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樓內，男人驚慌之下打翻了手邊的東西，檔案瞬時散落一地，但他已經顧不上這個。

自這個遊戲出現開始，根據以往的記錄來看，有副本半路升級的，也有突然崩潰關閉的，但總歸還能查到資訊記錄，像這種情況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

翻遍了系統，他們都沒能找到關於那個副本的訊息，簡直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那幾個玩家不是回來了嗎？趕緊給我去聯絡他們，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男人皺著眉下達命令，辦公室裡兵荒馬亂，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男人轉身往門口快步走去，等他衝到頂樓的時候，裡面早就空無一人。

莫遠歸站在原地一陣失語，煩躁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這都是什麼事啊？！能不能給他安生兩天！

第432章 罪惡之花(五十)

荒敗的廢墟中，曳著火紅裙襬的少年如同一隻輕盈的蝶，破開所有混沌虛無，輕巧地落在所有人心尖。

所有的景物蠟燭般般全數融化，姜栩抬頭去看，頭頂的天幕被看不清的陰霾籠罩，他提著小小的燈盞行走於這片廢墟，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活物出沒的痕跡，手中那一盞提燈成了唯一的光線來源。

姜栩在黑暗中徘徊，微弱的光線縈繞於他的四周，他大概還不清楚，披著光影的他此刻就像黑暗中的燭火一般，引得飛蛾覬覦。

這樣的情況出現多了後，姜栩甚至已經不再驚訝，這次甚至還要好一點，他至少還沒有和系統失去聯絡。

發出警報之後，主腦那邊沒了動靜，無論是新的任務安排，還是原本的劇情問題，它安靜得就好像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

姜栩在這片廢墟中游蕩，周圍實在是太安靜了一些，待得時間久了，足以將一個正常人逼瘋。

走得累了，姜栩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坐下，紅色的裙襬四散開鋪陳於他的足邊。

“好安靜啊，他們都去哪了？”

少年撇了撇嘴，彎腰埋首於臂彎間，倒不是怕黑或者害怕孤獨，只是這樣一直被困在這裡多少有些無聊。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裡，大部分時候姜栩都是這樣度過，空曠的療養院房間和這裡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都很好，對他也很好，但姜栩融不進去，他始終遊離於世界與人群之外。

其他人慢慢也發覺了這一點，於是他擁有了新的代稱——“那個怪孩子”。

回到姜家後這種情況也沒有好轉太多，他依舊是有問題的那一個。

習慣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姜栩開始想念自己的系統空間，想念自己剛剛冒芽的盆栽，想念熱氣騰騰的果茶和點心。

“我想回去了。”

少年的聲音悶而低，失落的情緒一覽無餘。

【會回去的。】

無形的風掠過，一道透明的影子出現在他身邊，影子抬手虛虛地抱住失落的少年，無聲地給予他安慰。

這裡是主腦的領域，他沒法在被嚴格的監控下出現。

“沒事，我就是說說而已。”

少年將身體舒展開，漂亮的眼瞳燦亮如辰星。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撿起自己的燈繼續往前走。

王蝶血脈的影響已經盡數表露在外，月光似的長髮披散下來，少年的眼睛轉化為了非人的淺色豎瞳。

銀白的發，火紅的裙裝，幾乎點燃了這寂靜的荒蕪。

姜栩漫無目的地穿行於混沌中，偶爾周圍會有細碎的聲響出現，但只要他稍稍停下想去捕捉時，那些聲響就又消失不見，好像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的幻覺。

他真的是煩透了這些傢伙，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走了不知道多久，時間在這裡停止了流動，系統陪著他的宿主，為他監視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姜栩手中的燈是唯一一個能在這裡用於照明的道具，玫瑰和藤蔓交織著覆蓋在外殼上，小小的一盞，比起照明，這更像是個裝飾品。

因為照明範圍有限，姜栩一時失神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腳下的東西。

抬腿時勐然踢到了什麼東西，姜栩愣了一下，連忙舉著燈去檢視。

微黃的燈火照出那個東西的一角，是一隻淺棕色的小熊。

姜栩將小熊撿起，仔細拍去了它身上的塵土，玩具小熊巧克力色的玻璃眼睛裡映出姜栩的影子，它的脖子上繫著一枚小小的紅色領結，可愛又嚴肅，像是特地打扮了要去見誰一樣。

看到小熊自然而然就會想到某個人，姜栩忍不住伸手點了點小熊的鼻尖，“你是塞繆爾嗎？”

他當然隨口一說，怎麼能指望一個玩具熊回答自己的問題。

小熊安靜地看著他，玻璃眼睛裡裝的滿滿的都是他的身影。

“既然遇見了，那就陪我一起吧。”

姜栩將小熊舉起，他的旅途又多了一個同伴。

小熊柔軟的皮毛蹭在他的手臂上，姜栩帶著再次往黑暗深處走去。

就像是開啟了什麼奇怪的開關一樣，撿到小熊之後，周圍的黑暗似乎正在消散，雖然並不算很明顯，但姜栩還是察覺到了不對，他們似乎並不是故意要將他困在這裡。

“好久不見。”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退散的黑啊中，男孩面色疲倦，但對著姜栩，它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它的樣子真的是太糟糕了，交疊的傷痕，腐爛的皮肉，裹滿身體的繃帶，血正慢慢從下面滲出來。

“你……”

姜栩錯愕地站在原地，黑影沒有靠近，它摸了摸自己面目全非的臉，“很嚇人對吧？”

這是懲罰，也是警告，誰讓他們打破了世界規則。

黑影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它並不意外，只是讓它以這樣的樣子出現，實在是有些……

眼底閃過慌張，黑影遮住自己的臉，“太難看了，不要看我！”

當年那件事之後，死去的孩子們沒有消失，比較強的那部分化作了惡靈，殺死了那棟建築裡所有的活人，鮮血和惡念凝作實質，最後化作了黑影。

它是這個副本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是塞繆爾他們的一部分。

現在副本出現問題，它自然是跑不掉的。

黑影的聲音近乎哽咽，和塞繆爾他們不一樣，它承載了太多惡念，向來都是不被喜愛的存在，它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從來都沒有妄想過其他東西。

“沒有，不醜的。”

少年在它面前蹲下，滴落的血沾上了少年雪白的皮膚，沒有在意那點東西，少年輕輕拍了拍它還算完好的肩膀。

沒有從它身上感知到惡意，此刻的黑影就像一個彷徨的被拋棄的孩子。

“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

少年寶石般的眼瞳裡神色認真，有錯的是當年的那群人，為什麼痛苦要他們來承擔，這本來就算不得什麼公平。

黑影聲音沙啞，烏黑的眼睛望向少年，“哈，你這是在哄我嗎？”

第433章 罪惡之花(五十一)

籠中囚鳥明明自身難保，居然還在同情其他人，黑影的表情是那樣怪異，額前垂落的凌亂髮絲遮住了它露出白骨的面頰，有那麼一瞬間，它真的很想掀開這所有的遮擋物，好讓眼前人仔細看看自己面前站著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

連它自己都無法說明的惱怒佔據了心臟，也許在這層惱怒之下藏著的是其他更加晦澀難懂不能見光的情感。

既希望眼前人多偏愛自己一點，又煩躁於他輕信於他人。

“不要這樣看著我姜栩，我會殺掉你的！”

黑影衝著姜栩齜牙，像一隻遍體鱗傷被人收留的野獸，既想要主人的關愛，又不想叫人看見自己的弱處，只能佯裝兇狠地弓起帶傷的身體恐嚇想要靠近它的人類。

“那你殺唄。”

姜栩瞥了它一眼，掌心亮起星星點點的熒光，明知道自己的技能大機率無法在它身上生效，姜栩還是沒忍住試了一下。

果然，直到光點散去，黑影的身上的傷口也沒有半分要好轉的趨勢。

“不需要你同情我，你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比較好。”

黑影說的話氣勢不怎麼足，它不敢再去看姜栩的眼睛，彆扭地偏過頭企圖遮擋自己此刻的神情。

“好吧。”

姜栩不會和小孩吵架，這樣彆彆扭扭的傢伙他見得多了，和它繼續掰扯也只是浪費時間。

他抱起小熊玩偶，拎著自己的燈盞就要轉身離開，黑影沒想到他會走得這樣乾脆，一句話堵在心頭，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濃稠的黑霧在它身邊彌散開，它咬牙堅持了片刻，終於在少年的身影即將離開自己的視野時追了上去。

“喂，不要亂走！”

它急得一把拉住少年的衣襬，原先的世界已經崩塌，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在它的掌控範圍內，那幾個傢伙不知道去了哪裡，誰知道暗處都藏了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