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霆之受了重傷，維持空間的力量在消散，樂園的空間開始不穩，天上懸著的孤月染上血色，昏沉的月光照亮下方的戰局。

這場戰鬥中達蒙尼斯佔了上風，他滿不在意地將刺在自己肩頭的棘刺拔了出來。

“你要輸了。”

惡魔語氣淡然，對著曾經的盟友下達了指令，“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送你一程？”

要不怎麼說惡魔的話不可信呢，與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就算因為不是自己的領地而有些吃虧，但隱藏實力的惡魔還是要強於眼前的怪物。

穆霆之坐在廢墟里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就嗆咳起來，血液砸落在地，於灰白的碎石上綻出豔麗的花。

他的半張臉上都是傷，最長的一道傷從他的眼尾開始，一路延伸至他的髮絲中。

可怕的傷痕沒有折損他的風貌，冷靜下來後，褪去瘋癲，他又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樂園主人。

“你殺不了我，達蒙尼斯，我該說你蠢嗎？”

穆霆之長眉揚起，英挺的眉間露出幾分銳氣，有所隱瞞的可不止是他一個。

“你做了什麼？”

看到達蒙尼斯變了臉色，穆霆之臉上的笑意更甚，他沒有隱瞞，直接亮出了底牌，“既然你知道這片空間主要是由我來穩定，那麼應該不難猜到如果我死了，這裡會崩塌吧？”

原來倒不至於會這樣，但在掌管樂園的這些歲月裡，有意無意的，穆霆之將樂園的根基與自己綁的更緊，如果他要死，那這片空間就是他的陪葬物，任何人都逃脫不得。

達蒙尼斯可以逃，這裡困不住他，但是他有這個能力，不代表其他人也能逃脫，達蒙尼斯都敢為了那個人類動手殺他，想必也不會願意看著那個人類去送死。

“你應該很清楚空間塌陷被捲入亂流的後果吧，他會被亂流絞成碎片，你連拼都拼不回來。”

說完後，穆霆之成功看到達蒙尼斯再沒了剛剛的鎮定，但他心底並沒有感到暢快多少。

“該死的！”

不能殺了他，可小羊又要他死，惡魔沒有這樣憋悶過，他咬著牙低聲怒罵兩句。

穆霆之看向他，突然丟擲一個奇怪的問題，他沒有問惡魔怎麼樣才能放過他，也沒有說乾脆一了百了拉著他們同歸於盡，而且神色平靜地說：“他給你的報酬是什麼？”

共事這麼多年，穆霆之再瞭解惡魔的性格不過，沒有足夠撩動心絃的好處，他怎麼可能願意供人驅使？

其實那個答案他差不多已經能猜到，惡魔喜歡小羊，而小羊現在所擁有的最大的本錢就是他自己。

穆霆之的情緒突然有一瞬間的波動，那隻小羊心裡裝的人實在太多，薩希羅德那頭蠢狗算一個，他的人類同伴又算一個，現在還要加一個惡魔。

無名的妒火開始燃燒，穆霆之也不想這樣，彷彿妒婦在質問自己丈夫的小情人一般，他又忍不住開口，語氣古怪到極點，“你上過他了？”

惡魔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滯，再然後就是暴怒，他走過去直接就是一腳，絲毫沒有控制力道，穆霆之的肋骨估計都要被他踹斷好幾根。

這副軀殼不是他的本體，損傷了換一個就是，但疼痛是相連的，穆霆之又開始吐血，這種時候了他還不忘嘲諷惱羞成怒的惡魔，“真是條好狗，主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讓你出來賣命，馬戲團直播的時候你也看到了，薩希羅德把人親了個透，而你呢，人在面前都不敢下手，真是可笑又可悲。”

“把你的嘴給我閉上！”

達蒙尼斯不能容忍這樣的汙言穢語砸在自己喜歡的人類身上，他確實是忠心的好狗，所以容不得外人對自己主人的冒犯。

他在穆霆之身邊蹲下，冰冷暗紅的瞳孔盯緊他，“可悲的是你，我該感謝你才對，我親愛的盟友，如果不是你，我還見不到我的小羊。”

精準紮在了穆霆之的痛處，他一直在後悔把姜栩捲進來，惡魔的話無疑是在他的雷點上蹦躂。

為了重傷穆霆之，惡魔付出的代價不小，他不過是強撐，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實則內裡的傷一直在吞噬他的力量，沒有時間再和這個傢伙瞎扯。

空間崩塌就崩塌吧，他有能力帶小羊一起離開，沒關係，最後的結果就是一樣的。

看出了他眼底湧動的殺意，穆霆之也不慌，“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他只是個普通人類，受不住空間亂流的襲擊。”

上面的動靜小了，姜栩格外焦灼起來。

“達蒙尼斯會贏。”

美人蛇的長尾盤起，長髮垂下，遮住它赤裸的上半身。

“他很強。”洛斯特給出肯定，不僅強，心眼子還多，所以樂園裡的怪物大部分不願意惹他，這些年裡達蒙尼斯的管理者位置坐的一直都挺穩當，除了薩希羅德，其他人都不敢直接對上他。

“可穆霆之是樂園的主人。”

姜栩心裡打鼓，視線總是忍不住往黑塔的方向瞟。

希維不點不爽這些圍在小羊身邊的傢伙，卻又不能直接將他們趕走，於是蹲在白髮少年腳邊的生物又多了一個。

它瞪著另一側的幽靈，誰知斷頭者根本不怕它，還在姜栩看不到的角落裡威脅挑釁它。

兩個幼稚鬼私下裡較勁，傅辰和殷蕭站到了一起。

“節目組的人怕是都死光了吧，你運氣倒是不錯。”

遇見斷頭者還能保住命，傅辰的運氣不能說是不錯，完全可以說是一等一的好，但當事人不這麼認為。

傅辰還是老樣子，如果不是周圍環境不對，他嚴謹冷淡的模樣彷彿是在直播現場。

“你的運氣才是最好的。”

他垂下眼簾，露出的手背上有一處白色的印痕，這是他與斷頭者達成合作後留下的東西。

殷蕭那麼早就找到了小主播，在馬戲團的時候小主播肯定沒少護著他，這哪裡是自己比得了的。

傅辰的心裡直泛酸水，偏他也不是個多話的性格，只能暗自生悶氣。

第242章 迷霧樂園(七十九)

樂園在崩塌，最初只是邊緣，混亂區怪物的嘶吼伴著風聲從遠方傳來，上一輪的血腥屠戮剛剛過去，幾道小小的口子憑空出現在天際，亂流透過縫隙捲進來，危險的氣息浸透四野，像是透明玻璃罩上出現的碎紋，一點一點擴大，最後遍佈整個天際。

亂流捕殺著混亂區剩餘的怪物，無情地將它們絞碎，血液與肢體鋪散在灰濛濛的地面上，中心區它們去不了，等待它們的只有絕望的死亡。

這是警告，達蒙尼斯從高處將樂園的亂象盡收眼底，穆霆之不會放過他們，就算是死，他也會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別緊張，這裡暫時還不會塌。”抓住敵人軟肋的樂園主人有恃無恐，他的皮囊損壞大半，血液從深可見骨的傷口淌了下來，滑過他的眼角，他隨手將那顆血珠擦去，半張臉完好，依舊是俊美無雙的掌權者，另半張臉血痕遍佈，撕裂的傷口處露出下方的紅肉與森森白骨。

達蒙尼斯想殺死穆霆之是因為答應了小羊，但現在，個人恩怨佔上風，提到小羊時對方眼裡洩露的情緒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必這樣看我，還是省點力氣想想怎麼從那些東西手裡帶走他吧。”

到了這個地步，早已沒有回頭路，殺不死樂園主人，姜栩的任務就完不成，雖然說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如果有機會贏，誰還會想輸？

【他在威脅你們，BOSS死了這個副本肯定會關閉。】

所以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有問題，樂園主人掌控兩個世界的連線點，他想要打碎這個東西，勢必要殺死對方，而一旦對方死亡，這片土地就會迴歸空間亂流之中。

任務既要求他殺死對方，又要求他回到現實世界。

“殺了他的話這裡就徹底塌了。”

幽靈抬起頭，它伸手去夠姜栩垂下的手腕。

斷頭者在這裡待了太久，它很清楚樂園崩塌的後果，不止是它，在這裡的每一個成員都很清楚這一點。

樂園塌了，它們無處可去，本來這裡最多是重新陷入混亂不穩定中，但穆霆之現在的態度擺明了是要和所有人玉石俱焚。

“塌就塌，我早就看他不爽了，殺了也好，清淨！”

希維擰起眉，髮間的虎耳顫了顫，看起來渾然不在意那個嚴重後果。

“也許不需要走到這一步，他已經受了重傷，他肯定還有所隱瞞。”

比起它們，蛇族冷靜許多，它太瞭解那個人，知道他怕是還沒說實話。

貓捉耗子一樣，逗弄著他們，看來不下點力氣是無法從他嘴裡撬出有用的東西。

穆霆之確實沒有說實話，他在等達蒙尼斯先沉不住氣。

果然，惡魔最後還是開了口，“你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