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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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截了當的拒絕讓騎士直接白了臉,他匆忙往前,眼裡帶了渴求,“菲伊爾大人!”
小神子的動作因為他的這聲唿喚有片刻的停頓,但也只是片刻,直到大門合攏,他都沒有再看布蘭文一眼。
等將門徹底關好,小神子臉上的淡然瞬間消失,他將自己過於寬大的袖子挽起,然後毫無形象地直接坐到了地上。
“可惡的主腦,它是想直接嚇死我嗎?”小神子的臉上帶了怒意,雪白的皮膚因為情緒起伏而泛起了紅潮,“嚇死我對它有什麼好處嗎?它想繼承我的積分?”
說著說著逐漸離譜,看得出來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氣了。
姜栩確實是氣壞了,又是夢又是襲擊,他都不敢回憶自己一睜眼睛就對上怪物那張醜臉時的反應。
“混蛋!”
小神子罵罵咧咧半天,罵的最難聽的也就是這兩個字,哪怕過了這樣久,他的禮儀修養也不容許他說出太過難聽的話。
祈神儀式定在晚上,現在距離儀式開始還有段時間,姜栩無比清楚,不完成這所謂的儀式,主腦根本不會放他們離開。
他有預感,等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疑惑都將得到答案。
但是知道歸知道,這並不影響他生氣。
某個時刻,腦中啪嗒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斷掉,緊接著響起的就是系統不穩的電流音,“對,它就是混蛋!”
他的系統先生聽起來比他更生氣,連聲線都不穩了。
聽到他的聲音,姜栩感覺自己的靈魂終於落到了實處,短短兩天裡發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超過了他的認知。
鼻頭有些發酸,他的眼尾溼紅一片,險些要掉下淚來,但是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想的卻是別的東西,“系統先生,你罵主腦不會被記錄嗎?”
系統的聲音又卡了,再開口時電流音消失,他的情緒彷彿已經恢復了平靜,但只有系統自己知道,他後臺的執行程式已經亂成了什麼樣子。
“沒關係的,它愛記錄就記錄吧,我們說的都是實話。”
在發現出現問題時,沒有人會比系統更慌張。
當他的宿主從沉眠中睜開眼睛,當從那雙眼睛裡讀出陌生的情緒,系統滿心的歡喜散去,剩下只有無盡的恐慌。
所以他一直沒有說話,他在害怕,害怕姜栩不再是姜栩,害怕……失去他。
“今天就會結束了,系統先生,我們這次一定能攢夠一百萬!”
沒有提夢裡的事情,小神子笑著和自己的系統盤算起他的計劃。
一切都好像沒有變化,他還是他。
第551章 神棄之地(四十八)
風從王宮的每個角落掠過,幾道黑影縮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苟延殘喘地等待著最後時刻。
昏暗的房間裡,濃郁刺鼻的血腥味幾乎要凝成實質,老國王步履蹣跚地走進來,在看到桌上擺放的容器後,他空洞的眼底陡然迸射出精光。
房間四處堆積著罩了黑布的鐵籠,看守者不見蹤影,昏暗潮溼的房間裡,老國王撲到桌前,直接捧起了桌上容器。
他大口啜飲著容器中的東西,暗紅色的液體有一部分滴落在了他的身上,老國王卻根本來不及顧及這個,直到身後傳來異響,他才戀戀不捨地將臉抬了起來。
“我說過,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老國王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黑衣人,不以為意地擦了擦嘴,暗紅的血漬被抹開,比起外面遊蕩的怪影,此刻的他才更像是生於幽暗處的怪物。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你們要定期向我提供,為什麼今天的遲遲沒有送到?”
對於他的質問,黑衣人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他徑直地走過來,在老國王不解且怨憤的目光中抬起手,須臾間,周遭的一切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老國王的臉上還帶著那可笑的表情。
“真是讓人倒胃口。”
繞開地上的汙漬,黑衣人挑開離他最近的那隻鐵籠上厚重的布簾,藉著燭火,隱約可以看清被關在其中的生物的部分樣貌。
泛著幽光的細密黑鱗,尖利的爪子,以及身後不倫不類的長尾。
如同地獄派來的訪客,是絕不屬於人界的恐怖生物。
黑衣人打量著裡面的生物,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實際上,就算沒有挑開其他布簾他也知道,這裡的每一隻籠子裡幾乎都裝著一隻類似的生物。
它們流淌著同樣的血,體內住著類似的靈魂。
他在這些籠子前停留了很久,厚重的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手背上因為太過用力而浮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心情。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都到這種程度了,還能讓他想起你。”
壓抑著無端怒氣的話語藏進了隱晦不明的情緒,他鬆開手,狠狠將布簾摔在了籠子上。
源於這些籠子裡的血腥氣一時半會無法消散,讓人聞得直犯惡心。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站著的人類,貪婪讓他的五官有些扭曲,連頭上那頂象徵身份和權利的王冠似乎都蒙了塵,黯淡得一如這個人類骯髒的靈魂。
神明的恩澤可不是誰都能肖想的,所有覬覦神明,不敬神明的東西都不該存在!
黑衣人張開手,一隻水晶沙漏出現在掌心,流沙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點,他晃了晃手中沙漏,剩餘的沙粒在他的外力作用下又漏下去了一部分。
“終於要到最後了。”
他低聲呢喃著,語氣裡少見地愉悅。
燭火無法驅離這裡所有的黑暗,他的身影投落在牆壁上,活了一般在晃動的燭火裡漸漸扭動掙扎,彷彿下一刻就要破開陰影。
男人轉過身,那些黑影終於平靜下來,他往外走去,時間已經不早了,是時候去看看他親愛的神子大人了。
太陽在下沉,落日的餘暉被雲層遮住,灰敗的色調爬上王宮深處的神殿,讓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建築在此刻染上一層肅殺之意。
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姜栩獨自待在神殿之中,再次抬頭望向眼前的神像時,他的心境已然有了變化。
神座上的祂低垂著眼簾,雪一樣的長髮傾瀉而下,玉石雕琢出神明柔和的面部線條,就算不夠細緻,就算有些模煳,也可以從中窺見一絲非人的特殊魅力。
【晚上的儀式有問題,要小心。】
系統又變回了那個愛操心的樣子,姜栩這個要親身參與儀式的玩家都不著急,他卻已經擔心得不行。
姜栩回過神,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是明朗的笑意,“沒關係,不會有事的。”
系統直覺他的宿主有事瞞著他,但姜栩不說,系統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又給他清點了一遍道具。
姜栩站在神殿中央,頭頂的玻璃花窗漏進最後一縷日光,夜間時刻悄然而至。
當神殿的大門再次被推開,這場遊戲終於到了最關鍵的一刻。
白天尚且空無一人的王宮在夜幕降臨後熱鬧起來,成隊的侍從提著燈盞從王宮中心處走來,他們神色木楞,幽暗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神采,提線木偶般執行著劇情命令,唯有一個人不一樣。
消失了一天多的皇儲再次出現,沒有人清楚他去了什麼地方,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和後面的侍從之間拉開了好大一段距離,他們低著頭跟在皇儲後面,與其說是恭敬,倒不如說是因為懼怕。
弗洛斯特的一隻眼睛被落下的碎髮遮住,露出來的那隻眼瞳幽藍如海,無端透著股森寒,他站在臺階下,審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時間到了,祈神儀式馬上開始。”
他的態度讓人詫異,畢竟之前的事情所有人都清楚,就是因為清楚,才會對弗洛斯特現在的反應感到疑惑。
阿爾諾德盯著下方的皇儲,他勾起唇,眼底漫上嘲諷,但他到底什麼都沒說。
作為神子最聽話的惡犬,他不會做出任何違背主人意願的事情,包括現在。
大門被推開,月光墜入縫隙,恰好落在那人的髮間。
夜風拂起他輕薄如蟬翼的衣角,那枚璀璨如火的寶石墜子隨著動作在他的眉間漾出一道燦麗的光影。
霜白的長髮披散在小神子圓潤的肩頭處,像是在他的肩上落了一層雪。
薄紗在他的手臂兩側堆疊成,縹緲靈動,彷彿飛鳥之翼。
他從門內一步一步走出,月光傾瀉而下,他微微抬起眸,神性的光輝籠罩他身周,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所有人的視線統統匯聚於一處。
“走吧。”
小神子的眉宇間並沒有太多情緒,他安靜地從臺階上走下,神色從容,像是要去赴一場盛大的宴會。
侍從們紛紛退開,他們將身體壓得極低,根本不敢窺探眼前人的容顏。
“請隨我來吧神子大人。”
弗洛斯特走到小神子的身側,他是此行的護衛,亦是看守,確保將他們的神子安全送達那處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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