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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鑽回了被窩裡,用被子蓋住臉,這才真正哭了出來。

他沒有爸爸了。

爸爸明明答應了他,會在工地裡好好吃飯睡覺,好好照顧自己的。

背後突然輕輕一空,被子被掀了起來,鄰居哥哥也躺了進來,他從背後抱著祝時年,溫熱的眼淚打溼了祝時年的脖頸。

“阿年,我們都沒有父親了。”

他們都沒有父親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不是說,不是說只有壞孩子會被懲罰嗎。

祝時年和鄰居哥哥明明每天都很乖,乖乖地吃飯,乖乖地睡覺,乖乖地在院子裡玩,從來不出去亂跑,從來不欺負別的小朋友。

為什麼,為什麼也要這麼懲罰他們呢。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祝時年都沒有再見到過白叔叔。

鄰居哥哥待在他家的時間越來越長,後來真的變成了他的哥哥。

祝時年的父母只生了他一個,在更小的時候,他曾經很渴望過有一個親哥哥或是親姐姐,能像別的小朋友的哥哥姐姐一樣給他撐場面。

後來鄰居哥哥搬了過來,鄰居哥哥從小就高高的,對祝時年又從來都百依百順,祝時年特別想要他當自己的親哥哥。

可是當祝承真的變成了他的哥哥,他又高興不起來了。

他不是這樣想的,他明明.......他明明想要哥哥也開心。

後來的很多年後,祝時年才從隻言片語裡拼湊出真相。

他的父親和哥哥的alpha父親都是二十六區礦山裡的工人,那時候的二十六區剛剛開採出煤礦,開了很高的工錢,只要是身體好的alpha都爭相進入那裡工作。

煤礦開鑿週期長,礦山附近配備了宿舍,工人幾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但是祝時年五歲那年,礦山裡突發礦難,下礦的四十三個工人凶多吉少。

為了不承擔責任,老闆既沒有組織救援,也沒有通知家屬,就這樣讓他們死在了礦裡。

後來家屬找上了門,老闆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聲稱說他們幾個是捲款失蹤了,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是二十六區總督的大舅哥,仗著二十六區總督拿到的礦山開發權,有這樣的靠山,他自然不怕這些只會哭鬧的工人家屬。

他既不承認這些工人是死在了他的礦山裡,也不付一分的賠償金。

還有陳年的新聞說,甚至在一個工人妻子帶著孩子在他辦公室前堵人的時候,他毫不在乎地一腳踹翻了那個工人四歲的孩子。

只是那家報道的報社很快就被封禁了,那個寫文章的記者後來也不知所蹤。

白叔叔覺得,平日裡的重稅和苛待也就罷了,這樣人命關天的大事,總該有人給他們一個交代。

他帶著錄音和他能找到的證據去了首都,然後死在了首都,以尋釁滋事和無通行證偷渡的罪名在議政大廳當場被槍殺。

白叔叔死後,鄰居哥哥成了孤兒。

一些不遠不近的親戚來找過他,但是祝時年的母親和奶奶只是他的鄰居,自己家都有些自顧不暇,一開始並沒有攔著他們帶走他。

可那時候的鄰居哥哥已經七歲了,七歲的孩子在二十六區,已經可以做飯照顧弟弟妹妹,去火車上偷賣報紙,或是扮作小乞丐行乞,當成半個勞動力用了。

鄰居哥哥在被帶走一個禮拜之後,他從二十五區一路跑了回來。

奶奶和媽媽看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圈,一下子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幾乎立刻把他帶回了家。

祝承原本是不願意跟她們回家的,他在叔叔家學會了在火車上賣報紙和自己買菜做飯,沒必要再麻煩好心的鄰居一家了。

可是鄰居阿姨和他說,小年很想你,他見不到你,隔幾天就哭一回。

祝時年回想起來,總是想著,要是母親沒說過那句話就好了。

哥哥應該就不會來到他家,就不會因為奶奶的病跑去賣血,就不會碰到寧葉和江淮宴了。

他會過幾年艱難的日子,但是隻要熬到他長大分化之後,日子就不會那麼糟糕了。

至少不會那樣毫無尊嚴被貴族視為可以踐踏的草芥,被像實驗動物一樣當成抽血的機器,最後孤獨地死在火裡。

可是時間是東流永遠不會復返的河,世界上永遠都不存在什麼如果。

時光一去不回,人死也不會復生,剛剛許願的時候........他實在許了一個蠢願望。祝時年苦笑著想。

同伴不像他那樣被陶雋放了一天的假,他們第二天還要上班,現在已經全都趕回宿舍了。

他們走的時候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就像剛剛的熱鬧只是一場夢,剛剛沒有人來過一樣。

桌子上剛好剩下了一塊蛋糕,上面的水果是草莓。

祝時年其實不怎麼愛吃草莓,二十六區貧窮,這裡的草莓本來就不見得多甜,特別是蛋糕上面的草莓,奶油是甜的,就顯得草莓格外地酸。

是哥哥喜歡吃。

哥哥走之後,奶奶給祝時年做的蛋糕已經好多年沒有放過草莓了,今天她應該是覺得來了好多祝時年的朋友,總有人喜歡吃草莓的。

祝時年嚐了一口,草莓還是和記憶力的一樣酸,他還是喜歡吃甜的。

要是祝承在就好了。

這是這些年祝時年第一次冒出這樣的想法。

被逼到絕境的時候,難過迷茫的時候,他好像從來都沒有這樣想過。

要是祝承在的話,祝時年就能告訴他,自己離開帝國了,自己殺掉寧葉了。

自己還加入了反抗軍,首戰告捷,生擒了尊貴的皇子,收復了故鄉二十六區。

他做成了......許多從前不敢想的事,哥哥知道的話,應該會為他高興,會為他驕傲的。

不論以後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至少在他們還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就不會再有像他們父親那樣枉死的人,就不會再有人掉那麼多的眼淚了。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我來解決吧

和開表彰大會的大禮堂一樣, 反抗軍的戰時會議室依舊設在二十九區的舊議政廳。

首戰告捷之後,反抗軍收繳的物資和財物其實算不上少,但是陶雋實在是窮怕了,在這些實在摳搜得厲害。

他連幾把好椅子都不樂意買, 會議室裡一半椅子是原來帝國二十九區議員們購置的高階單人沙發, 另一半則是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掉漆凳子,穿插著擺放著, 看著尤其滑稽。

“這凳子, 大家就將就著坐吧, ”陶雋看了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坐在長桌盡頭, 笑著敲了敲桌面, “先不花這個錢了, 下個月給大家漲軍餉。”

“人都到期了,我們先開會。先說新增人員。”

“開戰以來,新投奔的人員一共一萬兩千三百二十七人, 其中有完整軍事履歷透過初篩的五千一百零九人,其餘為自發武裝的民兵, 或沒經過系統訓練的平民。”

“我們第一次接收這麼多的軍事武裝人員,要怎麼安排,我也沒有這方面的太多經驗, 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完整的軍事履歷,其實基本上就是來投誠的帝國軍人,除了並不曾真的在戰場上落敗, 和戰俘也差得不多。

但是對於反抗軍來說, 最開始建立反抗軍的那一批人,也就是從帝國出走的北極狼小隊, 大家同根同源,這些來投誠的人識字率低,但是有基礎的作戰能力,絕大多數應該都是真正心向反抗軍的平民。

陶雋抬眼看向眾人,這裡的大多數人也都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第一時間沒有人應答。

“總督,現在的大部隊都是打過仗的精銳,沒有功夫帶新人,我覺得應該按人數整編,調幾個有經驗的軍官來帶著訓練。”一個軍官主動說。

“打仗的時候,最怕內部出亂子。新人本來就不穩定,忠誠度、執行力都不好說。”韓振東靠在椅背上,“哪怕用來挖戰壕,填線,也比攪亂咱們本來的軍隊強。”

祝時年微微皺了皺眉,看過去,說話的人是韓佔東,一開始從北極狼小隊跟著陶雋一起來到二十九區的反抗軍元老。

會議室裡有其他幾個人聽到之後也皺了眉,但是沒有立刻提出反對。

“我覺得韓前輩說的不太合適,”祝時年委婉地說,“他們是在戰前投誠的,又不是真正的戰俘,自然是心向反抗軍的,我在登記處待了一會兒,他們好多人都有本地口音.......”

話音味落,他就聽到韓佔東冷笑了一聲。

“那祝少將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大家都是朝夕相處的戰友,祝時年雖然剛來不久,但是本就是二十六區本地人,脾氣又溫和好說話,長桌上的其他人聽出韓佔東對他語氣不善,一下子都有些愣住了。

“祝少將”三個字被他咬得尤其重,祝時年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對自己敵意的來源所在。

韓佔東是最開始和陶雋一起從帝國叛逃的北極狼小隊成員,他也參加了上次的戰役,但是並沒有因此被提拔,他的軍銜依然是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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