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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濃的霧氣,姜栩只在遊戲主城見過。

額角又抽疼起來,碎裂的記憶開始浮現,姜栩的身形晃了晃,轉身卻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下來,他的信徒消失了。

姜栩的心跳瞬間加快,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那些零碎的記憶漸漸連在一起,過去與現在開始重疊,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姜栩抿唇後退,扭頭往花房深處跑去。

在他動作的那一刻,原本正在緩慢流淌的濃霧突然凝實起來,瘋了一樣往他的位置湧來。

為了美觀,玻璃花房的門與周圍的牆壁用了同樣的材質,關上後密閉效果不錯,霧氣在衝到門口時被攔下,過分凝實後的它們無法從縫隙裡鑽入。

姜栩沒有回頭,他在角落裡彎腰翻找著,茂密的花卉將這裡填得太滿,鼻尖太過濃郁的香氣讓姜栩近乎有了眩暈感。

那道門當然攔不住這些“霧氣”,咔嚓,玻璃碎裂的聲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下一秒玻璃門被徹底破開,四濺的碎屑噼裡啪啦落了滿地。

像是感覺到了姜栩的存在,霧氣興奮地扭做一團,勐地再次向他撲了過來。

主人啊主人,不要丟下我們!

他在那裡,他在那!

抓住他,將他關起來!

尖利的嘶喊和哭泣聲從霧氣內部傳來,像一頭已經發瘋的野獸,不管不顧,兇惡地撲向它們的目標。

狠心的神明啊,怎麼能因為一點小錯就放棄它們呢,它們絕不允許!

第546章 神棄之地(四十三)

藏在霧裡的怪物伸出爪子,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要撲向角落裡的少年。

它們貪婪地望著他,渴望得到他全部的愛。

執念驅動著那抹骯髒的心思,讓它們越發大膽起來。

少年縮在角落裡,精緻穠豔的面容不見半點血色,他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在面對敵人的獠牙時只能瑟瑟發抖,真是可憐到了極點。

對於這些東西來講,這樣的脆弱激起的永遠都不會是保護欲,它們只想撕碎他的身體,將他的靈魂吞下,好讓他永永遠遠只能和它們待在一起,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滿足它們那可笑的獨佔欲。

沒有什麼比讓神明跌落神座,皎月墜入泥潭更讓人興奮的了,這些藏在角落裡的東西在今天終於找到了機會。

和我們永遠在一起吧,我偏心的神明,您為什麼不願意留下我們?!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我們知道您只是被矇蔽了!

不要反抗,永遠留在這裡吧,我們也會保護您啊!

帶著極度的興奮,它們往少年的方向衝去,絲毫不管少年此刻慘白的臉色,和已經開始顫抖的身體。

終於,它們湧到了近前,由白霧構成的爪子只要再往前一些就能夠到少年。

夢想即將實現,這些完全由過往執念構成的怪物只有這一個想法,以至於根本沒有發現少年眼底藏著的情緒。

寒芒閃過,怪物終究還是沒有能碰到少年半分,它的爪子被砍去,汩汩白霧從斷面處湧出。

大概是沒有預料到這樣的結果,它們停下了嘶喊,居然就這樣愣在了那裡,片刻後,當刀刃再次刺入它們的身體時,怪物發出了尖利難聽的哭聲。

主人,主人,好疼啊,為什麼您還是不願意和我們在一起?

好疼好疼,明明它也是怪物,憑什麼就能一直留在您的神殿裡,不公平,這不公平!

主人要殺死我,為什麼要殺死我?

淒厲的哭聲裡混雜著它們不甘的嘶吼,像是要把所有怨恨一起說出。

而被圍困的少年只是冷靜地站起身,刀刃在他手中閃著銳利的寒光。

這裡是由他的記憶組建而成,他自然該是這裡唯一的主人。

握緊手中的匕首,少年轉而看向哭成一團的濃霧,此刻它們的身體已經不再凝實,絲絲縷縷的霧氣開始外散,同時也宣告了這場襲擊到此為止。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還有機會,我一定要在這裡留一把武器。”

少年的聲音輕而冷,像是半融的積雪,帶著刺骨的寒意。

霧氣散了大半,怪物們還在哭,瞧著可憐,少年卻總記得它們那時候撲向自己時分明是帶了惡意,它們是真的要殺死他。

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有什麼不好,它能做的我們也能做,為什麼被選擇的不是我們?

怪物的哭聲嘶啞難聽,它們怨恨神明丟下它們,卻又控制不住地愛著他,愛與恨交織在一起,催生出的骯髒心思讓它們漸漸偏離了最初的軌跡。

聽著它們的質問,少年的指尖動了動,在濃霧徹底消散之前,少年抬眸看了過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漂亮得好似上好的寶石,“它和你們不一樣。”

善良和絕情有時候並不衝突,怪物們的哭聲停下了,終於在此刻後知後覺想起了自己都做過什麼。

它們的神明啊,最厭惡的就是背叛,無論出於什麼原因,謊言就是謊言,是無法被容忍的存在。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求求您,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這樣看著我們,求您……

怪物們的哭聲又響了起來,只是不再是如剛剛那樣的嘶聲裂肺,可惜的是,直到它們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它們所期待的事情依舊沒有發生。

摸著匕首上的玫瑰紋路,少年揮散眼前最後一縷煙霧,他的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起伏,如同一汪亙古不變的湖,沒有什麼能在這裡留下痕跡。

“我說過的,我不喜歡欺騙。”

空蕩的玻璃花房中只剩下少年的身影,他歪頭看了眼周遭繁茂的花卉,抬手撥了撥離他最近的一枝玫瑰,與他指尖相觸的瞬間,原本嬌豔欲滴的玫瑰開始枯萎灰敗,只是短短几個唿吸,以這朵玫瑰為中心,所有的花草開始褪去原本的色彩。

當最後一枝玫瑰也枯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

腐敗的氣息傳來,少年將那支玫瑰摘下,枯萎的花瓣落了他滿手,他也毫不在意,帶著這乾枯的枝幹往外走去。

灰濛濛的天上沒有太陽,失去偽裝後,世界像是融化的蠟塊,所有的一切陷入了原初的混沌狀態。

順著熟悉的石子路,少年握著那支玫瑰往別墅裡走去,二樓的露臺已經有人在等著他了。

清俊優雅的貴公子笑著迎接他的“弟弟”,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他眸光清明,“我知道你會想起來的。”

假的就是假的,遲早會有被揭穿的一天。

姜肆寧的視線落在少年的身上,他往前一步,像是想要靠近,卻又在少年防備的目光中生生停下。

“我很抱歉。”

他垂下眼簾,晦暗的光照不亮他的身影,他整個人沒在暗色裡,像是隨時要和少年手中的那朵玫瑰一樣枯萎褪色,然後永遠留在這個地方。

少年抬起臉,風揚起他雪白的衣角,“姜肆寧,我是誰?”

他想起來了,想起了那個雨夜發生了什麼。

嘶吼著要吃掉他的怪影,還有……褪色的世界。

那個時候姜栩剛剛回到這裡,他還不太習慣,這裡的生活和他過去的每一天都不一樣。

溫和的關心他的哥哥,明亮寬大的房子,特意建造的玻璃花房,除了不能隨意走出大門,這裡的一切從表面上來說都堪稱完美……就好像知道他想要什麼,量身為他製造的一樣。

一開始他並不怎麼在意那條禁令,畢竟這裡足夠大,他又不是個愛熱鬧的性格,出不出去都無所謂。

直到那個雨夜,所有的一切開始不一樣了。

少年神色怔松,他想起來了,姜肆寧的轉變分明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第547章 神棄之地(四十四)

如同被戳破了什麼似的,姜肆寧從那一夜過後開始變得分外敏感,不允許他外出,不允許他接近其他人。

有時候像是害怕受傷,但有些時候,又像是因為別的什麼東西。

過分的保護欲無異於禁錮,姜栩不喜歡,姜肆寧怪他讀不懂自己的心意,兩個人的矛盾無可避免。

那時候的姜家小少爺剛離開療養院,脆弱的少年無法抵禦外界的傷害,只能被動地選擇迴避,他像一隻渾身上下都是弱點的小動物,一遇到無法接受和理解的事就膽小地將自己縮成一團。

所以他忘記了那一夜的事情,不過就算他沒有自己忘記,姜肆寧他們也會想辦法讓他記不起來。

那些藥的作用就是如此,多疑的傢伙們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留下隱患的因素。

“你不必在意他,他不會傷害你。”提起那個“醫生”,姜肆寧只是給出了這樣的解答。

“我後來也見過他對不對?”

男人並沒有在姜家停留太久,他離開後姜栩開始記不清他的長相,像是有誰故意將他的資訊抹去了一樣,但是長相會記不得,感覺卻是不會騙人的,那些怪異的熟悉感已經很好地說明了隱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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