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惡魔這種垃圾性格，但凡他真的能直接殺了穆霆之，怕是早就取而代之，而不是用什麼合約的形式束縛雙方。

達蒙尼斯頓了一下，隨即抬手直接揉亂了少年的白髮，“行了，能不能不要在這個時候揭我的短？”

他確實不能直接殺死穆霆之，樂園在他的控制之下，穆霆之的疑心病很重，他們互相牽制多年，看不慣對方，但也無法真的殺死對方，穆霆之需要他幫忙穩固樂園空間，他藉著穆霆之的手在人間搜尋靈魂補給。

也不是不能殺掉，就是付出的代價不小，最大的可能是兩敗俱傷，這裡不是他的主場。

惡魔蹲下身，仰頭去看少年，“你希望我殺死他嗎？”

這個角度看過去，惡劣的惡魔居然也能露出幾分乖巧的樣子來，雖然至於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就沒有人知道了。

眼角還染著淚痕的少年抬起手腕，上面的青紫印記宛如上等瓷器上的細碎裂痕，破壞了這件完美的藝術品，卻又讓他染上了幾分不可言說的脆弱易碎感。

那是能將人深埋心底的破壞慾盡數引出的美，想要讓他壞得更加徹底，想要打碎他，好像當這件藝術品不再完美，他們就有了冠冕堂皇可以佔有的藉口。

“如果我想，你會幫我殺了他嗎？”

少年淺琥珀色的眼裡滿是哀愁，溼紅的眼看過來，沒有人可以拒絕他的一切要求。

他的聲音很輕，風一樣掠過，卻輕易吹皺了聽者的心湖。

少年終於不哭了，臉上尚未來得及抹去的淚珠有一顆在他低頭時滴落下去，恰好落在了惡魔的面上。

達蒙尼斯暗紅的眼瞳微微放大，眼前是少年蒼白穠麗的臉，那股特殊的異香襲來，達蒙尼斯的眼神開始渙散。

答應他，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只要他想。

彷彿只要他的一句話，他就能立刻獻上忠誠。

但惡魔就是惡魔，他不是薩希羅德，他盯著少年的眼睛，試圖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可以，當然可以，只要你想。”再然後，話鋒一轉，“可是我的主人，想要馴服一隻惡魔的話，不付出代價可是不行的，沒有甜頭，你的狗可不願意幹活啊。”

他看向姜栩的眼中有笑意，渾然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麼跌破下限，什麼都行，只要能讓他得償所願。

第237章 迷霧樂園(七十三)

少年的眼眶紅了一圈，蒼白的臉被淚痕打溼，雪白的額髮垂在眉間，他抬起眼皮，淺琥珀色的眼珠裡含著濛濛水光，少年的側臉上還沾著被人惡意抹上的血漬，勾勒出一絲驚心動魄的豔麗。

蹲在他面前的惡魔露出罕見的溫馴一面，他抓著少年的指尖，捏貓爪似的輕輕捏了捏，“沒有好處的話……”

“我給你好處，你會幫我殺了他嗎？”少年的聲音有些啞，他垂著的眼角滿是無辜，吐露的話語卻是支使著他的惡犬去沾染血腥。

達蒙尼斯沒有立刻回答，少年又問道：“不願意？”

這幾個字猶如一記重錘直接砸在了達蒙尼斯心上，他驟然握緊少年的指尖，“當然，只要你說，我當然會做。”

他怎麼會不願意呢？他這麼在意他的小羊，達蒙尼斯抓著少年的手不放，其中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交易達成了，他該討要定金了。

帶著馥郁香氣的身影靠近，柔軟的溼潤的觸感一閃而過，蜻蜓點水，淺嘗輒止。

穆霆之沒有胡說八道，達蒙尼斯這一脈的惡魔確實有兩種進食方式，一種是靈魂，另一種則是……愛慾。

身為高階惡魔的達蒙尼斯不屑於這種進食方式，也不需要依靠這個東西，因此常常被那群傢伙嘲笑，一個高階惡魔，居然從沒有開過葷。

但是現在，達蒙尼斯覺得他錯了，他盯著少年那雙淡色粉白的唇，盯著那顆圓潤飽滿的唇珠，前所未有的飢餓感襲來，蠶食掉他全部的神經，多可笑，最妖豔的魅魔使用渾身解數勾引他都沒有成功，他現在卻因為一個小小的，不含任何情慾的吻迷了心智。

他抓著少年的手，以至於少年不得不彎腰和他說話，褪去水霧，他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清澈，只是眼尾還是紅得厲害。

生了那樣一副容貌，卻懵懂無知，純得一塌煳塗。

達蒙尼斯喉頭髮緊，少年不抖了，他卻開始抖起來了。

偏偏始作俑者還靠得這樣近，低下頭，狀似無措地打量他，“這樣可以嗎？”

姜栩抿著那雙漂亮的唇，顯然剛剛的舉動給他帶來的影響也不小，蒼白的皮膚上因為羞恥泛起潮紅，他想將自己的手抽回來，但是惡魔握的太緊了。

【為什麼要親他？】

如果系統有實體，他的後槽牙一定會被自己咬碎，因為促成這一局面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被人抓著討要好處的少年慌亂中第一反應就是向自己的系統尋求幫助，系統讓他想想這些傢伙最喜歡的是什麼，最需要什麼，隨便給點應付一下。

他滿以為姜栩會給他們兩下子，讓這個傢伙如願被“馴服”。

但是他怎麼都沒想到，姜栩居然會……

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出格的地方，姜栩的眼裡有茫然，“我是男生，他也是男生。”

言下之意，他並不吃虧。

系統快要昏倒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但姜栩說的又沒什麼問題。

他只能硬邦邦地說：【不能隨便親其他人，誰都不可以，額頭不可以，其他地方更不可以！】

一連說了好多個不可以，姜栩有些暈頭轉向。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惡魔點了點自己額前剛剛被吻過的地方，“你有吻過其他人嗎？”

已經佔足了便宜，還要去爭這個東西，惡魔的貪慾永遠沒有止境，有了這個，下一次，他就會變本加厲地索要更多。

這就是劣根性，尤其是在姜栩這裡，惡魔的心臟在瘋狂鼓譟他突然有些理解那幾個傢伙為什麼會要死要活的原因了。

“你想要毀掉這裡吧，真是膽子夠大。”不費吹灰之力，達蒙尼斯就猜到了少年要做什麼，他望著少年露出馬腳的神情，繼續說：“別慌，我既然答應了你，我就會做到。”

毀掉這裡，殺死穆霆之，惡魔收斂好情緒，眉間恢復一貫的散漫，他從地上站起來，只是抓著姜栩的手沒有半刻鬆開。

他望著眼前牽制他心神的少年，真的是太脆弱了，脆弱到好像他稍微用點力，他就要碎掉。

惡魔俯身，在少年錯愕的目光中，他只是伸出手臂輕輕攏住了他，還知道避開他之前被弄疼的地方。

“你贏了，我承認，這場遊戲你贏了。”

向來以玩弄人心為樂的惡魔低下了頭，主動讓出了位置，甘願俯首稱臣，他拍了拍小羊瘦削的嵴背，“你不會跟我走，我知道。”

他靠在小羊的頸側，小羊雪白柔軟的發落在達蒙尼斯高挺的鼻骨處，常人難以分辨的馥郁異香縈繞於鼻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味道，像是某種昂貴的香料，散開後又露出一絲潛藏的甜意，並不浮誇，也不刺鼻，一切恰到好處，這是專屬於懷中人的氣息，輕微的一縷就足以攝人心魄。

想要逃出這裡很正常，被捲進來的每一個人類都會這樣，但姜栩的目的不是逃走，而是毀掉樂園。

他該猜到了，從一開始，他的表現就不像是一個普通的，頭一次遇見這種事情的人類小男生。

姜栩的主線任務是摧毀兩個世界的連線點，在達蒙尼斯和穆霆之的對峙中，他不是全然魂遊天外，他抓住了重點。

而就在他和系統討論那份契約的時候，主系統的通報下來了。

【檢測到關鍵詞“契約”

突然的異化將整個樂園拉入另一個空間，它是最強的那一個，樂園理應歸它所有，掌握空間的怪物以自身為媒介，將整個樂園控制，但是好景不長，樂園的主人在某一天發現光靠它自己暫時根本無法長久地維持這片空間的穩定。

迷失在虛幻與真實間的世界，一個不小心就要化作碎片。

於是，它找到了“可靠”的盟友，來自混沌的惡魔很樂意幫這個忙，他們達成協議，一方輔助穩固空間，一方尋找合適的祭品。

恭喜您，親愛的玩家，請繼續探索，儘快完成主線任務。

】

他要找的東西究竟在哪已經很明顯，這個任務也該結束了。

第238章 迷霧樂園(七十四)

邪惡的念頭不是沒有，惡魔在離開前忍不住轉身看了那個人類少年一眼。

渾身雪白生著羊角的少年正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蒼白的面色緩過來了一點，臉上的血跡被擦去了，除了眼尾的潮紅，他的身上再無異色。

被火燎彎的髮尾晃晃悠悠地垂在他的耳畔，他側著頭，皺著的眉間染著愁思，昏暗的空間裡，他是唯一的月，不染汙濁，讓人心生嚮往，也心生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