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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之後,祝時年就沒怎麼出過諜報處的門。

聶航把一堆積壓的帝國絕密通訊全搬了過來,祝時年一份一份地解,解完一份扔一份,手邊的草稿紙堆了半人高。

情報處的幾個人輪流給他打下手,端茶倒水遞紙筆,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看怪物。

“祝少將,歇會兒吧。”小周端著一杯濃茶過來,放在他手邊,“您這都連軸轉了兩天了。”

祝時年頭也沒抬,手指還在紙上划著:“放著吧。”

小周張了張嘴,沒敢再勸,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祝時年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桌上的符號。

又一份。

這套加密比之前的複雜一些,但萬變不離其宗——帝國高等加密法做底,軍用低階加密法做殼,中間加一層移位。

他已經熟悉了這套路,手指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

寫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祝時年。”解碼出來的字元說。

“我知道是你在解碼。”

作者有話說:

第61章 一定要小心江淮宴

鉛筆尖斷在了紙上。

寫這封諜報的人是顧臻。

顧臻知道自己能解開這種加密方式的諜報。

祝時年的大腦一瞬間一片空白, 斷了筆尖的鉛筆從辦公桌上滑落了下去,他匆匆地想要換一隻鉛筆繼續解碼,但是手抖得厲害。

顧臻知道他能解開........

如果顧臻知道他能解開,那五天前他解開的那封諜報, 真的不是顧臻故意送來的假情報嗎。

.......先解完, 他需要把這封諜報先解完。

不對,應該, 應該先把錢少將他們叫回來。

不能去, 不能去新戰線, 如果情報是顧臻故意傳過來誤導的假情報,那錢少將他們想要開闢新戰線的地方, 絕不會守備薄弱, 而是銅牆鐵壁。

手抖得厲害, 撥內網短號的時候錯了一位,通訊器很快被接通,然後被他迅速結束通話, 重新撥出了號碼。

“情報是假的,你們現在立即返程, 那裡很危險,守備絕不薄弱.......”

“祝少將,這裡是南線無線電聯絡中心, 現在已經不可能返程了,我們已經與帝國正面開戰。相互輸送錯誤情報在戰場上很常見,請您不要苛責解碼情報的諜報人員。”

“情報錯誤, 敵方兵力比預想多並不是什麼我們接受不了的後果, 無論如何,我們對敵軍在前線的兵力總數估計不會出錯。”

“南線戰役的意義本身就是為了分攤東線壓力, 我們的行動目標正在達成,感謝您及時提醒,我們也會調整戰略,不過度深入地方腹地拉長戰線,以免增加傷亡。前線通訊器緊張,如無其他內容需要告知,我這邊先行結束通話,祝好。”

話音剛落,接線員就很快結束通話了電話,祝時年呆愣了兩秒,重新拾起了鉛筆,想先把剩下半份情報解出來。

手有點抖,前幾個字元被他寫的歪歪斜斜,直到下一行才重新工整起來。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但是你一定要小心江淮宴,他就是一條毒蛇,心思比所有人都深,你一定不要真的和他交心真的信任他,一定不要和他在一起。”

祝時年漠然地對照著解碼錶,把鉛筆移到了下一行。

最後幾行了,他不知道顧臻到底想說什麼。

只是想提醒他小心江淮宴嗎?

顧臻是瘋了吧,現在大費周折地和他說這些。

江淮宴心思再深,再有心計,可是現在的祝時年,難道還需要站在對立面的顧臻來提醒他這些嗎。

未免.......太可笑了吧。

“他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一個絕對不能被信任的人。”

“他不是真正的江淮宴,真正的江淮宴早就被他殺了,他就是一個被江家買回來的奴隸,冒名頂替了別人的身份才有了今天。”

他在說什麼。

顧臻在說什麼,顧臻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他不是真正的江淮宴。

他不是真的江淮宴。

他不是江淮宴,那他是誰。

他........

桌上的通訊器在這時候響了起來,祝時年幾乎是機械地,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就接了起來。

從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溫潤而清亮。

寂靜的房間裡,祝時年能聽清聽筒傳來的沙沙聲,聽清對方均勻的唿吸聲,聽清自己一聲一聲的心跳,

“時年.......祝少將,你剛剛找我嗎?我接起來你又掛了,打過去一直忙線。”

江淮宴的聲音在聽筒裡聽起來有些失真,祝時年呆愣在那裡,一下子忘了回答。

好像是他剛剛找錢少將的時候,撥錯了一位號碼,然後很快被那邊的人接通,然後又被自己結束通話。

這樣的音色,這樣的語氣,他聽不出任何同記憶中的人相似的地方來。

他的資訊素,他和自己一樣淺栗色的眼睛,他的背影,他生著厚繭的手.......

好像哪裡都不像。

他為什麼不認自己呢,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呢。

他早該告訴自己的,那樣祝時年就不會為了什麼理想,什麼正義,什麼公平,什麼反抗命運來到反抗軍。

那樣的話,他的病就有的治了。

祝時年會乖乖的,會好好地待在首都,給貴族當狗也無所謂,被人當做草芥踐踏也無所謂。

百代千代的平民都是這樣過來的,祝時年也從來不是什麼特殊的,勇敢的,願意抗爭的英雄。

他只是個普通人。

只要哥哥能和他和奶奶一家人好好地待在一起。

只要他們一家人能在一起,只要他和奶奶好好的,祝時年被怎麼對待都可以。

拿很少的工錢可以,幹很多的活可以,被人看不起可以,做什麼都可以。

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呢,你在怪我嗎,怪我沒有認出你,怪我做了貴族的情人和走狗。

.......怪我沒有早點找到你,都怪我,忘了你沒有記憶,你找不到我們。

這些年你過得很辛苦吧。

這些年你為什麼.......過得一點也不好。

除了寧葉,顧臻和江家人,還有誰欺負過你嗎。

除了推翻帝國,你還有什麼願望嗎,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想吃的東西,想去的地方嗎。

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日記裡你說鵝肝很好吃,是煎鵝肝嗎,是真心喜歡的嗎。

還有你說喜歡的鹹蛋黃餅乾,是什麼牌子的。

你的資訊素等級為什麼變了,你的臉為什麼變了。

資訊素等級是因為二次分化,他們還對你做了什麼,做了什麼日記裡沒有寫的嗎。

你的臉變了,是在火裡故意弄傷的嗎。

如果你沒有殺掉真正的江淮宴,死的是不是就是你了。

不是我們丟掉你的,不是的,媽媽死之前還在唸叨你。

哥哥。

我好不容易.......終於又找到你了。

“祝少將?”見電話接通後祝時年久久沒有出聲,電話那頭的人提醒道。

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你。

我再也不會.......

坐視你死去。

“.......抱歉,江主任,我.......打錯了。”

“我撥內線的時候把9按成6了,我是想打給南線的接線員。”

“沒事,確實很容易按錯,我就是怕你有什麼事,剛剛打回去一直忙線,沒事就好,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奇怪。”對面的人問道,“你感冒了嗎?”

“.......沒有。”

對方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動作,祝時年卻像小孩子一樣多此一舉地搖了搖頭。

“江淮宴”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這樣關心,這樣溫柔,這樣小心翼翼得近乎討好的呢。

好像是在他問自己,那個死掉的平民Alpha是不是自己的哥哥之後。

“沒有感冒.......可能有一點,不嚴重。”

“都有鼻音了,還不嚴重嗎。我剛好在負一樓醫務室,我給你送一點感冒藥來吧,現在這個季節,萬一發燒了怎麼辦。”

“好.......”

祝時年下意識地答應了,現在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見到江淮宴。

想見他,想看著他。

想多聽一點他的聲音,想......

“不,不用了。”祝時年深唿吸了幾下,讓心跳和唿吸平復了下來。

“感冒藥吃了會想睡覺,”祝時年又在沒有人能看見的地方搖了搖頭,“我等到回宿舍的時候,再自己去配吧。”

“.......好,”覺得祝時年是和往常一樣不想見到自己,江淮宴像平常一樣識相地應了聲好,溫聲叮囑道,“那你別忘了。”

“我.......”

祝時年還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通訊器已經被結束通話了。

他愣了一秒的時間,很快放下了通訊器,看向了牆上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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