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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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難看了,自己這個樣子一定會被討厭的,怪物捂住臉傷心地想。
第419章 罪惡之花(三十七)
塞繆爾的記憶其實並不全,這裡存在的大熊只不過是他的一部分意識,當進入自己的世界時,出於保護自己的本能,塞繆爾會選擇遮蔽掉那些不好的記憶。
這裡絕對的美夢,是虛幻中的烏托邦,兔子可沒那麼大的本事憑藉它自己就將日夜狀態更替,某個傢伙在裡面偷偷做的手腳也是推動這一切的原因之一。
房間裡的人是明月,而它只能躲在暗處,那些渴望與覬覦見不得光,逼得塞繆爾幾乎要崩潰。
它努力保持著理智,不想傷害那個人,也不想要他看見自己這個樣子,它本來可以躲得更遠一些,整個城堡都是它的,只要它想,少年就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它。
但是它最後還是留下了,躲在離少年最近的地方,渴求著能夠多看對方几眼。
真奇怪,聽到少年焦急唿喊它的時候,心臟為什麼會那樣疼?
但是它不能出去,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怪物將自己縮緊,可憐巴巴地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道著歉。
它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一邊哭,一邊扒拉著絨毛,試圖遮住那些醜陋的縫線,但是傷口實在是太多了,它怎麼遮得住。
這樣看著怪物就更傷心了,眼眶裡不停地冒液體。
掀開的皮毛下,扭曲的縫線蜈蚣一樣遍佈它的全身,被它這樣一扯,傷口處的情況更加不忍直視。
而怪物完全不覺得疼,它早就習慣了,何況和疼痛比起來,自己那副樣子被在意的人看見才是最大的折磨。
塞繆爾在這裡待得太久了,意識被逐漸腐蝕,它已經開始忘記自己本來的樣子。
長久地沉溺於這個夢境,它的靈魂正在慢慢燃燒殆盡。
躲在角落裡的小怪物一直在哭,它大概還沒有注意到,坐在花叢間的少年不知何時抬起了頭。
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小怪物哭著想它還是離開的好,它在害怕自己傷到少年,也害怕少年見到它的樣子後被嚇到。
恐懼,厭惡,這樣的神情它在人類眼中看過太多,以前只覺得有趣,但唯獨這一次它不想這種東西出現在少年的眼睛裡。
哐當,重物翻倒的聲音伴隨著少年的痛唿聲一起響起。
怪物的表情瞬間僵住,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
但就在它衝出來的那一刻,它與少年雙目相接,在觸及少年眼底藏著的笑意後,它哪裡還不知道自己這是上當了。
披散著銀白長髮,生著小巧羊角的漂亮少年坐在地上,他捂著自己的手臂,淺色的明亮眼瞳裡閃過狡黠,彷彿在說,看,抓到你了!
塞繆爾的大腦遲緩地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立刻轉身就要跑,但已經來不及了,幾根透明的絲線纏住它的腿,以一種不會造成傷害,但是又無法輕易掙脫的力道控制住了它。
細絲的另一頭在少年的手裡,塞繆爾如果強行掙扎可能會傷到少年,發現這一點後,大熊躲在枯萎的花草間渾身顫抖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瑟縮的動作與它過於龐大的體型和猙獰的外貌構成了鮮明反差,明明害怕被看見,卻因為擔心弄傷少年而生生留下。
那道腳步聲漸漸靠近,塞繆爾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窒息了。
然後,它想象中的討厭或者責怪統統沒有到來,遍體鱗傷的小熊被它的少年緊緊抱住。
髒汙的血染上少年的白髮,他抱著他的小熊,沒有半分猶豫。
塞繆爾愣住了,它渾身僵硬,鼻翼間滿是少年身上獨有的暖香,被凍結的大腦終於開始運作,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小……栩……”
它的聲帶被損壞,發出的聲音沙啞難聽,所以它基本不會在少年面前開口。
“別怕,我在這裡。”
姜栩抱著小熊,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被血打溼的絨毛手感其實並不好,但他沒有嫌棄,只是不厭其煩地替它一點一點理順結團的毛髮。
偶像劇裡的橋段很俗氣,但當將合適的人代入角色後,其實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沒有半點意外。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
小熊哭著和少年道歉,它多怕這也只是它的幻覺,就像死亡前的那樣,一切都是美好的,觸手可及的,然而回過神來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它很害怕,卻又貪戀於少年身上的體溫。
沒事的,就算是假的也沒關係的,不要丟下它好不好?
“不要道歉,塞繆爾你沒有錯。”
塞繆爾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有錯的是那些壞人。
他輕聲安慰著小熊,“壞人都死了。”
小熊哭得太傷心,姜栩束手無策,他不會哄人,只能努力抱緊懷裡的小熊,但他沒有說不準哭,因為就算是小熊也需要適當地宣洩一下情緒。
“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姜栩拍了拍小熊的背,其實他不確定塞繆爾還會不會讓自己那樣做。
“好。”
帶著沙啞的哭腔,渾身染血的毛絨熊蹭了蹭少年柔軟的面頰。
只要不丟下它,只要不要怕它,少年想怎麼做都可以。
這樣的想法多多少少有點危險,說它沒有理智吧,它又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傷害少年,但如果說它有理智吧,它現在的行為可是和這個完全不沾邊,多多少少有點自我攻略的良好意識在身上。
銀色剪刀被取了出來,姜栩有些不忍下手,他看到了,小熊凌亂絨毛下的分明是血肉。
“沒關係的小栩。”
主動張開手臂,小熊露出自己柔軟的肚子,“別擔心。”
小熊的嘴角彎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它大概是想笑的,卻不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做出這個動作有些怪異。
姜栩卻沒有在乎這一點,他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柔和,“好。”
小熊抓住他的手腕,引導著他將鋒利的剪刀對準了自己的肚子。
在刺入的時候姜栩勐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塞繆爾時的場景,棕發棕眼的小男生舉著自己被撕開肚子的小熊,請求他幫忙縫合。
原來啊,它早在那個時候就給了他提示了啊。
第420章 罪惡之花(三十八)
鋒利的刀刃沒入血肉,深色的血順著傷口溢了出來。
有罪者逍遙法外,無罪者卻永墮黑暗,天底下沒這樣的道理。
姜栩眼角發熱,小熊握著的手操控著剪刀一點一點深入。
它不覺得疼,更疼的時候已經體驗過了,它不知道自己一直沉浸於虛幻中不好嗎?
答案是它當然知道,但是它依舊放任了自己,直到早已麻木的靈魂遇見那個人類。
脆弱卻又鮮活,人類少年的眼睛是那樣溫柔,輕易要將人溺亡於其中。
有些相遇如同宿命註定,塞繆爾乾涸的心臟裡住進了一個不能說的人。
這個夢境是它的,所有的渴望和欲求都在這裡得到放大。
它喜歡上了一個人類,想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小熊親自挑選了一條雪白的頭紗,用最美最剔透的寶石進行裝飾,只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才配得上它的人類。
它知道少年雖然最後還是拒絕了它,但卻沒有丟掉那件禮物,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和其他人比起來,它在他的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不一樣?
塞繆爾不知道在這之後自己的結局是什麼,但它不後悔,只要是少年贈予的,無論是什麼,它都甘之如飴。
“別怕,別怕。”
少年的聲音是抖的,他說著別怕,不知道是說給小熊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
他跪坐在地上,月華似的長髮逶迤在腿邊,慢慢沾上了暗色的血漬,向來愛潔的少年卻沒有心思去管這個,他垂著眼睛,盡力掩飾住自己眸底翻湧的情緒。
塞繆爾想告訴少年不要擔心,但是它實在是沒有力氣了,睏意潮水般襲來,它努力抬起手想要摸摸少年皺著的眉心,但只是微微抬起一些就徹底耗幹了它的精力。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小熊仍舊在害怕,只是它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眼前的少年。
不要擔心不要難過,它只是困了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小熊玻璃眼睛裡的光消散了,姜栩的動作停頓片刻,下一秒,那邊銀色的剪刀從他手中墜落在地,發出的清脆響聲擊碎了他所有的冷靜。
“塞繆爾?!”
不,不是的,為什麼會這樣,哪裡出了問題!
姜栩抖著手去抹小熊的臉頰,血浸溼了它的皮毛,隨著沉睡,它的身體迅速冷了下去。
他做錯了嗎?所有的聲音堵在喉嚨中,姜栩只覺得一陣難言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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