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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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放煙花嗎,”江淮宴問他,“小區門口有賣煙花的地方,我帶你去買。”
“看看就好了,”祝時年沒有否認自己喜歡煙花,“別人放了,我們都可以看。”
江淮宴又在看他,祝時年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轉過頭去看窗外。
只是煙花只放了一會兒,很快就放完了。
二十九區才剛剛富裕一點起來,人們並沒有那麼多錢能花在煙花這樣的東西上,有多餘的錢的時候,他們可能還是更願意去再多買幾隻螃蟹或者幾斤水果。
煙花爆竹對他們來說,更多是個吉利的好彩頭,放過一下,熱熱鬧鬧過一會兒就好了。
見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祝時年就去煮了幾個餐廳送來的餃子,又拿了兩個小碟子,倒了醋,推到江淮宴面前一個。
更歲交子,辭舊迎新。
過去已經過去了,希望新的一年能幸運,能過得更好,這是習俗建立最開始人們樸素的祈願。
江淮宴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
咬下去的時候,牙齒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吐出嘴裡的東西。
是一枚金幣,被洗得很乾淨,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祝時年的視線。
祝時年真是.......小孩子,還信吃到硬幣新的一年會有好運這樣的事嗎。
可是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事,被他操縱的好運,還算得上是好運嗎。
“謝謝.......也祝你新的一年好運,祝少將。”
“你也是,江主任。”
電視裡的聯歡會到了歌舞的節目,女歌手的聲音溫柔又清亮,稚嫩的童聲則和諧地為她伴唱著。
“這條路走了很遠,翻過山又看見山。”
“遠方的路茫茫,風雪裡趕路的人啊,抬頭就看見炊煙。”
反抗軍與帝國正式開戰第一年,文工團沒有辦得特別完善,能搬上臺的節目沒有太多,每兩個節目之間,都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鏡頭都對準著正在分食烤全羊和別的美食的戰士和政府的工作人員。
林聞遠的致辭也不長,幾乎只講了兩三分鐘,只說牽掛著前線的戰士,希望反抗區越來越好云云。
電視裡新年的鐘聲敲響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江淮宴睜開了眼睛。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祝時年關掉了,他身上披著毯子,電視的聲音被調得很小。
窗外正好有金色的煙花升空,映亮了祝時年回過頭來看他的臉。
祝時年的眼睛很亮,像是裡面有煙花跳了進去。
他第一次看見祝時年的時候,就覺得祝時年的眼睛生得很漂亮。
四周皆是暗的,但是持續升空的煙花照亮了祝時年的臉,明快又誇張的光影,好看得像是一副油畫。
“新年快樂。”祝時年先開口道。
“新年快樂。”江淮宴下意識地回應。
有點像是在做夢。
窗外傳來了噼噼啪啪的鞭炮聲,江淮宴被吵得清醒了一些。
他看見茶几上攤著寫滿了草稿的本子和電腦,知道祝時年剛剛應該是在忙工作。
“有什麼臨時情況嗎?”江淮宴問道。
見江淮宴醒來,祝時年收起了他的電腦和本子:“嗯,臨時有點工作。”
“聶航剛剛打電話給我說,他們那邊有幾份諜報需要我幫忙解開,我趕過去研究,應該能效率高一點。已經十二點了,您早點休息。”
“這麼著急嗎?”江淮宴愣了愣,“不過諜報確實......越早解開越好。”
祝時年點了點頭,抱起筆記本和電腦站了起來。
江淮宴送他到門口,儘管已經夜深了,但是外面還是很熱鬧,隔壁鄰居那邊隱約還傳來孩子的笑聲。
祝時年有點不習慣這樣被人目送著離開,他轉身向江淮宴看了一眼,想要讓他別送了。
“早點歇息。”
“好。”江淮宴看出了他的想法,馬上退回了屋裡。
祝時年看著他合上門才往樓下走,心裡莫名有些難過。
認識的人生了病,很難不難過吧。祝時年想。
好像誰也沒有辦法。
他沒有辦法強迫帝國交出特效藥,也不是科學家,沒有辦法立刻研究出治好腺體早衰的辦法。
就像媽媽死的時候,爸爸和宋伯伯死的時候一樣。
街道空曠而靜謐,已經是午夜了,所有人幾乎都在和自己的家人團圓,沒有人會在這時候上街來。
江淮宴其實也是有家人的,他的omega父親死在了祝時年手中,他也沒有怨自己什麼,反而放他離開,甚至拋下在第一區的一切跟祝時年來到反抗區。
如果他沒有來反抗區,帝國新研製出來的藥,一定是可以救他的。
好像確實是祝時年害了他。
江淮宴本來.......不用死的。
.......
趕到諜報處的時候,聶航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祝少將,幫個忙。”聶航手裡拿著一沓紙,臉色不太好看,“我們的人研究了一晚上,解不出來。”
祝時年接過那沓紙,翻了兩頁,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
“無線電截下來的,”聶航說,“用了幾種常規方法都試過了,解出來全是亂碼。技術科的人說,可能是用了新的加密方式。”
祝時年沒有接話。他把那沓紙拿到桌上,坐下來,一張一張仔細看。
聶航站在旁邊等著。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祝時年一直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偶爾在紙上寫幾個字,又劃掉。
“能解開嗎?”聶航問道。
“應該沒問題。”祝時年猶豫了一下回答,“但是需要一點時間。”
祝時年指著紙上的幾組符號:“你看這裡,這個結構是帝國高等加密法第三套的典型巢狀方式。但是這一部分.......”
他又指向另一處,“這是另一套軍用低階加密法的變體。兩種完全不搭界的加密方法,組合在一起用。”
聶航愣住了:“那你真的能解開?”
“能。”祝時年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開始寫,“帝國高等加密法第三套,我知道。軍用低階加密法的變體,他們用過,我也知道。兩種方法組合在一起,中間加了一點變動.......”
他的筆尖飛快地移動著,一行行數字和符號在紙上鋪開。
聶航湊過去看。那些亂七八糟的亂碼被改寫成另一頁亂七八糟的亂碼,再變成另一頁他逐漸的確能看出規律的編碼。
確定祝時年能解開,他就去忙別的事了,三個小時之後他想來給祝時年送咖啡,發現在一張全新的紙上,祝時年已經寫出了一大半完成解碼的內容。
兵力部署、物資調配、某個區域的駐防情況.......
寫到一半,祝時年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聶航。
“這裡,”他用筆尖點了點紙上的一個地方,“兵力比我們想象得要少很多。”
聶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不敢打擾祝時年,屏息凝神地看著祝時年手上的那張紙。
祝時年繼續往下寫。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那張紙遞給聶航。
聶航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抬起頭,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這是個機會。”
“嗯。”祝時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如果情報準確,從那裡開一條新線,可以分攤前線的壓力。陶將軍那邊就不用硬扛了。”
聶航已經往門口走了:“我馬上去找林副總督,明天早上我們開個會投票透過一下。”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真厲害啊祝時年,”他笑了笑,多了幾分祝時年熟悉的輕鬆狡黠,“我給了你這個機會立大功,回頭記得請我吃飯。”
祝時年一下子失了語,分明是聶航讓他幫忙的,現在還變成了祝時年要請他吃飯。
真是有夠不要臉的。
門關上了,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祝時年訂了個鬧鐘,在明早的會議開始前抓緊時間睡覺。
他已經習慣了有時候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如果是在戰場上,可能還沒有這來之不易的三四個小時。
他的體質沒有因為二次分化而發生什麼變化,還能繼續支撐這樣的工作強度,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第二天林聞遠召開了四人會議,他不懂軍事,在祝時年和錢少將意見一致的情況下,馬上就投了贊成票。
江淮宴思考了一下,詳細看了一下祝時年寫的計劃書,也跟了一票。
祝時年聯絡了陶雋,陶雋很快給出了贊成的回復意見。
誰來帶隊大家都沒有什麼意見,祝時年知道那種高階的加密方法除了自己沒有人能解開,就沒有跟錢少將爭執新戰線的指揮權。
反抗軍效率不低,僅僅會議過後第三天,錢少將帶兵整裝待發,兩萬餘人被鐵路運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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