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狼狽的男人笑了起來，扭曲的傷口讓他看起來異常猙獰，“你知道的不是嗎？”

只是片刻，男人收了笑，幽深的黑眸看著達蒙尼斯這個曾經的合作伙伴，毫不客氣地捅向對方的心窩，“讓他來見我。”

早就預估到了這件事，但當選擇真的擺到面前時，達蒙尼斯還是會猶豫。

穆霆之對姜栩的執念太深，他活了太久，漫長的歲月裡早已沒什麼值得他在意的東西，維持樂園穩定只不過是個閒來打發時間的由頭。

“時間可不多了。”

不瘋瘋癲癲的時候，年少有為，皮相完美的穆家家主向來是活在聚光燈下的存在，即便是現在，滿身的傷痕都沒有掩去他太多的光華。

達蒙尼斯不想接受這個提議，因為他知道姜栩肯定會同意，風險太大，將珍貴之物置於覬覦它的敵人眼前，強烈的佔有欲促使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是穆霆之賭對了，達蒙尼斯太在意姜栩，這恰恰就是他現在最大的弱點和軟肋。

穆霆之給他時間，讓他將他要見的人帶過來。

達蒙尼斯出現的那一刻，周遭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希維瞳孔縮起，閃身護在姜栩身前。

“還真是夠熱鬧的。”

前任樂園管理者的視線滑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被他們牢牢護在後面的少年身上，他表情冰冷，壓抑的情緒融進話語中，“小栩，到我這裡來。”

冷冰冰的表情看得人心裡直打鼓，姜栩最後沒有選擇任何一方，他撥開護著他的人，最後在雙方中間停下。

“他要見你。”

惡魔形狀優美的兩片薄唇緊抿，壞心情不言而喻，他很少有這樣將真實情緒外露的時候，只能說明現在的情況真的糟糕到了極點。

少年的眼裡沒有多少震驚，顯然是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出。

“不行，絕對不行，誰知道他又在打什麼主意？！”希維沉不住氣，立刻大聲抗議起來，如果姜栩攔著，它現在就能和達蒙尼斯打起來。

“蠢貨。”

達蒙尼斯也不生氣，只是眼神嘲諷地淡淡吐出這個詞。

“好了，不要吵。”姜栩打斷了他們的爭吵，這一趟他肯定要去，無論是為了什麼。

“我和你過去。”

達蒙尼斯盯著少年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違心的痕跡，“姜栩，你知道他不懷好意，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離開樂園，和我回深淵吧小栩。”

達蒙尼斯和深淵間有特殊的聯絡，他可以帶姜栩回深淵。

髮絲雪白的小羊輕輕搖了搖頭，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含了千鈞力，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達蒙尼斯的心臟上，“我現在不能離開。”

他有任務要做，他不可能丟下這裡和達蒙尼斯走。

達蒙尼斯不知道這些，從他的角度來看，姜栩不願意走無非就是為了這些圍在他身邊的傢伙。

“好，我帶你過去。”

惡魔的唇角落下，眉眼間泛出苦澀，“你明知道，我無法拒絕你。”

所以我尊重你所有的選擇，即便你的選擇裡沒有我。

“這樣看著我幹嘛？我只是和他去談條件，又不是生離死別。”

受不了他肉麻的目光，小羊不高興地扁了嘴。

惡魔這才收起自己難看的神情，異常認真地糾正道：“當然不是生離死別。”

第243章 迷霧樂園(八十)

一身狼狽的樂園主人獨自坐在高塔的廢墟之上，直到那個人的到來。

穆霆之從廢墟上站了起來，拍去衣袖上沾染的浮灰，理好肩上的斗篷，精細得彷彿要去赴什麼重要的宴會一般。

“你來了。”

染了血芒的月從他背後升起，樂園的崩塌還在繼續。

樂園的主人卻並不在意這一切，他只是專注且執拗地望著眼前人。

或許他選擇的開端就是錯的，像傅辰和殷蕭那種，佔盡了天時地利，穆霆之總是耿耿於懷姜栩看向他的視線裡永遠夾雜著的防備。

食草的小動物天生對危險敏感，稍有風吹草動就要鑽回自己的殼子裡。

穆霆之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姜栩身上，如果換一種方式，也許他們就不用走到這種地步。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啞，半張傷痕累累的臉被掩在斗篷下，“姜栩，你總是很偏心，明明都是怪物，你卻更喜歡達蒙尼斯，連薩希羅德那個蠢貨都能得到你的青睞。”

他的心裡眼裡有那麼多人，唯獨沒有自己，嫉妒化作毒蛇，狠狠噬咬在穆霆之的心頭。

像是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這樣說，渾身雪白的小羊皺著眉反駁他，“不要胡說，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真是夠無情的，連和他多說一句話都不肯。

穆霆之看到了小羊腕間的傷口，是，小羊不理他才對，他弄傷了他。

想要詢問的話語到嘴邊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樂園教會怪物廝殺與生存，卻唯獨沒有教會它們愛和憐憫。

高高在上的樂園主人習慣了俯視他人，習慣了強行掌控一切，他理所應當地將自己感興趣的人拉入這場遊戲，惡劣地想要將這點樂趣最大化，絲毫不顧這些東西有多危險，也不考慮對方是否會因為他的行為受傷。

沒有心的怪物註定得不到主人的喜愛，再多的補償也無法彌補曾經的傷害，他又拿什麼和其他人比？

惡魔就在姜栩身邊，像一頭忠誠的護衛犬，時刻警惕任何有可能傷害自己主人的東西。

穆霆之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你身邊的狗真多，也不怕他們打起來。”

姜栩秀氣的眉皺的更緊，他不想和穆霆之在這裡廢話，“有事就快說，不要浪費時間。”

“脾氣還真是壞。”穆霆之語氣親暱，“過來些，你站的有點太遠了。”

哄小孩似的語氣，就差沒把他的壞心思寫在臉上了。

為了逼他們儘快做出決定，樂園的崩壞速度變得更快，暗中操縱這一切的人就站在那裡，等著他的獵物自投羅網。

姜栩還沒有動作，一道機械音響起。

【親愛的玩家，檢測到您的任務進度有所推動，請儘快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任務倒計時10分鐘，逾期將判定任務失敗。

】

冰冷的聲音下達指令，最後十分鐘，姜栩愣了一下，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主系統是在逼著他殺死穆霆之嗎？

少年臉上的神情變化盡數落入另一個人的眼底，他不過來，穆霆之就過去，不顧惡魔近乎要殺人的目光，他在距離少年大概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黑色的斗篷遮掩住了他大半的面容，皮囊損壞的怪物勾起唇，“做筆交易吧姜栩。”

說話間他又往前一步，穆霆之修長的指在兩人間滑過，他臉上的笑意擴大，“好好考慮一下吧。”

穆霆之靠的有些近了，危險的氣息襲來，姜栩本能地想要後退，身後的惡魔按住他的肩膀，他沉默地站在姜栩身後，在他後退的時候順理成章將他攬進了懷中。

他掀起眼皮，冷淡的紅瞳瞥向穆霆之，“說話就說話，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怎麼，我嚇到你的小心肝了？達蒙尼斯，我現在是在和他說話，滾開點。”

溫和平靜只是表象，潛藏在內裡的癲狂從來沒有變過。

“你想要什麼？”

耳邊滴滴滴的倒計時聲像一條無形的繩子，牽動著姜栩的神經。

“你可以毀了這裡，我送你們回現實世界。”他輕聲許下姜栩無法拒絕的回報，穆霆之有能力做到這些，而這恰好是姜栩想要的，“樂園和現實世界的連線將會被永久切斷，如你所願。”

【倒計時七分鐘，請玩家儘快完成任務。】

“那你想要什麼？”

“你給了達蒙尼斯什麼，我就要什麼。”

樂園的主人執拗地望著近在咫尺的人，進入馬戲團後，他的樣子和最初時稍有區別，鴉羽似的柔軟黑髮浸上雪色，髮間生著的羊角為他染上一層非人的魅力。

大概是副本buff的影響，少年的眉眼比之正常時候更顯柔和，漫著紅潮的眼角垂下，無論是生氣還是高興，那雙淺色的眼瞳裡總像是含著綿綿情誼，輕輕一瞥就能勾得人神思不屬。

和達蒙尼斯一樣的報酬……

“你會遵守諾言？”

姜栩看向眼前神經質的男人，一個瘋子的話能有幾分真？可他不得不信，他現在可以殺死他，那麼連線點一樣可以打碎，但是這樣的話他就無法返回現實世界。

看似簡單的任務內裡暗藏的陷阱將他逼上了絕路，往前就是懸崖，但卻又退無可退，就算前方是深淵，他也只能繼續往前踏出那一步。

“你之前防身用的匕首呢？”

沒有回答姜栩的話，穆霆之沒頭沒尾地突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玫瑰匕首出現在姜栩的掌心，他的耐心已經剩餘不多，“穆霆之，你說的，如果我願意和你做這筆交易，你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