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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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出來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選擇,這樣的錯誤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
但是還是太晚了,飄搖的床幔被怪物的利爪撕碎,它們今天的目的很明確。
阿爾諾德遲了一步,心神劇顫下,他的喉頭湧上鐵鏽氣,眼前一陣發黑,不遠處皮肉被撕開的聲音是那樣清晰,阿爾諾德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血從唇角滲出,從出生開始就享有崇高地位的貴族少爺大概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狼狽過。
身上的傷太多了,阿爾諾德卻沒有倒下,他撐著一口氣要往裡面走去。
直到胸口處傳來刺骨的疼痛,貴族少爺的瞳孔已經有些散了,他茫然地低頭去看,就見一隻鋒利的骨爪洞穿了他的胸口。
血肉碎裂,嚓,咕嘰,阿爾諾德從怪物爪中看到了自己鮮紅的心臟。
貴族少爺燦爛的金髮被血汙染髒,祖母綠色的眼睛失了神采,修長的身體晃了晃,終於還是倒了下去。
人類的肉體還是太過脆弱,沒有任何外力加持下,哪怕靈魂強大,也將受到一定限制,何況這裡還是他人的主場,極度的不甘心中,阿爾諾德閉上了眼睛。
地上滿是狼藉,到處都是血痕和殘破的肢體,在這些東西染上他衣角的前一刻,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馥郁的暖香破開濃重刺鼻的血腥,破開所有陰霾骯髒,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醜陋貪婪的靈魂化作了飛灰,湮滅於瞬間。
血珠滾落下來,墜在小神子雪白的衣袖上,男生的眼睛還睜著,心口處破了個猙獰的大洞,寂靜的房間中有嘆息聲響起,一枝嬌豔欲滴的玫瑰出現在小神子手中,他將男生扶住,啟唇咬下一枚花瓣,然後俯身壓了下去。
鮮豔的玫瑰花汁混合著血漬一起滾落,神明會庇佑他忠誠的信徒,以玫瑰為介,贈予他永生。
隨著大部分怪物的消亡,遊戲倒計時開始,這片空間開始不穩定起來。
道具使用成功,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男生身上的傷痕開始好轉然後消失,小神子抬手擦去他唇邊的血漬,輕聲喚醒了他的信徒,“阿爾諾德,該醒來了。”
落在黑暗深處的靈魂被打撈起,阿爾諾德甦醒了,當對上近在咫尺的那雙漂亮眼睛後,他的表情陷入了一種少見的怔松。
小神子跪坐在地上,而他現在正靠在小神子的懷中。
鼻翼間滿是小神子身上的馥郁暖香,阿爾諾德眨了眨眼,看起來像是還沒有緩過神,“神子大人……”
“嗯,是我。”
小神子對他的信徒總是格外寬容有耐心,線條圓潤乾淨的眼睛半垂著,裡面漾了一汪柔光。
阿爾諾德的聲音有些沙啞,當祖母綠色的眼瞳再次聚上焦,阿爾諾德望著眼前人,再眨眼時一顆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別怕,它們不會再來了。”
角色徹底顛倒,在進入遊戲後,當這句話出現時,姜栩總是作為聽眾,大概他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這句話會從自己口中說出。
阿爾諾德看起來狼狽極了,燦爛的金髮亂地不像樣子,完全是無妄之災,他今天不該出現在這裡才對。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他們帶走您,不然您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小男生哭著抱住了姜栩的腰,掉落的淚透過白紗傳來灼人的溫度。
姜栩摸了摸他的腦袋,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的信徒,“你已經做的很好啦,沒關係的,我沒有受傷。”
男生的髮絲很軟,像某種小動物的毛髮,讓姜栩想起了神殿裡的那隻黑色小怪物。
阿爾諾德抱著神子的腰,再抬起頭時一雙眼睛已經泛起了紅。
貴族小少爺的相貌生的格外精緻出眾,紅著眼眶看人時,溼漉漉的眼睛像極了小狗,“神子大人。”
姜栩為他整理好散亂的髮絲,低聲安慰道:“走吧,快結束了。”
怪物消失後,籠罩在這處宮殿外的結界徹底破碎,夜色將盡,天空的一角已經有了黎明的影子。
拂面的風裡還帶著森冷的寒意,姜栩剛踏出宮殿就與同伴撞了個正著。
楚疏凌的眼睛同樣有些泛紅,佈滿血絲的眼底隱隱已經有了失控的預兆。
人倒是很全,不止是楚疏凌,姜栩甚至見到了段知月和季行舟他們。
不等說話,姜栩就被站在最前面的青年一把攬入了懷中。
楚疏凌的聲音都打著抖,整個人的狀態都不怎麼好,“姜栩!”
他昏睡了太久,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能接受的範疇,不能再拖下去,商議過後他們在今夜設法拖住了離開的皇儲,想趁機帶走昏睡的小神子,但是事情的走向遠遠偏離了預料。
無形的屏障籠罩了整座宮殿,他們被攔在了最外面。
就像是故意設定的一樣,而在這場遊戲裡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存在。
楚疏凌又急又怕,連最基本的規則都不想遵守了,如果當時姜栩沒有出現,他根本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我沒事。”
沒有第一時間掙脫,姜栩由他抱著,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緊繃的嵴背,這樣的事情他做的已經相當熟練。
【老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嗚嗚嗚,嚇死我們了!】
【老婆美麗依舊,主腦你小子最好識相點,不準對老婆打壞主意!】
看到姜栩沒有受傷後,彈幕一片歡騰,所以當那條資訊出現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我怎麼覺得他好像變了……】
這種變化並不是指外表,而是某種更深的,源於內裡的部分。
而作為與玩家聯絡最緊密的存在,從宿主甦醒開始,一向關注他的系統卻破天荒地陷入了沉默。
連其他玩家都能察覺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哪怕主腦在這場遊戲中掌握著絕對的權利,這次也算是被罵慘了。
姜栩對它的觀感卻很複雜,尤其是在知道一部分秘密後。
它放進宮殿裡的那些怪物當然殺不死他,與其說是想攻擊他,倒更像是為了促使他甦醒。
“這裡不能再待了,祈神儀式有問題。”
段知月的狀態比上次見面時更加虛弱,他的脖頸上纏著很厚的紗布,下方隱隱有血色蔓延,冷灰色的豎瞳透露出幾分非人的危險氣息。
不止是他,姜栩從季行舟,包括陳西身上都感受到了相似的氣息,只是其中又以段知月最為嚴重。
楚疏凌已經鬆開了他,現在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是得了分離焦慮症的大型護衛犬。
姜栩看向段知月,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抬起手,當指尖隔著紗布落在那些鱗片上時,幾乎是無法控制地,段知月渾身輕抖起來,他從來不知道這些新生的該死東西會這樣敏感,也沒想到姜栩會這樣做。
“走不了了,在遊戲結束前,它不會放我們任何人走。”
姜栩的神情是意外的堅定,“我會參加明天的祈神儀式,然後親自結束這場遊戲。”
段知月皺起眉,顯然不怎麼贊同他的決定,但當他對上小神子那雙清亮的漂亮眼睛後,他還是不自覺軟了語氣,“好。”
他會無條件支援眼前人的所有決定,無論發生什麼,就算拼盡全力也會護他周全。
“先離開這裡吧,那些東西還在外面遊蕩。”
許嶠往前一步,他和楚疏凌的運氣好好一些,他們身上還沒有出現異變,實力也相對保留得最多。
這個時候,站在許嶠旁邊的人此刻突然走到了姜栩身邊,然後將一樣東西塞到了他的手中。
姜栩明顯也不記得陳西了,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生第一次做出這樣大膽的動作。
見姜栩在看他,陳西低下頭,掩在黑髮下的耳尖有些泛紅,“是防身道具。”
“謝謝你。”
小神子將道具收攏在掌心,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的視線掠過同伴們,然後抬頭看向遠方,夜色已經悄然退去,黎明將至,這場遊戲終於迎來了尾聲。
遊戲的最後一天,神祈日如期而至,與城中心的喧鬧不同,王宮中一片死寂,這裡早已沒了半點活人的氣息。
姜栩回了神殿,沒有讓任何人跟著,他現在需要安靜,結果並不意外地在門口遇見了那個人。
也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騎士已經脫去了鎧甲,露出的眉宇間帶著疲憊。
弗洛斯特的佔有欲太強,當然不會容許一個背叛者靠近沉睡的神子。
和煦的晨輝中,站在臺階上的小神子與他的騎士遙遙相望。
明明只隔了幾米,卻像是橫亙了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布蘭文形容落拓,只有看向小神子的眼睛裡還帶了光。
他的神情很是複雜,千萬無語,在他開口前小神子就搶先一步打斷了他,“我需要休息,你走吧。”
說完便轉身往大殿內走去,他不需要搖擺不定的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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