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有濫殺無辜的愛好，被這樣一提醒，那些人類連忙向外跑去。

“該死的賤民，神會懲罰你的！”

除了大祭司，其餘陷入黑影中的人還沒有死，並不是說安吉爾又大發善心打算放過他們，黑髮神子抬手拭去面頰上的血汙，居高臨下地對著他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即，他將指尖從唇邊挪開，目光投向另一處，“當然當然，神當然會‘懲罰’我的，畢竟我讓小神明吹了這麼久的風。”

學著剛剛大祭司的模樣，安吉爾愉悅地向眾人宣佈，“你們該感到榮幸啊，今日我們確實要迎接新神的迴歸，只不過，不是你們的神，而是我的。”

他腳步輕快地向石柱後走去，在與那雙如寶石般澄澈的眼瞳對上時，繚繞在安吉爾身上的所有惡意頃刻消散，他蹲下身，輕聲說道：“很抱歉，請隨我來吧。”

姜栩看著眼前的神子，最終還是將手放在了他攤開的掌心中。

安吉爾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黑影如同護衛般緊隨他們身後。

祭壇上的其他人覺得安吉爾肯定是瘋了，他們看不到姜栩，只以為安吉爾是在自言自語，直到安吉爾走上祭壇的中心。

“別怕。”

黑髮神子轉身，烏雲漸漸散去，滿月升起，真正的造神儀式剛剛開始。

召喚儀式的法陣早就被安吉爾篡改，他安撫著祭壇中央的小幽靈，血色的光影在他們腳下亮起。

姜栩不知所措站在那，紅光越來越盛，黑髮神子淺茶色的眼睛逐漸被深色暈染，直至最後轉化為黑色的豎瞳，怪異的花紋在他的手背浮現，這是與惡魔契約達成的標誌，靈魂彷彿被投入了烈火，撕扯著化作煙塵，黑影在他的身後扭曲，忍受著這樣的劇痛，安吉爾的視線卻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法陣中心的小幽靈片刻。

祭壇上，哀嚎與血光交織，希爾達家族的人最終為他們的貪慾付出了代價，獵人成了獵物，他們如願以償向新神獻上自己的所有，就如同他們日復一日在神殿中說的那樣。

當血光散去，皎月清暉再度降臨這片土地，所有的一切恢復平靜，祭壇上，唯獨剩下墮落的狂熱信徒，以及他唯一敬愛信仰的神明。

小神明睜開眼睛，月亮的清暉為他渡上一層朦朧的光暈，鴉羽似的柔軟黑髮披散下來，鮮紅的寶石墜子在他的頸側晃出一點惑人的璀璨華光。

像是從長夢中剛剛復甦，小神明的眼中還含著未散的水霧。

“您終於醒了。”

安吉爾單膝跪地，他小心地托起眼前人的手，虔誠地在他的手背上落下輕柔一吻。

“本該讓那些人一起迎接，可他們太過聒噪。”

姜栩看著自己與另一條時間線中如出一轍的隆重灌扮，心中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可問題來了，如果這場儀式是成功的，他成了希爾達家族的新神，那麼神殿為何還會荒敗，安吉爾又去了哪裡？

無數的疑問縈繞在心頭，他看向安吉爾，剛要開口詢問卻陡生變故。

為了儀式獻上靈魂的黑髮神子突然痛苦地捂住了心臟，比他反應更快的是黑影，幾乎是瞬間，黑影咆哮著，“該死的惡魔！他欺騙了我們！”

狡詐如惡魔，人類又怎麼能在他們身上討到好處？

從一開始，他的目的就不僅僅是整個希爾達家族。

滿月再次被烏雲遮蔽，裂紋爬上祭壇的每一處，隱隱可以窺見其下翻滾的烈焰與岩漿。

那是地獄，希爾達莊園，安吉爾的靈魂……還有新誕生的神，比人類更貪婪的是惡魔。

安吉爾捂著心臟險些笑出聲，被算計了啊，他想要背刺惡魔，惡魔又何嘗不是，自己還是棋差一招！

他並不害怕墜入地獄，反正他的歸處本該就是那裡，只是……

半面如煞鬼的神子哀慼地抬頭去看他的小神明，眼裡滿是不甘與憤恨。

不，不可以，他絕不會允許他的小神明被惡魔拖下地獄！

第30章 贈與永恆

狂風捲著碎石向祭壇上的人襲來，黑影盡力護在兩人身側，小心地為他們的小神明擋去所有攻擊。

裂縫越來越大，他們無處可去。

難看的魔紋爬上安吉爾的側顏，他抓住姜栩的手腕將他護在懷裡，“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即便付出一切，反正從那一年過後的所有歲月都是他偷來的，已經如願以償殺死了他的仇人，他本該順從命運的安排，如果沒有遇到他的小幽靈，他的小神明，確實本該如此。

作為半身的黑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沒有一點不情願，在安吉爾念出那個古老晦澀的咒語時，黑影只是有些不捨地在姜栩周圍繞了一圈。

“你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姜栩有些慌了神，尤其是安吉爾現在的行為，不祥的預感生出，他試圖打斷安吉爾，可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禁忌咒語，他在用自己的命打碎惡魔制定的契約。】

系統出奇的冷靜下來，因為安吉爾成功了。

“姜栩，別看我，現在很難看吧？”那些詭異的魔紋盤踞在神子往昔俊秀的側顏上，他捂住姜栩的眼睛，輕聲道：“我想我確實瘋了，小栩……”

想要單方面撕毀契約，他就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承受著契約反噬帶來的痛苦，黑影已經近乎消散，留給安吉爾的時間所剩無幾。

祭壇的崩塌還在繼續，懷裡的小神明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安吉爾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煳，他低頭去看，一抹燦如烈火的色彩強勢闖入他的眼底，那是一枝開得正好的玫瑰。

姜栩突然笑了，“你總說我是你的神明，既然如此，我虔誠的信徒，這個時候我總該做點什麼不是？”

小神明扯下玫瑰的花瓣放入口中，在神子愕然的目光中，他的神明微微仰頭吻上了他的唇瓣。

世界在崩塌，安吉爾卻無暇顧及，他抱緊姜栩，豔麗的花汁順著小神明的唇角滴落，在他如雪的皮膚上蜿蜒出淺紅的印記。

【行了，夠了！】

在那個狗男人試圖深入的時候，系統忍不住出聲提醒他的宿主。

姜栩一把推開安吉爾，淺色的唇因為剛剛越矩的行為染上一層靡靡的緋色。

【不死玫瑰：贈予愛人不死與永恆

作用狀態：生效中

】

是的，在發現安吉爾居然想以命換命的時候，姜栩就動了特殊道具的心思，無奈使用說明在系統那，系統又一直不鬆口，不肯告訴他，直到剛剛，系統終於將說明書給了他。

匆匆掃了一眼，姜栩險些愣住了，他就說這個道具不正經！

口服就算了，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配合使用者的體液一起？！

系統的建議是用血液，但是姜栩怕疼，最後腦袋一熱就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安吉爾的意識越來越昏沉，他看著姜栩手中的玫瑰，那段蒙塵的記憶再度被點燃，他的眉眼柔和下來，“是你啊。”

祭壇的崩裂已經停止，遮蔽了明月的烏雲卻再也沒有散開。

姜栩坐在地上，黑髮神子靠在他的腿邊，他揉了揉神子的發，“睡吧。”

不怎麼情願，安吉爾最終還是陷入了沉睡，不僅是他，黑影也與他一同墮入了暫時的安眠。

【只是身體崩壞而已，你至少保住了他的靈魂，已經不錯了。】

系統哼了一聲，【看來這邊的劇情已經結束了，做好準備，我們大概要回去了。】

“嗯，我知道了。”

姜栩站起身，晚風漸大，小神明的身影漸漸透明，如同一縷輕煙，就那麼消散在了夜色下。

“姜栩！”

被一陣急促的唿喊聲喚醒，姜栩捂著腦袋從地上坐起，映入眼簾的是那處熟悉的破敗神殿，以及那個金髮藍眼的小伯爵，他們回到了之前的支線。

在他的身後，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夜空。

“跟我走！”

利維塔的側臉上，一道鮮明的劃傷還在往外滲著血珠，外面，瘋瘋癲癲的女人舉著火把，大聲呵斥著僕從，“給我燒！都給我燒掉！是你，是你對不對，你回來了！”

她扯著自己的長髮，嘴裡唸叨著，作為希爾達家族最後的嫡系血脈，女人當然知道某些不能公之於眾的秘辛。

黑髮淺瞳，女人怎麼也忘不了那天看到的一切。

“安吉爾，安吉爾，你已經毀了希爾達家族，你究竟還想做什麼！”

在他們心目中，那個黑髮神子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叛徒，他殺死了祭司，取締了新神，如果不是他，希爾達家族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衰敗！

惡魔顯然不可能好好遵守那些條約，翠麗絲這一脈就是當年那場清洗活動的漏網之魚。

她錯把姜栩認成了安吉爾，畢竟黑髮淺瞳在這個世界並不常見，外加姜栩那一看就不正常的身份，翠麗絲更加堅定了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