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時候姜栩終於睡著了，他睡得並不安穩，稍有些聲響都要驚動他。

嗜血藤安靜地待在他的手腕上，只偶爾的時候晃動的葉子才能看出來它是個活物。

姜栩睡著後它不敢亂動，生怕驚擾了他休息，系統說的是有道理的，和某些人比起來，嗜血藤真的是又乖又聽話。

房間裡新添置的這張床其實並不算狹窄，躺下一個成年男性綽綽有餘，但姜栩依舊習慣性地將自己縮成了一團，沒什麼安全感地靠著最裡面的牆壁，就像他剛開始待在謝歷那裡的時候一樣。

少年柔軟的白髮垂落在被褥上，緊閉的眼睫時不時抖動一下，好像隨時都要醒來。

再次來到那條熟悉的走廊，姜栩見到了新的角色。

他終於見到了影子，但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夢境都來得不太一樣，這一次影子好像看不到他。

不止是影子，走廊上的其他人都看不到姜栩，就好像希爾達莊園的那個時候，姜栩又成了類似幽靈一樣的存在。

這個時候的影子年紀顯然要小上一些，他的眼睛依舊被蒙著，血漬正透過那層單薄的布條一點一點滲出，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顯得尤其觸目驚心。

“01今天的引數怎麼回事，怎麼波動這麼大？還有他那個眼睛，不是已經讓你們處理過了嗎？”

影子在這裡有他自己的代稱，他由著那些人將他帶走，姜栩跟在他的身邊，看著那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將報告摔在他的身上。

“主任，我們確實已經盡力了，01體質特殊，這傷用再多的藥也不見好，所以我們當時建議您降低劑量，他的眼睛我們實在是沒辦法。”

負責人看起來很怕他口中的主任，生怕對方又要發火。

“既然已經壞掉了，那就統統給我挖了，不要影響到後續實驗！”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旁邊站著的姜栩遍體生寒，他們的眼裡只有最後的結果，01對他們來說充其量最多算個珍貴一些的樣品罷了。

聽到這樣的話01並沒有什麼反應，他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已經麻木。

很顯然這個夢只是由01過去的記憶或者夢魘構成罷了，他什麼都做不了。

01的眼睛壞掉了，研究員給他用了很多藥，不是出於憐憫或愧疚，而只是為了不影響後續的實驗罷了。

回去的路上，姜栩聽到那些人說:“怎麼辦，真的挖掉嗎？”

“廢話，主任都下命令了，而且挖掉確實很省事。”

“反正他體質特殊，他又死不了，也不用擔心過程裡他會出問題。”

他們談論著如何處理掉這個麻煩，稀鬆平常地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如何一樣。

姜栩停下腳步不再跟上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再明白不過，他站在原地別開臉不忍去看，系統說的是對的，姜家小少爺嘴巴很兇，可心卻軟得一塌煳塗，明明知道影子只是個副本里的NPC，哪怕知道這只是一段劇情罷了。

但在這個不屬於他的夢境裡，姜栩並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個人想讓他看到的。

01被關在一間特別的房間裡，這裡四周都是透明的牆壁，就像姜栩曾經待過的那個“籠子”的放大版一樣。

見到這個東西，他下意識地後退，不想再靠近。

沒有任何隱私和尊嚴可言，01被關在裡面，也就是這個時候，姜栩終於徹底明晰了01的身份。

這是一間私人實驗室，在這裡，他們用鮮血與生命澆灌出人類一直渴望的東西，即便這枚果實沾滿罪惡，他們依舊高唿著這是生命的進步。

01被稱為原初實驗體，他身上被注射進的基因除了基因的提供者沒有人知道它來自哪裡，提供那份樣品的人在實驗開始後就已經消失無蹤。

起初01的反饋並不明顯，慢慢的，在一次意外後，他們驚訝地發現了01身上的改變。

他幾乎不死，擁有著難以想象的頑強生命力，唯一的弊端是，他雖然不死，但會受傷，會流血。

但僅靠著第一點就有無數人蜂擁而至，在正式使用之前，他們在大量知曉或者不知曉內情的普通人身上進行了實驗，在確定這些藥劑不會有副作用後，他們終於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姜栩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人滿臉驚喜地將那些藥劑打進自己的身體裡，如果不是考慮到01的身體也需要恢復期，他們也許會直接將他榨乾。

由鮮血製成的藥劑帶著深沉的暗紅，粘稠的液體在玻璃管中泛著隱秘的光澤。

最先出現問題的是第一個注射藥劑的人，某一天的晚上，毫無徵兆地，他的身上發生了異變，被送來實驗室的時候他幾乎半個身體都覆蓋上了奇怪的鱗片。

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那個人變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

異變不僅於此，他們尚且沒從變故中回過神，更多的問題開始出現。

各種非人的特徵出現在注射過藥劑的人類身上，其中的部分直接失去全部理智，他們變得渴望同類的血肉，他們不怕疼痛，不會疲憊，在這場異變中，他們終於得到了自己曾經想要的東西——永生。

短短時間內，異變就像是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最初的異變者開始感染其他東西，由此不止是人類，異變開始在動植物的身上出現的那一刻起，這場災難徹底失去了控制。

實驗室亂起來了，姜栩哪都沒去，靜靜地待在01的旁邊。

在這場夢裡，姜栩始終是自己本來的模樣。

在實驗室也淪陷後，01笑了。

作為最初的樣本，他們自然不可能放任01繼續存在，負責人匆匆抽取了最後一份01的血液樣品並封存後就徹底毀掉了整個實驗室。

爆炸聲此起彼伏，姜栩呆呆地看著01被火焰吞沒。

火光裡，一直沒什麼反應的實驗體突然回過頭“看”向姜栩站著的地方，他無聲地對姜栩說了一句話。

“回去吧。”

第119章 迴歸

天光乍亮，曙光基地的核心實驗室前就已經早早熱鬧了起來。

姜栩被扣留在實驗室，謝歷和宋觀宇當然不可能放得下心，他們幾乎一整夜都待在實驗室外面。

“顧旻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宋觀宇一向和顧旻合不來，現在更是急得不行。

之前宋觀宇強行闖了實驗室的事情早就傳開了，謝歷後來所有的耐心都留給了姜栩，到了他的情敵這自然不可能會給什麼好臉色。

“你和顧旻還不是一樣的。”

但在姜栩看來，他們又何嘗不是沒什麼區別。

天剛亮，姜栩就被帶到了另一間實驗室，倒是很意外，因為帶走他的人不是顧旻。

面前的那個人男人或許已經不能算作是人類了，他半個身體都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黑色的流著膿水的肢體在地板上流淌，難看的紋路爬滿了他的臉，原本屬於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了兩個空蕩蕩的黑洞。

但姜栩還是一下子就認了出來，他在01的身邊見過他。

“聽說顧旻最近為了一個實驗體昏了頭。”

男人的聲音沙啞難聽，明明沒有眼睛，姜栩卻覺得在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往後退了一下，男人身上的惡意簡直毫不掩飾。

他身上的異變已經非常嚴重，已經和那些怪物沒什麼兩樣，但在那場災難裡，他奇蹟般地活了下來，直到現在，並且一直藏在實驗室裡。

“別怕，我當然不會在這裡殺了你，你的價值可比他們知道的多的多。”

姜栩一直抿著唇沒說話，他努力移開目光不讓自己去注意眼前那噁心的景象，擔心激怒對方，他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纏在他手腕上一直安安靜靜充當裝飾的藤蔓躁動起來，它繃緊了枝條，被收斂的尖裡棘刺蓄勢待發。

就在姜栩快受不了的時候，男人居然伸出黑色的附肢一樣的東西，上面甚至還在往下滴噁心的粘稠液體，險些就要纏住姜栩的腿，還好關鍵時刻緊閉的房門突然響起，門外傳來了研究員的催促聲。

“大人，顧教授正在去實驗室的路上！”

只差一點，怪物可惜地“望”了姜栩一眼，最後還是放棄，讓外面守著的人進來把他帶走。

“哈，純白的羔羊。”

在姜栩快要走出去前，身後的怪物突然意味不明地拉長了聲調說了這麼一句。

姜栩不想再停留，哪怕此刻要讓他去面對顧旻他也願意。

空曠的走廊裡，姜栩低著頭跟在研究員身邊，他們走的是另一條早已經廢棄的通道，頭頂上的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這裡被無限放大。

顧旻顯然不知道實驗室裡居然還有那麼一個存在，姜栩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但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好事，他再留下去也許不會是什麼好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