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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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搖曳,花枝亂顫,彷彿整個宇宙的所有熾熱星辰,都融化在了這狹窄的室內,化作了一條永無盡途的火焰長河。
窗外的花香淡了,或許是他們早已聞不到了。
月亮已經走過了半個天幕,廊上的花幔在夜風裡輕輕搖動,滿天星在燈光裡像細碎的煙霧,輕輕漂浮著,不肯落下來。
噴泉的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窗外的蓮花池發出細碎的水聲。
室內的光還在晃。
晃在兩個人的輪廓上,晃在那道深與淺交迭的邊界,晃在宋溪何微微揚起的側臉,與艾德里安隨之緊貼而來的手指上。
月光不動聲色地流淌,直至晨曦初現。
宋溪何從來不覺得自己嬌弱,如今卻真的嬌弱了。
他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最後的一切都交給艾德里安處理。
他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身邊的艾德里安身體滾燙得驚人。
“對不起,”艾德里安餵了宋溪何喝了水與營養包後,嘴裡說著愧疚的話,面上卻毫無愧色,“我的發情期徹底來了。”
在終於將獵物吃到嘴中時,野獸並不會就此滿足,他只會繼續不斷地索求,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
宋溪何在再次失去理智前想,他原本以為這只是簡單的情侶之間的日常,他最後還能悄悄回到舞會現場,與家人離開。
如今……怕是很多人都會知道他跟艾德里安幹了什麼。
三天後。
深夜一點,宋溪何裹著一件柔軟的絲綢毯子,身後墊著好幾個軟墊,靠坐在艾德里安房間外的蓮花池邊。
他剛剛被艾德里安抱來這裡,因為他不想再悶在房間裡,想吹吹外邊的風。
於是他坐在這裡,望著不知道第幾次升起的月亮發呆。
艾德里安的發情期總算結束了。
宋溪何覺得自己也快要死了。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艾德里安手裡拿著托盤,上邊放著水和好消化的食物。
艾德里安拿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像過去三天那樣,托起宋溪何的下巴餵了過去。
這幾天艾德里安的佔有欲達到了巔峰,恨不能每一口水,每一口食物都是他喂的。
宋溪何已經習慣了,一開始覺得羞恥,抗拒,到最後摟著艾德里安的脖子接受。
艾德里安真的是對這些事毫無廉恥心的獸人。
一開始還頗為生疏,後來學會了張嘴問和觀察宋溪何的狀態,短短几天,就從生手變成了熟手。
宋溪何現在只要被艾德里安稍微觸碰,腦海中就會飛過許多不堪的記憶,腰肢泛起一陣痠軟。
“還要喝嗎?”艾德里安喂完了一杯水問。
宋溪何搖搖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連精巧的指尖都有這隻野獸的淡淡咬痕。
兩人是契合的,不然也不會持續這麼久。
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這幾天都已經徹底圓融交匯了。
艾德里安又伺候著宋溪何把食物吃了,才把盤子拿走。
宋溪何看著夜晚的蓮池,月光落在水面上,把那些圓葉子的邊緣描摹出來,一圈一圈。
他舒服地唿吸著外邊的新鮮空氣,吹著夏夜的微風,眼睛眨啊眨,又有些困了。
身後再次傳來了動靜,只在下半身圍了一件浴巾的艾德里安又走了過來。
他的手背在身後,像藏著什麼。
“溪何。”
宋溪何的名字被艾德里安叫了出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一點宋溪何平常沒在艾德里安身上聽到過的緊張。
宋溪何回過頭時,艾德里安已經單膝跪在了他面前。
獸人寬大的手心裡,放著一枚戒指。
是山茶花的形狀。
艾德里安初見宋溪何時,曾經送過他一朵白山茶。
他站在家族藏室時,選了一塊鑽石。
他花時間親自做了這枚戒指。
他做了很久,中間停過一次。
因為第一版的花瓣弧度他覺得不對,太規整均勻,像是按照模板走出來的,不像一朵真正的山茶。
真正的花生得沒有這麼聽話,總會哪一瓣薄一點,厚一點,在某個地方又會拐出一個優雅的弧度。
於是他稍作修改,把外花瓣稍稍上抬,略微舒展,像被風吹過的樣子。
做好之後,艾德里安把戒指對著光轉了一圈,像是拿到了一朵真正的微型山茶。
白山茶的話語是理想之愛,天真之愛,永不消逝的愛。
艾德里安第一次就送宋溪何這樣的花,並不是因為路邊只開著白山茶,而是他下意識地選擇了他的未來。
艾德里安跪在那裡,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他想,宋溪何一定知道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但他要說的遠不止那三個字。
“溪何……我……”
艾德里安舔了舔嘴,心跳快得不可思議,他強行移開注意力,即將深情款款地說出那一長串的話語時,只聽噗嘰一聲,宋溪何面前落下了一隻三十釐米長的小老虎崽子。
“嗷?!嗷嗷啊!”
千鈞一髮之際,宋溪何接住了那枚戒指,看著小老虎崽子急得原地團團轉。
庸醫!一直在跟他說已經治好了,治好了!怎麼在緊要關頭還這樣!
幸好發情期的時候沒有變身,不然他真的要去刺殺醫療官!
宋溪何噗嗤一聲笑出聲,他現在能擺出點姿態來了。
“你要跟我說什麼?”
艾德里安黑著一張小虎臉(本來就黑),破罐子破摔地抬起頭,對著宋溪何張口。
“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嗷嗷嗚!”
艾德里安說的是:我去外星的時候,在某個農業星上發現了一種花。
它在一生裡要開三千次花。
落了又開,開了又落。
每一次都重新生長,每一次都盛放到極致。
世人會說,愛像是光,是某個瞬間,是某一年某一刻忽然照進來的東西。
我以前也這樣認為。
但後來與你分開後,我明白了那不夠。
光會熄滅,瞬間會過去。
真正不消逝的東西,從來不是某一次,而是每一次。
如同那花一般,像是三千次裡的第一次盛開,又像是第三千次裡最後的盛開。
每次都同樣認真,同樣完整,同樣是從心中最深處長出來一般。
我愛你,不願意只愛一次。
是每天醒來愛一次,每天看見你愛一次,是每一次你不在我眼前,我想起你時又愛一次。
一千次,一萬次,一億次。
你願意嗎?
你願意接受這枚我親手做的戒指,接受我每一朵白山茶,每一次親吻,每一次擁抱……接受我嗎?
艾德里安說完了,他頹喪地垂下耳朵,那條小尾巴也跟著垂在地上,有點沮喪。
真是糟透了。
在宋溪何耳朵裡,他只是在嗷嗷吧。
等變回人形,他一定要再說一次,哪怕這氣氛被弄得一團糟。
可惡,他好不容易抓到的時機!
月亮,蓮花池,剛洗好澡心情很好的宋溪何!
他告白完之後,還要拿出光屏,把自己的個人資產清單全都列給宋溪何,讓宋溪何能一輩子都花他的錢!
艾德里安最後的環節還是不□□俗。
但連流俗的環節他都走不到啊啊啊啊!
宋溪何一直聽著,他看著艾德里安窘迫的模樣,先是愣了愣,隨即眼底浮現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撩開耳邊略顯凌亂的頭髮。
玉□□致的耳朵裡,放著一顆小小的,不起眼的東西。
翻譯器,巴別塔。
宋溪何洗好澡後,習慣性地戴上了這個東西。
他聽懂了那一串長長的嗷嗷與嗷嗚。
聽懂了艾德里安笨拙而赤誠的真心。
宋溪何將那枚戒指握在掌心,朝艾德里安點了點頭。
“我聽到了,聽懂了。”
艾德里安的身形一僵,眼睛瞪圓,不可置信地看著宋溪何。
“我接受。”
宋溪何在月光下笑著,彎下腰,與艾德里安額頭碰著額頭。
“我等你給我親手戴上它。”
艾德里安,此刻,真正幸福了。
宋溪何心裡真正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然按照艾德里安的發展,收下戒指之後,肯定又是一陣這個那個,他的腰和腿真的要斷了。
隔天宋溪何是怎麼和滿臉笑意的威廉與塞勒涅見面的,他已經“忘”了。
又是怎麼和滿臉複雜表情的何慧與宋德勇見面的,他更是“忘”了。
艾德里安熱情地要帶著岳父岳母在天狩宮裡轉轉,但何慧與宋德勇早就被威廉和塞勒涅帶著轉過好幾圈了。
於是艾德里安又熱情地帶宋溪何去逛逛。
“畢竟你剛進來都沒去哪裡逛……”艾德里安剛說這句,就被宋溪何抬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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