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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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人。”
外面還在下雨,青年的黑髮被打溼了一部分,他走過來,動作極度霸道地一把拉住了男人,然後勐地推開他。
姜栩還沒有反應過來,見他動作,下意識地就鬆開了手。
“手滑了一下,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青年往前一步,直接擋在了男人和姜栩之前。
“又是你。”
姜栩被擋在後面看不清男人此刻的表情,不過想必也不會太好看。
外面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頂上,雨水裹進濃郁的花香,繚繞不散地往花房的角落裡蔓延,姜栩出神地看著那些怒放的嬌豔花朵,鼻尖從這過分濃郁的香氣裡嗅到了一絲異樣。
姜家的玻璃花房有專人打理,這裡的花草四季不敗,永遠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
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在這場夢境裡慢慢明晰,他望著那些花,從它們看似蓬勃的生命裡覺察到了一絲腐爛的氣息。
“你們的手伸的太長了,收斂些,不然我們不介意給你剁掉。”
青年有一雙相當特別的冷茶色眼睛,乍一看倒是和姜家小少爺有幾分相似,只是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不可捉摸的危險之色。
“別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男人的神色也跟著冷了下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居然沒有直接動手。
“是你們先違背了約定,你們自己清楚就好。”
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青年依舊擋在小少爺前面,將他的身影遮了嚴嚴實實,這副保護者的姿態落在另一個人那裡就顯得無比礙眼。
“真是廢物。”
男人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具體是在罵誰。
這場交鋒在短短時間內就已經分出了勝負,即便再不情願,但就像青年說的那樣,違反規則的是他們。
沒有再多說什麼,男人轉身往外走。
聽到動靜,姜栩微微偏頭往那邊看了過去,原來沉默著往外走的人在靠近門口時突然回過了頭,視線相撞,男人意味不明地無聲對著他說了幾個字,然後直接踏入了雨中,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被雨幕吞噬,姜栩才僵硬地收回視線。
鬧劇平息,作為勝利者的人終於有時間和姜家小少爺單獨相處。
他的出現顯然是意外,姜栩呆呆地望著青年,直到他轉身在自己身前蹲下,當視線平齊後,一改剛剛的乖戾傲慢,青年笑著對姜栩眨了眨眼睛。
那個名字在唇邊徘徊,姜栩看著他的眉眼,猶豫地念出了那個名字,“安吉爾?”
在他念出名字的那一刻,眼前人的眉眼彎彎,笑著直接伸手抱住了他,“我的神明,您認出我了。”
安吉爾的黑髮垂落下來,姜栩抬手繞住其中一縷,“你怎麼來了?”
躁動的心緒慢慢恢復寧靜,原本的小雨連在一起,構成潑天的雨幕,大雨將一切吞沒,昏暗的光線裡,姜栩聽著玻璃花房外的雨聲,任由他的信徒抱緊了自己。
雨還在下,噼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下一刻就要將這裡摧毀。
安吉爾輕輕撫過姜栩的眼尾,然後小心捧起了他被勒出紅痕的手。
“我是您最忠誠的信徒,請不要擔心,我會為您斬去所有棘刺。”
他單膝跪在他的神明面前,虔誠地將神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實在是忍了很久,但是很明顯,那些出爾反爾的卑劣生物根本不值得信任。
“這只是一場夢而已,安吉爾,我需要離開這裡。”
進入副本後,在主腦有意無意的安排下,姜栩曾經做過很多次類似的噩夢,他們像是要將他困在過去,恐嚇他,威脅他,期待著他重新成為一隻聽話的鳥雀。
但是姜栩不願意,他們也低估了他。
主腦的目的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姜栩的想法從來沒有動搖過。
“別擔心,您會離開這裡的。”
安吉爾的指尖落在姜栩的眉心,他的聲音很輕,“過去的記憶已經無法傷害到您,這裡是基於您創造的,您才應該是這裡的主人。”
雨聲和風聲交織,姜栩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被他刻意忘記的雨夜。
攥緊的掌心慢慢鬆開,他望著那雙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眼睛,驀地舒展開眉尖,“謝謝你,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545章 神棄之地(四十二)
安吉爾始終站在姜栩的身側,無論來多少次,他的選擇都極具唯一性。
也許是因為他們口中的那份協議,男人離開後再也沒有回來,也沒有其他人來打擾他們,隔著雨幕和玻璃牆壁,姜栩依稀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別墅,以及二樓露臺上站著的模煳人影,只一眼他就認出了對方。
“他很討厭,不過最討厭的還是那個傢伙。”
安吉爾皺著眉,冷茶色的眼睛裡藏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晦暗情緒。
他好像有很多秘密,但是姜栩沒有主動詢問,因為就算不開口他也知道結果。
無論是主腦,還是姜肆寧和剛剛的那個男人,又或者是突然出現的安吉爾,這裡的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的細密羅網此刻就懸在他的頭頂。
“我們是不是以前也見過。”
過了一會,安吉爾聽到他一直沉默不語的神明這樣問道。
他的眼底有一瞬間的錯愕閃過,竟確被姜栩捕獲。
這個反應太過明顯,已經可以說是明示。
安吉爾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發覺不了姜栩的想法,他的眼睛顫了顫,可最後只是笑著,欲蓋彌彰地試圖敷衍過去,“當然啊,我們在第一個副本里見過的。”
話音剛落,安吉爾就明白自己說錯了話。
他張了張唇,看起來像是要辯解,但在對上眼前人那雙明亮的淺色眼睛後,安吉爾最後一句話也沒能說出。
氣氛陷入凝滯,安吉爾眼神閃躲,他知道他的神明很聰明,大概早就對這一切有所懷疑,可懷疑終歸只是懷疑,真相要是真的被戳破……
但是很意外,他的神明冷靜到了極點,安吉爾望著那雙寶石般的眼睛,並沒有從裡面找到一絲一毫的慌亂或是害怕。
“您……”安吉爾嗓音乾澀,“我很抱歉。”
姜栩偏過頭不再去看安吉爾,他的視線落在玻璃牆外,原本潑天的雨幕此刻居然有了減弱的趨勢。
“雨要停了。”
沒有要生氣的意思,不然他也不會這樣平靜。
雨小了一些,霧氣就漫了上來,姜栩站在花房門口,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霧海,他已經看不清遠處的東西。
“它說這場夢是基於我過往的記憶製造的,但我只記得那次我生了很重的病。”姜栩抬起手腕,幾處青紫的針孔還沒有徹底褪去,他的身體很脆弱,留下痕跡後總是要很久才能消掉,新傷舊傷疊在一起,顯得有些嚇人。
姜栩垂下眼睛,纖長如羽扇的眼睫在他雪白的皮膚上落下影子,他半蹙著眉,神情有些困惑,“那時候我總是做噩夢,所以他們給我開了新的藥。”
藥很苦,每天都要吃。
吃藥這種事情他本來早就習慣了,在療養院的時候也是如此,可這一次卻有些不一樣。
他是會做噩夢,但和做噩夢比起來,他更抗拒服用那些奇怪的藥劑。
姜肆寧對他的反應很在意,在他又一次拒絕吃藥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在了姜家。
這部分的記憶很不清晰,姜栩只記得有一陣子自己經常和這位所謂的“醫生”見面,姜家所有人對他都很恭敬,甚至可以說得上畏懼,這已經遠遠超過了正常範圍。
他和姜肆寧的關係很差,作為姜家的主人,姜肆寧明明擁有絕對的權利,可在對方面前,他卻總是處於下風,這一點很奇怪。
再往後的事情就沒什麼特別的了,“醫生”是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姜栩的身體慢慢好了起來,從那以後,他的生活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平靜到像一潭死水,直到他成年禮那一年,他和姜肆寧之間的矛盾開始激化。
“我應該認識他嗎?”
姜栩看向安吉爾,眼裡是不加掩飾的茫然,那點零星的混亂記憶並不足以支撐他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安吉爾沒有立刻回答,姜栩知道了他的意思,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視線,在他要放棄的時候,安吉爾開口了,“您忘了很多事情。”
雨聲裡,安吉爾的聲音裡帶著悵然。
“但是沒有關係,我們一直都在等,人類的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只是彈指一瞬,我們有足夠的耐心。”
他笑起來,冷茶色的眸裡隱有微光躍動,拉起姜栩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處,“所以請大膽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吧,這些麻煩我們會為您處理好的,這裡困不住您的,一切恐懼皆為虛妄,沒有人可以傷害您。”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雨徹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越發濃郁的白霧,整個建築都被霧氣吞沒,像是墜入了一汪由霧氣構成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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