糙的痕跡。
臨時架起的投影螢幕閃著微弱的光,椅子新舊不一,連軍禮服的顏色都不統一,但臺下的掌聲卻真切而熱烈。
祝時年站起身走上臺,陶雋親自為他授勳。
那枚勳章很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刻著反抗區臨時的標誌和一行編號。陶雋仔細地低頭替他別好勳章,把話筒遞到他手邊,問他要不要講兩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