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前三十分鐘

魔族的先鋒部隊已經突破了崑崙山的外圍防線，正在向基地核心推進。

基地有著堅強的防禦工事，可以抵擋一般兵力的攻擊大半個月。但這次魔族是發動總攻，基地淪陷是遲早的事。

帝俊站在地下宮殿的中央，面前案臺上放著引爆裝置。只要他按下按鈕，整座基地就會在零點三秒內化為一片火海。

雅蘭站在他身旁，雙手緊握著武器，警戒著周圍。

「雅蘭，離他們攻進來大概只剩半天的時間，過來我們聊聊。」帝俊開口，語氣和緩。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輪迴轉世，妳能認出我嗎？」

雅蘭愣了一下，然後說：「當然能。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轉世幾次，我都能認出你。」

「那如果我忘記了妳呢？」帝俊問，「如果我忘記了這一切——忘記了崑崙山、忘記了戰爭、忘記了我們並肩作戰的日子？」

雅蘭的眼眶瞬間泛紅：「那...那我就提醒你。我會找到你，告訴你這一切，讓你記起來。」

「如果我不想記起來呢？」帝俊的聲音很輕，「如果我選擇當一個普通人，過著平凡的生活，不想再揹負這些沉重的記憶？」

雅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那...那我就陪著你...就算你不記得我，就算你把我當成陌生人...我也會陪著你...守護你...」

帝俊轉過頭，看著她，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溫柔：

「雅蘭，妳是我最忠誠的戰士。」

「不。」雅蘭搖搖頭，淚水模煳了視線，「我不是忠誠，我只是...我只是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深愛著你。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回應，雖然我知道你的心裡只有使命...但我還是...還是忍不住...」

帝俊沉默了。

許久之後，他輕聲說：「對不起。」

「不用道歉。」雅蘭擦去眼淚，勉強笑了笑，「能愛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就在這時，警報聲突然響起——魔族的主力部隊已經開始攻打最後一道防線。

「時間就快到了。」帝俊說。

他轉過身，看著雅蘭：「雅蘭，最後一次命令：立刻透過維度通道返回香巴拉。我會在妳傳送完成後引爆基地。」

「不。」雅蘭堅定地搖頭，「這次我不服從。」

「雅蘭——」

「我不走。」雅蘭打斷他，「我要和你一起死。這是我的選擇，你不能剝奪。」

帝俊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知道已經無法說服她了。

「那麼...」他深吸一口氣，「一起吧。」

他的手指按向引爆按鈕——

「等等！」雅蘭突然抓住他的手，「帝君，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雅蘭深吸一口氣，鼓起所有的勇氣，看著帝俊的眼睛：

「我愛你。不是作為部下對帝君的敬仰，不是作為戰友對戰友的情誼，而是作為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深深的...愛。」

「我知道你不會回應我，我也不期待你回應。我只是...只是想在死前，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個人，是這樣真心真意地愛過你。」

帝俊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雅蘭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雅蘭的頭髮。

「我知道。」他輕聲說，「我一直都知道。在我們一起征伐四方的時候，我們之間的羈絆比手足更深。在我們一起建立文明的時候，我們之間的心靈相契比夫妻更親。在後羿叛變的時候，我們生死與共，我因妳而活。」

「那你...」

「妳是那麼的好，但我不能回應妳。」帝俊說，「因為我的使命，註定了我無法給任何人承諾。我這一生，下一生，甚至未來的無數生，都將因躲避炎帝、黃帝追剿只能躲躲藏藏。我不能讓妳陷入這樣的輪迴。」

「我不在乎！」雅蘭哭喊，「我不在乎要輪迴多少次，我不在乎要等多久，我只要能在你身邊——」

轟！

帝俊按下了引爆按鈕。

但在那一瞬間，他另一隻手勐地推了雅蘭一把，將她推入身後的維度通道。

「不——！」雅蘭的尖叫還沒喊完，維度通道就自動啟動，將她強制傳送到香巴拉。

而帝俊，獨自站在地下宮殿的中央，看著周圍開始崩塌的牆壁，看著天花板上掉落的巨石，看著湧入的魔族士兵——

他閉上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雅蘭，對不起。但妳必須活下去。」

然後，整座崑崙山基地在劇烈的爆炸中化為灰燼。

那塊封存了核心技術的時間晶石，在爆炸的衝擊波中被拋飛，落入維度通道的夾縫，被冥界忘川的河水帶走。後來被玄哥意外撿到，製成法器太極鏡。

而帝俊的肉身，在爆炸中化為齏粉。

他的靈魂，在脫離肉體的瞬間，自己給自己施加了九道封印——封印記憶、封印靈力、封印一切可能被魔族追蹤的頻率特徵。

然後，他進入了輪迴。

成為了一個普通的、毫無靈力的、甚至連前世記憶都沒有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