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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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幾秒鐘,他甚至想感謝顧臻給他餵了安眠藥,讓他睡了這麼久以來難得的一個好覺。
過了一兩分鐘,他才發覺肚子好像有點餓。
顧臻給他打了營養針,但是的確像顧臻說的那樣,不吃東西的話,胃裡確實會有點空空的。
門鈴很巧地在這時候響了一聲:“祝先生,您醒了嗎?”
是個陌生的聲音。祝時年沒有馬上回應,那人很快又敲了兩下,然後推門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軍部的制服,胸前彆著顧家親兵隊的徽章,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面放著海鮮粥,小菜,還有一杯溫水。
“祝先生,給您準備的晚餐。如果您不想喝粥的話,可以先墊墊肚子,我去給您準備別的。”
“我是將軍的新任秘書,姓周。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沒有不想喝,我吃什麼都可以。”祝時年忙道。
祝時年生性不喜歡麻煩別人,何況顧臻很瞭解他,對於剛剛睡醒的人來說,粥的確就很好。
“周秘書,”祝時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請問您認識......將軍身邊一個叫陳越明的中校嗎?”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陳副官?認識的,他作戰英勇,已經升到上校了,前陣子受傷了,現在在醫院休養。”
“就是您參與指揮的那一場。”小周頓了頓,又隨口補充道。
祝時年愣了愣,沒有再說話,端起粥碗,慢慢吃起來。
他既為陳越明沒有因為自己叛逃的事情被顧臻責罰而高興,又沒辦法不因為小周的後半句話而難過。
戰爭好像就是這樣的,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熱血沸騰,只記得自己為了理想和身後的人民而戰。
可是那些站在他對立面,被他殺死的敵人就真的該死嗎。
那些人中有多少人和陳越明一樣,一生中做過最壞的事情也不過是和朋友說幾句刻薄話呢。
可祝時年對此別無他法。
好像也只有戰爭能終結這樣的時代,也只有戰爭可以終結無形的戰爭。
小周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吃,姿態恭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祝時年一寸。
一碗粥見底,小周接過空碗,把托盤放到一邊。
“祝先生,”他說,“將軍說,晚上就不給您喂藥了。”
祝時年有些驚訝地抬起眼看著他,不太相信顧臻會這樣寬仁。
“將軍讓我在這裡照顧您。客廳裡有電視和遊戲主機,書房裡有書。您還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將軍說了......只要您不做傻事,您想要什麼,就給您什麼。”
說是照顧,其實就是監視。
可是這樣的監視對於祝時年來說,的確已經要比安眠藥和肌肉鬆弛劑好得多了。
“抱歉周秘書,”祝時年謹慎地問道,“請問我能.......見見顧將軍嗎?我想和他談談。不用太久的......”
周秘書幾乎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抱歉先生,將軍明天應該會過來看您,但是今天的話,他應該會在指揮部那邊。”
“那我可以洗個澡嗎?”祝時年又問。
“不可以。”周秘書很快又回答。
浴室裡的鏡子和淋浴間都是玻璃做的。
玻璃打碎了可以做很多事,如果他還鎖了門,那後面的事情只會更加難以控制。
顧臻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將軍之前應該幫您洗過了,真的不用再洗一遍的。”
祝時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深灰色的睡衣。睡衣是棉質的,很柔軟,帶著洗過的香味。
“我.......剛從監獄裡回來,就是想自己洗一下.......”祝時年想了想,似乎猜到了他的顧慮,“我可以很快出來,不給你添麻煩。”
小周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我需要請示將軍。”他退出房間,門輕輕關上。
祝時年坐在床上,聽到外面傳來隱約的通話聲。
他知道自己現在其實可以借小周的手機和顧臻說些什麼,可是他終究不是完全沒脾氣的。
被剝奪自由地關著,不是安眠藥就是派人24小時看守,就連洗澡的自由也沒有。
沒有人會覺得高興,沒有人會覺得可以忍受的。
幾分鐘後,門重新開啟。
“可以。”小周輕車熟路地給他指了指臥室裡的衣櫃,“您拿一下睡衣和浴巾跟我來。”
祝時年禮貌地和他道謝,小周帶他去了浴室。
“我在外面等。您有事就叫我。”
祝時年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祝時年確實真的只是想個洗澡。
審訊室裡又陰暗又潮溼,角落裡生著苔蘚。
祝時年有輕微的潔癖,即使知道已經洗過澡了,可是心理上他還是迫切地想要再洗一遍。
討厭第十三區的監獄,討厭監獄的獄卒和審判官,討厭那裡角落的青苔和滴水的天花板。
他走進浴室,彎下腰,伸手想要去擰水龍頭。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這裡應該是顧臻在第十三區的私人居所,裝潢簡約而優雅,就連浴室裡也用的是深棕色的大理石瓷磚,大理石的紋理自然而細膩。
但是在瓷磚狹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裡,祝時年看見了一道紅褐色的痕跡,像是血痕。
那不會是祝時年自己的血,他身上的傷口在監獄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結痂癒合,不可能會在顧臻家中的浴室裡留下血跡。
那是顧臻自己的血嗎。
可是祝時年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一線作戰的指揮官,明明是沒有顧臻的。
作者有話說:
第66章 是因為我嗎
“你回來了。”
靠在沙發上不小心睡了過去的祝時年睜開了眼睛, 看見顧臻俯下身子,正想抱他去床上。
“怎麼在這裡睡,”顧臻靠得很近,近得祝時年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雪茄的味道, “怎麼不回臥室去床上睡。”
顧臻應該是不久前才換的抑制貼, 崖柏木資訊素的味道一點也沒有漏出來。
“剛剛在看電視。”祝時年有些呆呆地回答道。
他像是剛睡醒,整個人還是迷迷煳煳的, 忘記了顧臻離開之前他們的那些不愉快, 手輕輕地攬住了顧臻的脖子, 腦袋輕輕一歪,靠在了顧臻的頸側, 就像他們從前一樣。
電視應該是被小周暫停了, 顧臻轉頭看了一眼電視, 好像是前幾年很流行的一個偶像劇。
“在看什麼,好看嗎?”
“好像叫《omega生存之道》,”祝時年被顧臻託著腿根像抱小孩一樣抱了起來, “聶航之前好像很喜歡。”
他個子雖然高挑,但是卻還是因為骨架的緣故顯得很清瘦, 被抱起來幾乎毫不費力。
顧臻低頭很輕地笑了笑,他想起來了,那應該是一個狗血的復仇爽劇, 播出的時候很流行,女主的alpha出軌和她的妹妹搞在了一起,還害死了女主, 女主假死回來, 狠狠地報復了渣A和妹妹。
“想看院線上的電影也可以和我說,我去給你找片源, 最近好像有個喪屍槍戰片很火.......”
祝時年似乎很困,用氣音嗯了一聲,像是小狗哼哼。
他的臉埋在顧臻的頸窩裡,留得有些長的頭髮弄得顧臻有點癢,唿吸漸漸變得越來越均勻綿長。
又睡著了嗎。
這樣的時光好像很久沒有過了,顧臻抱著他,想要從客廳到臥室的路長一點,再長一點。
祝時年像是困得又快要睡著了,身子癱軟著,有點要從他的懷裡滑下去,顧臻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睡久了之後,好像確實是會越睡越困的。
就在快要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祝時年的手指忽然動了動。
他的手原本搭在顧臻的肩膀上,自然地垂落下去,指尖無意間動了動,不經意地碰到了顧臻的背。
“顧臻。”明明應該睡過去的祝時年在這時候突然叫了他一聲。
“你.......受傷了嗎?”
顧臻一下子整個人身體一僵。
他低頭看去,祝時年從他頸側揚起臉來看著他,眼底一片清明。
他醒過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顧臻身上除了雪茄的味道,還有被雪茄味掩蓋的,鐵鏽的味道。
因為等級高的緣故,祝時年的感官本就比常人好,加上他聽力不好,別的感官只會更加敏銳。
顧臻不許他抽雪茄,為了陪祝時年,在祝時年離開首都之前的那段時間,顧臻自己其實也已經在戒雪茄了。
顧臻不是意志力不好的人,他也幾乎沒有什麼雪茄癮,他說要戒的話,就應該不會再碰了。
帝國也沒有幾個可以逼顧臻給面子抽雪茄的人,他抽雪茄很可能就是為了掩蓋什麼別的氣味。
掩蓋血的氣味。
可為什麼顧臻身上會有血的味道呢。
為什麼浴室的瓷磚間隙會有血跡呢。
只是這麼短的時間,顧臻根本來不及去前線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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