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它們眼裡估計就像包裝完美的美味小點心，誰都想佔有，誰都想啃上一口。

姜栩抱著小熊低頭去看拉著自己衣襬的小鬼，精緻的眉眼間染上揶揄之色，“怎麼，怕我出事嗎？”

被戳穿了心事，黑影立馬有些惱羞成怒地加大了音量，“誰管你這個了！說了不能亂走就是不能亂走！”

這個突然出現的小怪物在擔心他，姜栩的目光柔和下來，他將燈盞換了個手，空出的那隻手拉住了小怪物，“和我一起走吧。”

黑影怔住了，它渾身顫抖，最後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明明已經看到了它這個樣子，明明知道它有多危險，他居然還敢說出這樣的話，究竟該誇他善良，還是說他太過天真？

嘲諷的話已經到了嘴邊，黑影最後卻沒能說出口，它默默加大力氣，反客為主地攥住了少年的手。

人類的體溫對於它來說是這樣的燙，黑影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腕間，幾根黛青色的血管埋在那細膩雪白的皮膚下，好似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原本的計劃不該是這樣，它自己再清楚不過，它本該在那天夜裡就殺掉這個人類，而不是拖到現在。

到底是哪裡不對，黑影陷入了迷茫。

它盯著少年懷中的小熊，語氣中不乏敵意，“你一定要帶著這個東西嗎？”

看來還是有聰明的，居然這麼快就找上了他。

“它很可愛不是嗎？”

姜栩把小熊遞到黑影面前，顯而易見地很喜歡這個東西。

黑影欲言又止，它的視線遊移在姜栩外顯的非人類特徵上，不相信他絲毫沒有感知到這個東西有問題。

在姜栩看不到的地方，黑影死死盯住小熊。

你最好安分一點，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

這句話還給你，不要打歪主意。

姜栩還不清楚的情況下，兩個怪物已經一來一回交鋒了無數次。

大概是因為最先被擊碎了夢魘，這裡的變化對塞繆爾的影響是最小的，他的力量保留了大半，有他在，姜栩的安全相對來說多了不少保障，這也是為什麼黑影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勉強忍了的原因之一。

籠罩四野的黑暗退去了不少，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姜栩終於可以藉著燈光大致看清周遭的景物。

倒塌的建築，叢生的荒草，姜栩在枯黃的植物間發現了孤兒院原先的門牌。

他彎腰撥開雜草，已經生鏽的門牌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他翻開那塊牌子，在牌子被翻開的那一刻，下面的東西也露了出來。

森白的人骨部分陷在在地下，其餘部分則是卡在了門牌碎裂的縫隙中，一點躍動的金光闖入姜栩眼底。

血肉會腐爛，但其他東西卻能保持更久。

那是一枚戒指，巧的是姜栩認識這枚戒指的主人。

黑影看到這東西后立刻厭惡地皺起了眉，“是那個傢伙啊，真噁心！”

不止是這裡，周圍的草叢都零零散散地落著碎裂的骨骼。

這些該死的畜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姜栩赤著足踩在地上，有些不適地皺起眉，倒不是害怕，只是單純地感覺很髒。

“我記得他。”

在那場由黑影編織的幻境裡，故事和劇情都模擬了最真實的過去，所有的罪惡和血腥都曾存在過，這才是最殘忍的真相。

少年皺著眉看起來是想踩上這東西兩腳，但又想起來自己還赤著足，只能悻悻地收回了動作。

“這裡應該是舊址。”黑影環顧四周，警惕著附近的一草一木。

拋開了偽裝，當年的事情之後孤兒院就已經荒廢，歲月將罪惡與他們一起埋葬。

“你該早點走。”

黑影低著頭，不明所以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姜栩唇角微抿，留下或是離開，這都不是他能決定的，不過黑影顯然知道的東西遠比他想象的多。

“是啊，就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黑影大方地承認了這一點，它那雙幽深的黑眸看向姜栩，“祂一直都在看著我們。”

第434章 罪惡之花(五十二)

“祂一直在看著你。”

黑影鬆開姜栩的手，烏沉的眼睛垂了下去。

這個答案意外卻又不那麼意外，姜栩其實早就已經猜到了，所以對方到底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呢？

姜家小少爺不是很會想多的人，想不通就不去想了，沒必要折磨自己。

黑影沉默下去，它看向遠方被暗色籠罩的荒野，心裡很清楚自己的下場，那個存在不會容許它們繼續留在這裡，崩塌或重啟，這兩個總得選一個。

前者意味著死亡，後者則是遺忘。

它偷偷看了眼身邊的少年，對方正彎下腰去看被荒草埋住的東西，少年纖細柔韌的腰肢繃緊，一抹雪白從豔色的衣襬中晃過。

他不該待在這裡，它們留不住他，也許遺忘會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懲罰。

“這裡已經快塌了，先離開吧。”

它扯了扯姜栩的衣襬，示意他往前走，這場異變開始之後它和其他人之間的聯絡就已經斷開，黑影也吃不準那些傢伙現在在什麼東西，又有什麼打算，即便它的力量被削弱也慢慢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是很明顯已經晚了，在他們離開之前，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四周的草叢中傳出，有什麼東西已經盯上了他們。

風化腐朽的枯骨從土中掙扎著爬了出來，副本規則的衰弱給了這些東西機會，它們空洞的眼睛盯緊了在場唯一的活人，死亡沒有讓它們的貪慾消失，反而成了某種執念，驅使著這些空殼參與殺戮。

地下這一層全是這些東西，姜栩來不及退開，一隻森白的骨掌鉗住了他的足踝。

“滾開！”

驚嚇倒是其次，主要是被噁心到了，姜栩踢開那些東西，原本光潔的皮膚上迅速浮起一圈紅印。

一開始活屍的速度並不快，攻擊力也算不上強，主要是量太大，作為這裡的BOSS之一，黑影的實力算不上弱，但是很明顯這些活屍的目標是它身邊的姜栩。

“這些東西殺不死，你先離開！”

本來就是沒有生命的東西，被粉碎後也會迅速重新拼成新的個體，何況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黑影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姜栩不行，它們的攻擊越來越密集，姜栩身上的紅痕也越來越多。

不等姜栩說話，黑影已經將他推開，那些活屍前赴後繼地滾了過來，浪潮一樣瞬間將它吞沒。

黑影不會被這些東西殺死，它最多隻是暫時被困住，但姜栩不一樣，活人的氣息只是刺激得這些東西更加猖狂。

“我不需要你擅自替我做決定！”

姜栩有點氣惱地抬腿踩碎不知道什麼時候纏過來的白骨，透明的細絲在他指尖纏緊。

被活屍壓在下面的黑影只覺得身上突然一輕，光線陡然明朗起來，它愣了一下，滿天的白色骨骼碎裂開，如暴雨般落下，在那些東西砸到它之前，一道火紅的影子穿過滿地狼藉來到了它的身邊。

如雲似霧般的蝶翼展開，帶著它騰空而起。

王蝶血脈被發揮到極致，那雙寶石般的眼睛近乎轉化為了淡金色。

並沒有走太遠，少年抱著黑影和小熊落地，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姿態下使用蝶翼，感覺非常奇妙。

覆了層流光的蝶翼被收攏，姜栩放下了黑影。

它還在發呆，恐怖效果拉滿的臉蛋此刻居然顯露出幾分特別的可愛來。

“太重啦，我飛不動了。”

姜家小少爺將自己帶了紅印子的胳膊伸了出來，明明只是擬態而已，沒想到黑影的重量居然並不輕。

略帶撒嬌意味的話語落入黑影的耳朵裡，它慌亂地轉過臉，“都讓你先走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決定。”

梆的一聲，姜栩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黑影的腦袋，完全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動手，黑影一下子愣住了。

等它回過神的時候那個人類少年已經轉身快走遠了，火焰一樣的裙襬在他腳邊蹁躚，所有的苦難，所有的罪惡都將被燃燒殆盡，宛若降臨此處的神明，驅散一切黑暗與陰霾。

小熊的玻璃眼睛裡閃過亮光，它安靜地伏在少年的臂彎間，如同一隻沒有生命的玩偶。

黑影跟了上來，它在少年身邊碎碎念，目光總是流連於少年攏在身後的美麗蝶翼上。

那些東西沒有追來，姜栩只以為是因為他們已經離開了那片區域的緣故，殊不知，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片土地就陷入了永久的寂靜。

踩著滿地碎骨，青年甩掉手上沾染的血珠，他漫不經心地掃視過這片戰場，撥開那片枯黃的草叢，一小塊異色突然闖入他的眼底。

“還是晚了一步啊。”

青年抓住掌心的紅色布料，他的臉上帶著傷，幽綠色的眼瞳映著大片血色，如同夜間伏擊的野獸，讓人不敢輕易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