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其實很聰明，他大概也猜到了，但他還是接受了這樣的要求，達蒙尼斯很快就意識到他在拖延時間，他來這裡的目的始終不曾變過。

他偷偷跟在小羊後邊，想要看看他到底在找什麼，沒想到被穆霆之擺了一道。

早就看出他的態度有問題，但達蒙尼斯沒想到他居然瘋到這種程度，直接設局將小羊拖入他的空間。

刺鼻的血腥氣在空間內流動，惡魔的手臂圈住少年，暗紅的瞳孔裡戾氣浮現，“我記得警告過你。”

他沒有去碰眼前人的肩膀，從剛剛開始，他就發現小羊一直在不正常地顫抖，儘管幅度不大，他自己應該也在特意剋制，但還是被達蒙尼斯一眼看出，更不用提沒有衣物遮擋的手腕處近乎青紫的指印。

“我們的合約不必再繼續，他，我要帶走。”

掌控空間的人可不止一個，達蒙尼斯護住還在發抖的少年，冷厲的眉眼壓下，直接和他曾經的合夥人撕破臉。

姜栩被惡魔攬入懷中，惡魔冰冷的指尖攏住他的眼睛，非常欠地揚起聲調，“別看他，一個瘋子有什麼好看的。”

完全不顧及曾經共事的情分，不過也是，他們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利益捆綁罷了，現在有了更渴求的東西，這種關係當然再沒什麼存在的必要，隨時可以丟棄。

少年纖密的睫毛羽扇般剮蹭著惡魔的掌心，細微的癢意傳來，達蒙尼斯神色微變，笑著將少年攏得更緊了一些，“別抖了，他不能對你做什麼。”

姜栩確實還在抖，因為他的肩膀和手腕處的傷又開始疼了。

剛剛嘴硬得很，不想在穆霆之面前露怯，強撐著沒有鬆口，但傷口是實打實的，更別提因為buff而翻倍的疼痛，姜栩不是個很能吃苦的人，副本給他的buff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很貼近他本人的情況。

身嬌體弱，可不就是嘛，被姜家嬌養了十幾年的小少爺，除了被限制自由，姜肆寧很在乎他，沒有讓他吃過任何苦頭。

達蒙尼斯不算是自己人，姜栩不信任他，但他又切實地沒有從對方身上察覺到惡意。

他是真的站在自己這邊，雖然可能只是暫時的。

姜栩放鬆下來，精神放鬆的後果就是被壓制和刻意忽略的疼痛鋪天蓋地地再次襲來，他抖得更厲害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疼痛。

在被弄傷的第一時間，系統就為他兌換了藥劑，只是皮肉傷，最高階藥用不上，姜栩自己也不捨得，但是低階的藥起效慢，等不及完全恢復，就又添了新傷。

達蒙尼斯還在和發瘋的樂園主人對峙，捂住少年眼睛的那處掌心卻突然傳來濡溼感，他愣了一下，卻沒有立刻鬆開手，也沒有去碰少年明顯不對勁的肩膀，而是輕輕拍了拍少年柔軟的發頂，暗含安慰的舉動沒有讓少年停止顫抖，那塊濡溼有繼續擴大的趨勢。

達蒙尼斯頭一次這樣頭疼，他喉嚨發緊，身體壓得更低，敞開的斗篷幾乎將少年整個人都罩了進去。

穆霆之不瞎，很快看出了問題，“合約的事情隨便你，但是他你不能帶走！”

被挑釁了的怪物可不是好惹的，他自知弄傷少年是他的不對，他會想辦法彌補，就算少年再捅他兩刀都沒關係，但他不能這樣縮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

“你喜歡他？”惡魔不會聽他的話，他現在沒有立刻帶走少年就是不想對方到時候瘋狗一樣地撲上來，那會很難辦，畢竟他也不是說回地獄就能立刻回去的，但這片區域又在對方的管轄之下，能不起衝突的話還是不要起衝突，他自己無所謂，但少年不一樣，他是個普通，且脆弱到不行的人類，萬一不小心傷到他……

惡魔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說明了他的目的，“我會帶他走。”

“你憑什麼要帶走他，別忘了，他是我拉進來的！”

穆霆之的精神已經很不對勁了，他近乎偏執地想要將少年佔為己有，抓住，藏起來，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他！

被裹在斗篷裡的少年聽到了這些話，在穆霆之看不見的地方，他抬起手，扯了扯達蒙尼斯的衣角，動作很輕，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在裡面。

達蒙尼斯不用低頭都知道少年現在的臉色一定很差，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一定更加蒼白，甚至可以說是慘白，明明膽子也不大，卻敢和穆霆之硬碰硬，他大概是疼極了，連額頭都開始冒冷汗。

突然的緊迫感敲醒了達蒙尼斯，他不想再和眼前人掰扯，眼底浮起譏笑，當著穆霆之的面將懷裡的少年攏緊，他將下巴擱在少年雪白的髮間，暗紅的瞳掃過瘋癲的怪物，“那我該說什麼，謝謝嗎？”

他眼睛動了動，唇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謝謝了，我很滿意這個祭品。”

最好的，也是最合他心意的一個祭品，說完後，因為他的話，穆霆之顯然受了極大的刺激，他不管不顧地想要衝過去，但他的攻擊卻沒有落到實處，惡魔怎麼可能會讓自己和自己的小羊處在危險中，哪怕對方傷不了他。

那道攻擊過後，虛影散去，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穆霆之的額角青筋暴起，“達蒙尼斯！”

第236章 迷霧樂園(七十二)

這場遊戲看來註定是進行不下去了，惡魔帶著他的小羊去了其他空間。

“好了，不要抖了。”

達蒙尼斯將手鬆開，少年溼紅著眼角抬起眼睫看向他，他的眼裡染著未散的水汽，清亮的漂亮眼睛有些霧濛濛的，纖長的眼睫末端綴著兩顆欲滴不滴的水珠。

這個樣子倒是很稀奇，達蒙尼斯忍不住湊近，他眉眼間的攻擊性盡數散去，只剩下笑意，“喂，不會真的哭了吧？姜栩，你哭了？”

他越靠越近，再近一點，他的唇就要觸及少年的鼻尖，不過在那之前，少年直接抬手擋住了他。

“閉嘴，我不會哭！”

軟綿綿的聲音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不像在罵人，更像是撒嬌。

達蒙尼斯應和著他的話，“好好好，沒哭，小羊最堅強了，當然不可能哭，我看錯了，我眼神不好。”

姜栩眨了眨眼睛，那兩顆淚就落了下來，順著他的雪色的皮膚滑落。

達蒙尼斯慌了一下，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他急忙抬手去擦少年面上的淚痕，鹹溼的淚從少年的面上被帶離，落到了另一個人的指尖。

看著指尖那點晶瑩的淚珠，明明是冷的，達蒙尼斯卻覺得燙到異常。

“怎麼還是……算了算了，是肩膀痛嗎？我幫你看看？”

高大俊美的惡魔收斂起渾身戾氣，俯身低眉時神情意外的溫柔，是真是假尚且不提，他只看到眼前的少年淚流得更兇了。

像壞了的水龍頭，想擰都擰不上，又不敢發火，惹得慌了神的人只能乾巴巴地圍著打轉。

“我下次肯定會宰了那個傢伙，我幫你報仇，所以我先幫你看看傷，你乖一點，不要……”

想起少年不想他說他哭了這件事，達蒙尼斯幾次都將險些到嘴邊的話收了回來。

這片空間是他的領地，在樂園的這些年其實相當無趣，他的唯一愛好就是那些遊戲，閒來無事的時候，他大部分時間都會待在自己建構的空間中，也就是他們現在踩著的這片地方。

沈家別墅的時候沈薇也有類似的能力，但他只是個新生的厲鬼，力量上遠不及達蒙尼斯，達蒙尼斯建構的這片空間隱蔽性更強，也更穩定，只要他不願意，短時間裡，就算是穆霆之也別想那麼快找到他們，就算找到了，想闖進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姜栩拍開他落在自己頭髮上的手，他不說話，只是抿著唇沉默地掉眼淚。

這反而更要命，不如直接發脾氣，達蒙尼斯此刻寧可他罵他，甚至打他。

少年的淚順著眼角滑落，然後滾進領子裡，他不常掉淚，哭是最沒有用的事情。

但是高壓下，遇到這種事情，加上外傷，他的情緒確實有些崩潰。

【我們很快就能離開。】

系統沒有多說什麼，他這一次不再過問姜栩的意見，而是直接動用了高階藥劑，沒用姜栩的積分。

藥劑的苦澀在口中彌散，姜栩終於回了神。

“系統先生……”

【沒有用準備的那個，休息一下吧，我們不著急。】

達蒙尼斯小心地托起少年的手，高階藥劑很好用，身體上的疼痛在慢慢退散，但皮膚上的青紫色印記可不是那麼容易消退的。

暴戾與殺意湧了上來，達蒙尼斯深唿吸，勉強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他不敢去碰少年的傷口，也沒有說疼不疼這種廢話。

以殺戮為主的惡魔天生不具備療愈的能力，思維拉扯間，達蒙尼斯咬破了舌尖，他將血腥氣吞下，開始後悔今天的行為。

“我該早點帶你走。”

惡魔喃喃自語，“該死的瘋子，我要殺了他！”

姜栩抿著唇，他垂下眼睛，無端地露出幾分委屈的意味，“你殺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