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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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兒乖乖,把門開開~”
哼著怪異的童謠,兔子拎起了手中的斧頭,“既然不想走,那就永遠留下來吧!”
起初,它是真的想要永遠留下姜栩,這種留下是指將他困在夢境中。
但現在它改變主意了,小羊真的是太難猜也太不乖了,塞繆爾為了他改變自己的想法,還有那頭蠢鹿,居然敢將那種東西交給他。
兔子無法忍受,如果夢境崩塌,那它也會消失,這不公平!
明明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都是自己,他們才是一體,可塞繆爾為了一個人類就要讓它消失。
極致濃郁的陰暗情緒凝聚成的怪物才是這場遊戲真正的操控者,已經對人類少年的行為非常不滿,它要在這裡徹底殺死對方。
殺了少年,然後再靠夢境虛構一個更加乖巧的他來,反正塞繆爾已經意識不清,大概也分不出來。
這樣本體既能得到他想要的,又不會讓夢境崩塌,一舉多得,兔子簡直要為自己鼓掌了。
“彆著急,我的斧頭很鋒利,不會讓你太過痛苦的。”兔子拖著與它本身完全不符的巨大斧頭一步一步靠近少年,“我親愛的小羊,不要怪我。”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為什麼一定要那樣做呢?自己明明已經提醒過了,並且也給了其他選項。
人類少年不為所動,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神色癲狂陷入自我幻想中的兔子。
沒有半分後退,少年依舊站在原地。
對於他的反應,兔子有片刻的猶豫,並不是心軟了,而是單純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
但猶豫也只是片刻,兔子很快壓下了這個想法。
一個被那傢伙丟進來的人類,能有什麼威脅?
自負如它,終於還是栽在了自己身上,姜栩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再見了小羊。”
鋒利的斧刃壓下,兔子眼裡閃動著猩紅的光,但是很快,這點笑容就徹底定格住了。
少年撥開它壓在自己脖頸邊的斧頭,淺色豎瞳微彎,密集的半透明細絲從空中垂下,兔子就像一隻一頭扎入蛛網的蟲子,越是掙扎,這些細絲就勒得越緊,層層疊疊將它牢牢控制在了半空中。
“怎麼,很意外嗎?”
少年捧著自己的臉,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怎麼能小看我呢兔子先生,小看我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輕哼一聲,雪白漂亮的臉上露出一絲嫌棄,“我本來也不想對你動手的,可是你真的太討厭了,不要再試圖干預我。”
類似的話被過了一遍後重新丟了回來,兔子愣是一個詞也說不出來。
姜栩扯緊掌心的絲線,吊在空中的兔子就如同一隻特殊的木偶,完全被他操控。
他將兔子扯近,抬手用那把剪刀狠狠搗碎兔子的另一隻眼睛,“我討厭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東西,你沒有問過塞繆爾,怎麼知道他想要以那種樣子一直待在這裡?”
第418章 罪惡之花(三十六)
噩夢和美夢只在一線之間,飄搖的鬼火下是滿地狼藉,失去理智的玩偶兇惡地攻擊著由夢境主人製造出的敵人。
那樣的恨和怨就算是死亡也無法抹除,殺死脫離掌控的陰暗面只是第一步。
多虧了對方的輕敵,不然姜栩還沒那麼容易殺死它。
碎裂的紅色的玻璃散了一地,眼珠被刺穿的那一刻,兔子的力量不斷衰竭,它瞪著空蕩的眼眶,三瓣嘴扯出怪異至極的笑,“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了嗎?小羊你可真的是太天真了,只要那些記憶還存在,只要塞繆爾沒有消失,我就會再次出現。”
姜栩用力將剪刀刺得更深,“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兔子不再言語,準確來說,它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懸著的細絲散開,眼眶空蕩的兔子玩偶從空中墜落,雪白的皮毛上血色暈染,毫無聲息躺在那裡的模樣就像一隻破爛的被丟棄的玩具。
王蝶的絲線帶有毒素,大劑量地疊加在一起時效果驚人,但佈置需要時間,所以姜栩很少使用。
踢開地上的玩偶,兔子到底還是為它的傲慢付出了代價。
姜栩握緊手中的剪刀,解決了麻煩之一,他現在該想辦法去找塞繆爾了。
要直面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還沒開始姜栩就覺得心有點累,塞繆爾可能會放過他,會忍著他,但換成現在已經暴走的玩具熊可就不一定了。
和他想的差不多,近在咫尺的活人氣息消失後,毛絨玩具熊失去了目標,它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城堡裡來回遊蕩。
就像兔子說的那樣,只要塞繆爾還受那段記憶的影響,這場夢魘就不會有停止的那一天。
那些東西剛被獵殺殆盡,但是很快的,新的唿救和慘叫再次響起,迴圈往復,絕無終結。
所有的玩偶都參與了這場圍獵,少年行走於長廊中,他的傷口已經呈現半癒合狀態,收斂好氣息時並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何況NPC們正忙著追殺其他東西。
少年站在暗處,他神情漠然地看著那些類人生物是如何被玩偶追上,然後再砍斷身體啃食血肉的。
他並不覺得害怕,甚至相反的,少年覺得還有些有趣,畢竟這個裡面可是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救命救命!放過我,放我走,我有很多錢的,只要你們放過我!”
男人四肢著地,涕泗橫流地哭求著,見慣了他高高在上折磨孩子們的樣子,這副卑微狼狽的模樣倒是很新奇。
堵住他的兩隻玩偶看起來並不急著立刻要了他的小命,而是像貓捉老鼠似的,假裝鬆懈讓他自以為得了機會逃脫,但又在他快跑出攻擊範圍時再次抓住他將他拖回。
這些招數他該很熟悉才對,他曾經是怎樣做的,孩子們也就是怎麼樣模仿的,沒有半分偏差。
姜栩看著這位曾經的孤兒院院長是怎麼被抽皮剝骨的,玩偶們的笑聲和皮肉切分時發出的奇特聲響混雜在一起。
它們的動作非常熟練,像是已經做過了千萬次那樣。
在這場噩夢裡,男人也只是普通人類,所以很快沒了氣息,在完成切分後,兩隻玩偶無聊地丟棄了地上的殘肢斷臂,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玩偶們拿起武器往那個方向走去,新的追逐戰開始了。
那麼它們的主人究竟在哪裡呢?少年順著走廊一直走下去,在盡頭看到了那扇敞開的大門。
驚慌失措下匆忙離開的少年當然不知道,異化後的怪物追著他並不是要殺死他,最不可能的事情出現了,忘記了所有,本應該完全被仇恨和痛苦佔據身體的怪物在心臟的位置還留有空位。
少年瑩白的指尖撫上枯萎的花苞,他輕輕撥開雜亂的花叢,在房間的正中央找到了被打翻的圓桌和一地紛亂的血痕。
透過頭頂的玻璃,夜色侵襲著這裡的每一個角落,一片荒蕪死寂中,少年在破敗的花叢間坐下。
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整座城堡都依託塞繆爾而生,它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動向。
他殺死了兔子,這樣大的動靜塞繆爾必然已經察覺,但它既沒有出面阻止,也沒有趁機追殺他。
那麼是不是可以大膽地推測一下,塞繆爾也許並沒有想要殺死他?
【或者說在醞釀些其他的陰謀。】
系統打破姜栩的想象,他並非故意要給他澆冷水,只是在這種地方,他們總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為了萬無一失,不免要多考慮些東西。
“打不過就跑好了。”
姜栩單手托腮,他點了點垂在他肩頭的乾枯枝條,“還是原來好看一點。”
只不過是隨口一說,姜栩話音剛落,一點熒光閃過,如同神蹟一般,枯死的枝條上繁花頓生。
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姜栩的腿上,他愣了一下,突然回頭往某個方向看去,可惜的是,那個位置空空蕩蕩,並沒有他想見的人。
少年急切地站起身,“塞繆爾?”
“你在這裡,為什麼不出來見我?”
空曠的房間裡只有少年的聲音在迴盪,那枝薔薇開得正茂,粉白色的花團擠在一起,與周圍的凋敝景象格格不入。
摸著那枝薔薇,姜栩簡直要以為剛剛那一切真的只是他的幻覺。
明明在這裡卻不敢來見他,真是膽小鬼!
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他沒法罵塞繆爾。
“出來,我們好好聊聊。”
姜栩嘆了口氣坐了回去,他目光放空,一臉空白。
塞繆爾分明還記得他,但為什麼又開始躲起來了,姜栩垂眸看向自己手邊的那枝薔薇,起伏不定的心緒明明平靜下來。
算了,躲就躲吧,他有的是耐心。
對方不回話,姜栩也不再問。
少年靜靜地坐在花叢間,純白如皎月的長髮披散在他的肩頭,他神色平和,低頭撥弄著手邊的那枝花束。
躲在不遠處的怪物凝視著少年,渴望卻又畏懼,它看著自己面目全非的身體,髒兮兮的眼眶裡又開始往外滲深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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