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蔚藍的眼睛已經開始失焦，這種情況下，他卻並沒有選擇唿救，而是執拗地看向門外的人。

他在等，失血過多的人向少年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觸目驚心。

謝雲清已經有些撐不住，他的意識在慢慢消失，在看到那個人完好無損後的慶幸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不甘，少年的眼睛太空了，什麼都沒有，當然也沒有他。

但偏偏謝雲清是個貪心的人，他並不在乎少年出現在這裡是不是為了他。

謝雲清抬著的手最後還是落了下去，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後，一隻雪白的足踝出現在了他的手旁，蝴蝶最後還是為他停下了腳步，只是很可惜，昏迷中的謝雲清看不到這一幕。

少年蹲下身，煙霞般絢麗的羽翼鋪陳在他身畔。

他輕輕摸了摸謝雲清的手背，他的手真的好冰，少年望著自己沾染了血跡的指尖，眼前的人類可能快要死了。

不知道為什麼，當這個認知出現，無端的煩躁感突然襲來，少年髮間的那對細長絨條抖了抖，那是他不高興時的表現。

好煩，一個人類而已，死就死了，他為什麼要不高興？

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怪物將身體伏得更低，那麼大的塊頭，硬生生將自己貼到了地板上。

怪物當然想不通，自己只是獵殺了一個人類，祂卻這樣生氣。

“滾開。”

少年瞥了旁邊的怪物一眼，淺色的眼睛裡收起了所有情緒，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得到了指令，怪物連滾帶爬地直接撞碎玻璃逃了出去，就算是最低階的怪物也知道保命最重要。

夜風從窗戶的破口中灌了進來，少年的發被風拂開，他抬頭看向外面，夜色裡，幾雙棕黃色的複眼盯緊了這裡，鞘翅的摩擦聲接連不斷，低階種害怕的少年正是它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有麻煩的東西要過來了。”

少年低下頭，用羽翼尖端戳了戳人類的臉頰。

半蝶化的少年頭頂的觸角又垂了下去，遠遠看著就像一對戴在髮間的特殊髮飾。

謝雲清對也不對的，祂是姜栩，但同時也不是。

屬於人類的那一面被壓倒，現在的祂和過去並不能等同。

祂放走冒犯祂的怪物不是因為仁慈，只是單單討厭弄髒自己的翅膀罷了。

夜還很長，在黎明到來之前，人類與怪物的廝殺已經見了分曉。

這片建築已經徹底淪為怪物的獵場，活人的氣息越來越淡，走廊裡到處都是遊蕩的獵殺者。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下屬縮在角落裡，他的身邊躺著的是斷了一條手臂的隊長，男人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他們剛剛差點就丟了命，只是斷了一條胳膊，現在的情況已經算是不錯了。

帝國的醫療手段很先進，只要及時出去，斷掉的胳膊還有生機，但前提是，他們被人找到的時候還活著，而不是已經進了怪物的肚子。

下屬畢竟年紀不大，見到活人被殺死分食的場面當然扛不住，如果不是隊長及時幫了他一把，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聲音小點，你想把它們引過來？”

隊長開始後悔今天的決定，他的手邊是已經空了的槍，怪物太多了，光靠他一個人哪裡殺得完，他苦笑著捂住自己的傷口，人沒見到，現在小命都要搭進去了。

他們已經徹底和外界失去了聯絡，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外面的人早些發現這裡的不對勁，不然對上那些東西，他們都只有等死的份。

“我不想死，隊長我不想死！”

下屬的精神瀕臨崩潰，或者說已經崩潰了，他開始胡言亂語，說著說著，他開始埋怨起自己的隊長，埋怨他為什麼非要在今天來這裡，埋怨上頭的人為什麼非要他陪同，甚至到了最後他居然開始埋怨姜栩。

“一開始死了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活著回來？謝家和盛家的少年不是喜歡他嗎？有本事把資訊全部壓住，為什麼要讓我們知道他還活著？！”

下屬的眼睛爬滿血絲，他快瘋了，不停地抱怨著，隊長也不怪他，這種事情本來也超出了正常人的認知範疇。

但他還是不想看下屬犯蠢，於是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清醒點，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清楚，什麼不清楚，我看就是故意坑我！”

下屬大聲怒罵起隊長，絲毫不顧自己現在的處境。

第300章 蝶翼(五十三)

人類的聲音實在太大，特別是在這種時候，下屬的行為無疑是在自尋死路。

他是無辜，但其他人又何嘗不是。

“你在發什麼瘋？”

隊長本來就已經重傷，現在更是要被氣到吐血，“不想死就趕緊給我閉嘴！”

蟲類足肢劃過地板的聲音漸漸逼近，他們現在是在三樓，不是沒想過直接從大門逃出去，但是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這些怪物就像是故意的，外面停放的交通工具已經盡數損毀。

這家醫院規模不小，除了特殊區域，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人員分佈不算密集，醫院的工作人員數量要高於病人，就這麼幾個小時，這棟建築已經徹底陷入了死寂。

外面的人聯絡不上那些病人，按道理說早就該發現異常，但過了這麼久，外面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麼就是知道了但不想管，要麼就是……這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的災難。

隊長很清楚，再這樣下去，怕是沒有人會過來了，他們可能已經被放棄了。

下屬還在叫囂，隊長卻已經沒有力氣再管他了，按照現在的情況，他們根本活不到天亮。

為什麼一定要選在今天晚上出來呢？隊長也想不通，但後悔又有什麼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後悔藥可吃。

“都是你們的錯，為什麼要讓我一起陪著你們死？”

精神被擊潰的下屬再次將矛頭對準了重傷的隊長，那些摩擦聲更近了，很顯然，他們要被發現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下屬的神情開始變得慌張，求生欲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在死亡來臨的時候，他終於暴露出了更加黑暗且醜陋的一面。

“對不起，對不起，隊長對不起，我只是想活著，你應該也會希望我活著的對吧？”

下屬晃著身子走到隊長面前，隊長想跑已經來不及了，下屬一個用力，隊長就這麼直挺挺地從藏身處滾了出去。

新鮮的血液湧了出來，幾乎是在瞬間引走了所有怪物的注意，下屬逃走了，而他的身後，慘叫聲與物體撕裂的聲響不絕於耳。

這棟建築裡的活人不剩幾個，低階怪物們享受著殺戮與捕獵帶來的快感，而高階怪物的目標卻不太一樣。

“該死的！”

盛灼將已經斷了氣的怪物丟開，他滿身狼藉，後背上之前受過的傷開始隱隱作痛，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巨大的血痕，傷口處外翻，依稀可見下方的血肉。

就差那麼一點，他的脖子就要被切開，還好他反應快，畢竟他還要活著去樓上見他們家小栩。

姜栩膽子小到不行，芝麻綠豆大點，又菜又愛玩，小慫包一個，還特別愛哭，這種情況下他大概要被嚇慘了吧，沒有人陪著他肯定會哭。

“所以都給我滾開，不要礙事！”

渾身浴血的Alpha殺神一樣，硬生生從怪物的包圍中撕開一個口子。

都說橫的怕更橫的，怪物也不例外，它們當然不蠢，殺死盛灼要付出的代價遠高於回報，這種賠本生意還是算了。

所以到了後面已經沒有什麼敢攔盛灼的低階種，他終於重新挪到了通往上一層的通道入口前。

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盛灼加快腳步，即便他渾身的骨架都在發出透支的抗議，他也沒有絲毫要放鬆的趨勢。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只是一層地板之隔，上一層的世界安靜到不像話。

沒有怪物，也沒有廝殺的痕跡，走廊上很乾淨，什麼東西都沒有。

盛灼推開那間病房，自然也發現了那具已經被啃噬到面目全非的屍體，盛灼險些栽倒在地，但是他很快就發現那不是他的小栩。

姜栩的身量要矮一點，骨骼也要更纖細，何況那具屍體的眼珠是黑色，那絕對不是姜栩。

盛灼走遍了附近所有的房間，卻都沒有發現少年的蹤跡，這裡很奇怪，實在是太安靜了，沒有任何怪物的影子。

雖然沒有怪物，這裡的角落裡卻經常出現一種細碎的白色東西，盛灼俯下身捻起一點粉末，光線下，那些白色的粉末在他的手上折射出很淡的彩光，像是某種蝴蝶的鱗粉。

這樣大的量，如果是鱗粉，那隻蝴蝶得多大？

這一層很大，與隔壁的單元相連，想要徹底走完一圈還是要點時間的，盛灼不知道，另一片區域裡，一場廝殺正在悄然上演。

數不清的怪物追著少年而來，它們的體型更大，形態更加醜陋，比起那些低階種，它們要強大許多，也要難纏許多，單單只是口頭威脅已經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