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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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江先生應該是清明的時候沒按時來,只好在這時候祭祖,覺得不按時來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吧。
城郊的小路上空曠而寂靜,趙律師開著車,江淮宴看著窗外的樹木連成了蜿蜒的曲線,只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頭暈。
原來健康是這樣難得的東西啊。江淮宴不禁有些感嘆。
說起來有點記性不好,他已經有點忘記了從前躺在病床上的感覺了。
好在路上沒有什麼車,趙律師發現了他暈車,很快就找到一處咖啡館停了下來。
江淮宴接過律師準備好的紙和筆,簡單清點了一下自己名下的資產和死後的安排之後遞給了他。
“........全部給一個人?”
趙律師只粗粗看了一眼,就禁不住有些驚訝地反問道。
他低頭看了看江淮宴剛剛寫下的那些數字,又抬起頭看著江淮宴。江淮宴的側臉對著他,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表情看不清楚。
這位先生全部資產的數目極其可觀,各種債券,股票,房產,黃金和現金,這樣多的資產不做任何分配和信託全部交給一個人,在他的職業生涯中極為罕見。
“是的,全部給他。”
趙律師沉默了幾秒,斟酌著開口:“江先生,您確認要給一個.......沒有任何法定關係的人嗎?既不是親屬,也不是愛人,江先生,您可能對法律有點不瞭解,這樣的贈予不會產生任何義務,對方完全不對您付任何責任,甚至.......”
盼著這樣的當事人早點死,甚至為了更快得到遺產消極治療當事人的疾病,也是發生過的。
趙律師沒有把話說完,當事人願意給出遺產的人應該對他來說很重要,他怕這樣的話說出口,當事人會不高興。
“我建議您籤另一種意向監護的協議,這種協議能讓對方對您產生義務,也能和律師團隊形成監督.......”
“我確認。”
江淮宴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很平,但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您還是.......決定籤遺產贈與協議嗎?不過江先生,我必須盡到律師的義務要提醒您,這種贈與是存在法律風險的,我從來不建議我的當事人籤這樣的協議。”
江淮宴終於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趙律師,”江淮宴說,“這是我的決定。”
趙律師終於把所有到嘴邊的話都嚥了下去。
“好。”他說,“協議我回去準備,準備好了給您送過來。還有涉及到一些遺產稅的問題,需要和您商量一下.......”
江淮宴已經有點疲憊了,抬起眼皮有點懨懨地看了他一眼。
“你安排就行。”
作者有話說:
第59章 短命鬼
“您不舒服嗎?”律師立即站了起來, 從小桌的另一側走到了江淮宴身邊,“我送您去醫院,還是給您的私人醫生打電話?”
“.......不用,我帶了藥。”
江淮宴回答的語氣很快又變得正常了起來, 他抿了一口杯子裡的熱水, 平靜地回答。
“沒有別的重要的事情的話,就這樣吧, 麻煩你送我回去。”
“先生, 我還有一個問題, ”律師連忙道,“這些在國外的資產真的不需要轉回來嗎, 聖加倫是有高額的遺產稅的, 光您的這些固定存款, 就.......”
“不用,扣稅就扣稅吧,留在聖加倫的銀行就好, 我不信任反抗軍。”
律師愣了愣,顯然有些沒想明白。
他簡單地瞭解過一下, 那位遺產的受贈人在反抗軍中任有要職,甚至廣有傳言是被陶總督選定的繼承人。
如果江先生不信任反抗軍的話,為什麼要把遺產全部交給這樣一個受贈人呢。
還是說他就是在擔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一天反抗軍中有人會對那位受贈人不利呢。
他簡單計算了稅額,讓江淮宴有個概念, 江淮宴點了點頭, 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那我送您回去吧,合同等我草擬好了給您送過來。”
江淮宴站起來身, 律師跟著他站了起來,往車上走去。
“您趕時間嗎,”律師發動了車子,“要不要送您去掛一下吊水,補充一點營養針,會好很多的。”
江淮宴從首都帶來的那些藥物雖然不能徹底治好腺體早衰,卻的確能讓病人舒服很多。
江淮宴很少去掛吊水,兩個小時都耗在那裡,一隻手不能動,對他來說太浪費時間了。
但是今天,他罕見地遲疑了一下。
今天所有人都在和家人團聚吧,他沒有什麼要團圓的人,好像去掛一下吊水,也沒有什麼。
遲疑過後,江淮宴點了點頭,趙律師送他回了城裡,去了一個有營業執照的小診所。、
剛剛掛上水,江淮宴的通訊器就響了起來。
“........抱歉,我接個電話。”
“江先生嗎,”對方客氣地說,江淮宴聽出了這是反抗區臨時副總督林聞遠的聲音,“今天晚上有聯歡會,文工團會來表演,祝少將還約了飯店送烤全羊來,您方便來嗎。”
通訊器那頭聲音嘈雜,還能隱約聽到熱鬧喜慶的音樂。
江淮宴舉著通訊器猶豫了一下,平時再喜靜的人,在這樣的節日裡孤身一人,也是會覺得孤單的。
“祝少將家人在二十九區,他.......不回家陪家人嗎。”
“中午的時候少將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回去看了一下他奶奶,還去總督夫人那裡送了東西,晚上就留下來和我們一起過了。您要來嗎,或者您不喜歡太吵,在家裡休息也是可以的。”
林聞遠沒有馬上得到回答,知道江淮宴應該是在考慮。
他不是健談的人,笑了笑,耐心地舉著通訊器等江淮宴回復。
“我還是不........”
電話那頭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那人簡短地問了什麼,林聞遠把聽筒拿得遠了些,聲音聽起來輕了很多。
“.......我在跟江主任說呢,”林聞遠應該是在對他身邊的人說,“人家不要時間考慮的,祝時年你也真是的,急死你了。”
林聞遠身邊的人說了什麼,江淮宴依稀聽見了幾個模煳的詞語,林聞遠則附和了一下他的話。
“江先生。”應該是接過了聽筒,祝時年的聲音從那頭傳了過來,聽起來有些縹緲,像是在夢裡才會發生的事。
“您沒有別的事的話,要不還是過來參加一下,這裡的烤全羊雖然比不上首都的,但是也很新鮮的。”
江淮宴大概猜出來他剛剛和林聞遠說了什麼,他大概是在說自己孤身一人可憐,讓林聞遠勸自己來和大家一起過年。
好像很久沒有聽見祝時年這樣講話了,他是在.......可憐自己嗎。
祝時年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總是對他人寬和容忍得過分,讓人覺得欺負他也沒有關係,對不起他也會被原諒。
他會一直這樣下去嗎,等到自己死之後,他也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江淮宴有時候也會恨自己是個短命鬼。
“您別有壓力,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林聞遠笑了笑接過了電話說,“不來也沒事的,就圖個氛圍熱鬧。”
“我可能晚一點過來,”江淮宴輕輕地說,對護士抬了抬手,示意他過來拔吊瓶,“你們不用等我。”
“您在哪裡呢,我讓人來接您。”林聞遠說道。
“不用了,我還在外地,我自己坐車過來就好了。”
“我一會兒要去軍區醫院慰問傷員,這邊離車站不遠,那您到了和我說一聲,我來接您吧。”林聞遠馬上又說道。
醫生開的兩瓶吊瓶正常是要打兩個小時的,江淮宴調快了速度,只打了一瓶就匆匆離開。
他跟林聞遠推拒過不用去車站接他,自己打車去了車站,買了最近的一般去二十九區的車票。
終於閒下來等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大衣上沾了泥點。
應該是剛剛在墓園的時候沾上的。
嚴格來說,那座荒山算不上墓園,只是山間零星立著墓碑,在這個團圓的節日裡顯得有些悽清。
幾塊石頭,幾捧灰而已。
其實沒有什麼值得特意跑一趟的。
不過這應該是江淮宴最後一次來這裡了,來一次也好。
二十七區南鄰二十六區,西北接二十九區,從二十六區到二十九區,火車需要開大約兩個小時。
但是隻是兩個小時的車程,對於活不了多久了的病人來說也是難熬的。
坐在江淮宴身邊的alpha好心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助,又義憤填膺地埋怨腺體早衰完全是被帝國壓迫出來的病,要不是那麼高的稅,物價,和昂貴得能買他們命的良性抑制劑,alpha和omega也不至於染上這種病。
江淮宴沉默著沒說話,他只覺得這個善良的alpha雖然好心但是著實有點吵,車上沒準還有人要睡覺呢。
好吧,其實沒有。
正值春節,這趟短途列車裡洋溢著要回家團圓的喜悅,零星幾個乘客們聆聽著車廂裡的音樂,給鄰座乖巧安靜的孩子塞裡面裝了幾個銅板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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