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黑髮神子直接揮手粗暴地打散了黑影，黏膩的影子在他的腳下重新聚集，掙扎著要衝脫束縛，卻都被神子無情地碾壓回去。

安吉爾捂住眼睛，片刻後，他在自己的小幽靈跟前蹲下身。

織著繁複花紋的禮服衣襬垂落在地，於燈火下漾出綺麗的華光。

他的皮相極具欺騙性，相比起幼年時期，安吉爾的情緒更加內斂，像是蒙上了一層堅冰，封存住所有洶湧翻滾的波濤。

安吉爾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對著姜栩伸出手，“過來。”

第28章 思維錯亂

在成為希爾達家族的神子後，安吉爾的人生就此被割裂。

想要殺他的是他們，表面敬重背地貶低的也是他們。

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上，但這是個好機會，所以他忍耐著，直到某個時刻的來臨。

姜栩是個意外，安吉爾不喜歡意外，卻唯獨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幽靈上了心。

很難說他剛開始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接近的姜栩，那時候的安吉爾看姜栩也許就像是看路邊的小貓小狗，遇見了皮毛美麗性格合適的就這麼直接撿回了家。

他之前當然是喜歡姜栩的，沒有會不喜歡自己的小寵物。

直到他控制不住地心軟，控制不住地吻上對方，黑影說的對，他是瘋了。

黑髮神子不知道這樣的情感究竟應該歸結到哪一類，但是唯一清楚的是，他想要被注視，想要被偏愛，想要……姜栩也能主動給自己一個吻。

“他說的對也不對，嚴格來說，他只能算是我的一個分身，並不是全部的我。”安吉爾垂下眼睛，他確實和姜栩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在露出這樣的神情時，但這種相似只浮於表層，略微觀察一下，兩個人之間的差異便顯現出來。

如果說姜栩是溫室裡需要被精心養護的漂亮玫瑰，那安吉爾就是野蠻生長渾身帶毒的毒草，美麗下暗藏殺機。

而現在，這顆毒草收斂起自己渾身的尖刺，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的玫瑰，只希望對方不要討厭自己。

安吉爾仔細觀察著小幽靈的神情，在確認他沒有露出一點不對後，他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別怕，姜栩，別怕我。”

在這一點上，他和黑影達成了一致。

“我沒有害怕，安吉爾，我只是，只是……”姜栩最後還是放棄了，他低下頭，從這個角度，他剛好可以瞧見安吉爾束著同色腰帶的腰。

不可避免的，姜栩想起了那道幾乎貫穿對方腰間的傷。

以為他還在為剛剛那件事擔心，安吉爾揉了揉他的頭髮，“別怕，他這段時間不會再跑出來發瘋了。”

大概是看小幽靈的情緒太過低迷，他終於提及了這兩天一直在忙的那件事情，“儀式已經安排妥當，你將會是我們的新神。”

神子淺茶色的眼瞳裡溢滿狂熱，他剋制又小心地看著即將成為他信仰的小幽靈，這是他的神，而他是神明唯一的信徒。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安吉爾，他有些不悅地站起身，顯然今天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他們的神子大人是半路曠了今天例行的會議。

雖然很討厭，但是為了接下來的計劃，安吉爾不得不應付這些無聊瑣碎的事務，在離開前，他看向自己的小幽靈，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邃情感，“小栩只要乖乖待著，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殊不知，他的小幽靈最討厭的就是被說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們都猜錯了，他從來不是一個可以用乖巧來形容的人。

“真是討厭。”姜栩小聲嘀咕，也不知道具體在說誰。

從口袋裡取出系統賒給他的武器，這是一把小巧的匕首，一縷鋒芒自雕花鏤空的刀鞘瀉出。

【斬祟：C級道具，對非人生物傷害翻倍，為永久持有道具

注：可升級

】

姜栩暫時還不知道武器的分級，但是從外觀和分量上來看，這把匕首絕對造價不菲，身無分文的姜家小少爺開始憂慮自己是否還得起這筆債。

【給你你就拿著，大不了就分期，我會從你每次的任務獎勵積分里扣！】

系統的話直接打消了姜栩的顧慮，他有些稀罕地抱緊這來之不易的武器，愉快地和系統達成了約定，“沒問題！”

看見他對那把匕首愛不釋手的樣子，系統的主機板滑過一絲異常的電流，引得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怎麼了？”

【不，沒什麼，可能是出了點小故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姜栩當然知道這一點，他的表情沉下去，安吉爾的造神計劃已經進入了最後一個階段，如果說他真的將自己選定為新神，這樣也就能解釋為什麼在另一個時間線，自己會突兀地出現在衰敗的神殿廢墟中。

可問題來了，如果這場儀式是成功的，希爾達家族又怎麼會存在？為什麼副本主線那個被代替了身份的少爺的名字會是安吉爾？

很顯然這其中一定出現了某種變數，也許這場儀式根本就是失敗的……

為了迎接新神，為了從新神身上獲得更多的利益，希爾達家族為那位即將誕生的神明準備了極其豐厚的“禮物”。

無數少男少女甚至還有孩子被秘密送進神殿，透過窗戶，姜栩看著那些無知者帶著笑容踏進了這座冰冷的宮殿。

“安吉爾的選擇是正確的，以其他的性命堆砌出來的家族本就是罪惡的源頭。”

這個時候，姜栩卻想起了利維塔。

【不要試圖同情他們，這只是場遊戲。】

系統冷漠的機械音讓姜栩微微挑眉，他抿著唇，垂落的黑髮掩住了他眸中的翻騰的情緒，“我記得的。”

確實是遊戲，只不過入局者不僅僅是這些NPC，他們這些宿主又何嘗不是其中的一環，姜栩始終記得自己最初拿到的身份卡。

扮演者，不能做出任何與角色設定相悖的行為，不能被其他NPC或是玩家發現，他根本就沒有選擇。

提線木偶一樣的身份，線的另一端才是這場遊戲的真正掌權者。

這樣一想，搞得姜栩現在已經不可憐那些NPC了，而是可憐起自己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那一位發現自己昏迷不醒應該急壞了吧？

急壞了才好，姜栩暗戳戳地想。

【你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沒，當然沒有，這是你的錯覺。”

小幽靈輕飄飄地從窗臺上跳下去，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他在床邊坐下，現在他已經成功佔領了房間裡唯一的大床。

既然安吉爾老是說自己會是他唯一的信仰，那身為新任神明的自己借用一下信徒的床應該不過分吧？

第29章 屬於他

夜色降臨，一輪孤月懸於天際，慘淡的月光浸滿純白的宮殿，複雜詭秘的圖紋由祭壇中心向外輻射蔓延。

那位號稱被神選擇的神子站在祭壇前，以紅色顏料在額間繪製出與祭壇上如出一轍的圖紋。

華麗寬大的禮服袖擺垂落在地，神情冷肅的神子唯有在看向祭壇的某個角落時才會稍稍收斂起眼底的寒意。

“儀式開始。”

大祭司走到祭壇邊，侍從將托盤捧上，裡面盛著的是一把開了刃的匕首。

他示意侍從將匕首送到神子面前，語氣高傲，眼角眉梢滿是對這個出身賤民的神子的不屑，“安吉爾，你得記住，是神選中了你，才讓你不至於在雪地裡凍死，神殿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為神獻上忠誠的時候到了。”

就好像讓眼前這個少年為了他們心目中的神去死，是件多麼榮幸的大事一樣。

安吉爾垂下眼睛，視線落在那把散發著不祥的黑色匕首上。

“我當然會這麼做。”

“這可是你至高無上的……”

大祭司顯然還想說些什麼，可這一切卻突兀地被胸口的刺痛打斷，他低下頭，黑色的匕首洞穿了他的胸膛，發暗的汙血從中滲出。

他抬起手，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少年。

“你的話真的是太多了，多到令我厭煩。”安吉爾狠狠將手中的匕首在大祭司的傷口中攪動一圈，伴隨著牙酸的碎骨聲，旁邊的侍從大聲尖叫起來。

拔出匕首，血漬濺落在神子的側顏上，大祭司緩緩倒下，匕首上淬著的惡咒在瞬間收割了他的性命。

不只是他，在希爾達家族的其他人想要上前時，鋪天蓋地的黑影濃墨似的在整片祭壇上四散而去，不過是瞬間，剛剛還在試圖掙扎的反抗者就一一倒下，仔細聽去，他們會發現，整座神殿都安靜到可怕。

死亡的陰影早就籠罩了這裡，而這些愚者仍在等待他們以罪惡飼育的新神降臨。

濃重的黑影在神子身後化作具象的人形，硃紅的詭異圖騰印上他的眉間，他看向祭壇上那些不知所措的人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