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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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身旁的錢文帆有些為難地詢問道:“蘇主簿,嶽懷舟的成績還沒定論。”
聞言,蘇晴晚視線重新落到了嶽懷舟身上,卻又默不作聲。
嶽懷舟內心萬分掙扎,最終還是開口說道:“錢寺正,第三題請給學生判負吧。”
錢文帆聽見這話呆愣了片刻,又嘆了口氣,拿著筆正要在計分簿上勾勒。
“錢寺正且慢!”一道焦急的聲音自人群右側傳來。
眾人循聲看去,發現說話的正是謝知微。
只見他往前走了幾步,對著蘇晚晴躬身行了一禮,“蘇主簿,請恕卑職僭越,懷舟今晨被車馬撞傷,難以參加鬥試。他前兩試已獲得五分,若是因這一分之差落選,著實可惜!”
“而且此題兩種毒物他俱已答出,其他人都僅需答對一種,這對他不甚公平,還請蘇主簿網開一面,莫要斷送他的前程。”說著謝知微又是彎腰垂首俯身一拜。
“公平?”蘇晴晚盯著眼前的年輕人,緩緩抬起手指向嶽懷舟。
“我便同你們說句實話,你們若是一同站在嚴寺卿面前競選,他嶽懷舟光是懷揣這「鑑微辨骨」的介紹信,就能穩壓你們一頭,直接競聘寺正之職,你覺得這,還公平嗎?”
這一聲質問,讓謝知微僵在原地,蘇晴晚扭頭看向嶽懷舟,繼續說道:“無論是以大理寺典藥主簿的身份,亦或是以你師叔的身份,我都要對你今日的作為負責。”
“若是你沒有準備好當一個合格的寺正,就再準備一年!我不希望因為你的優柔寡斷,害了手底下眾寺丞與司刑官的性命!”
嶽懷舟聞言拱手說道:“多謝師叔提點,卑職甘願回去再沉澱積蓄,來年再戰,定不負師叔期望。”
他說完又轉過身朝謝知微鞠了一躬,“多謝謝兄出言相助,此次確實不怪蘇主簿嚴厲,我身為仵作,若是連質證的勇氣都沒有,便有可能會被有心人利用,延誤斷案。”
嶽懷舟勉強扯出一個笑來,看向眾人,“願諸位應試順利,明年再會。”
他雖然說得灑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有多沮喪。
隨著錢文帆在計分簿上填寫完畢,總分達到五分以上,還有可能競選的僅剩下謝知微、江浸月與胡開山三人。
嶽懷舟垂頭喪氣地隨著其他落考人群向殿外走去,身後卻突然傳來江浸月的喊聲,“呆頭鵝,別放棄!你還有機會!”
第148章 浪盡千帆出,雲開一鶴來
聞言,嶽懷舟一臉錯愕地回過頭,似是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一般,“你說什麼?”
江浸月快步走上前,溫聲勸慰道:“你已經拿到了七分,若是鬥試再拿到一分便可參與競選,此時放棄,豈不可惜?”
嶽懷舟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右腿,露出一抹苦笑,“可眼下別說是武鬥了,恐怕我連跑都跑不過,這鬥試有沒有,於我而言又有什麼區別。”
“我之前打聽過了,歷年的武鬥考校皆是司刑主簿對陣所有考生,按堅持的時間來計分。如果今年還是這樣的話,那我幫你撐過這第一分。”
江浸月一邊說著豪言壯志,一邊衝嶽懷舟伸出手掌,手心朝上,“如果真要單打獨鬥,那大不了到時候你再認輸不就行了?試試又沒什麼壞處。”
謝知微聞言也圍了過來,將手掌覆蓋在了江浸月的手上,“也算我一份,懷舟這驗屍的本事,若是還要埋沒一年,那才真是大理寺的損失。”
“你們...”嶽懷舟的聲音有些哽咽,說實話,他方才的肆意灑脫並非真的出自本心。
師門的嚴苛在蘇晴晚身上可見一斑,仵作是一個不容許出錯的職業,他們提供的線索不會再有人複查,將直接用於案件審理。
若負責驗屍的仵作真的弄出差錯,依據線索辦案的所有人都會被帶進坑裡,所以嶽懷舟對於這個結果,也只能怪自己犯了煳塗。
可即便如此,他也並不甘心,整整一年的時間裡,又會發生多少變故。
在過去的幾年裡,他空有一身本領卻呆在一個府衙內,一年到頭也接觸不到幾個重案。被一些淺顯到連普通獄丞都能辯明死因的案子,磨滅了心性。
而今天,終於可以摸到昭元最高刑偵衙門的門檻,他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手!
看著謝知微二人交疊的手掌,嶽懷舟輕輕將手覆了上去,溼潤的眼眶中寫滿了堅定,“好,這武鬥就算是站著捱打,我也要把這刑罰受完!”
他緊緊攥著二人的指尖,顫動的手掌昭示著自己心中的澎湃,“謝謝你們。”
三人正鬥志昂揚的相互勉勵,一旁的胡開山卻一開口便大煞風景。
“三位演完了嗎?這接下來的鬥試就剩我們四個了,我們早些過去,別讓寺丞大人在這候著了。”
江浸月聞言瞪了一眼胡開山,隨後看向一旁的布考寺丞,尷尬笑道:“大人久等了,我們走吧。”
寺丞並未出言責怪,轉身領著眾人一路朝後走去,只是這巷子越拐越深,令謝知微等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終於在下了一截很長的樓梯之後,眾人來到了一個厚重的鐵門前。謝知微抬頭朝門上的匾額看去,只見上面寫著碩大的“監牢”二字。
胡開山皺眉問道:“寺丞大人,我們不是應該去校場嗎?你怎麼把我們帶到這裡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內傳來林平安的聲音,“沒錯,就是這兒,你們幾個進來吧。”
寺丞開啟門,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四人雖是有些疑惑,卻也順從地從那個小門魚貫而入。
林平安饒有興致地伸手數了數面前幾人,隨後一臉怪異地看向身邊的蘇晴晚,用誇張的語氣說道:“不愧是咱們大理寺第一狠角,我給你送來三十六人,經蘇主簿一考校就只剩四個了。”
蘇晴晚皺著眉看起來有些擔憂,“比起我的查試,你將武鬥安排在這,我總覺得更危險。”
林平安聞言兩手一攤,“那怎麼辦,楊恆遠那傢伙重傷昏迷,其他武藝好的寺正都被派出去了,我總不能喊一些司刑官過來,同他們打群架吧。”
“可這秦毅乃黑風寨的二當家,是個窮兇極惡之徒,楊主簿手下那十餘個司刑官才聯手將其制服,你現在讓這四個新人去同他打,這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何區別?”
蘇晴晚捏了捏眉心,擺擺手說道:“算了,我看還是等楊主簿痊癒後再行鬥試吧。”
林平安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我也沒想到你將人數卡得只剩下四個了,鬼知道楊恆遠什麼時候能好,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也沒有其他法子了。”
“不過你放心,我早晨命人在秦毅的餐食裡,加了你調配的軟筋散,你自己的藥總放心吧。而且這不是還有蘇主簿你杏林妙手在,肯定出不了大亂子。”
蘇晴晚聞言蹙眉說道,“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在這候著,切莫胡來。我去問問王司政,看看眼下是否有寺正歸營。”
說著她便急匆匆離開了監牢。
一旁的寺丞小聲詢問道:“林執案,那我們這鬥試還要比嗎?”
“比!蘇晴晚大驚小怪的,那秦毅被楊恆遠打傷,且身上有鐐銬拴著,又餵了軟筋散,能有多厲害,大不了讓他們四個帶兵器進去不就好了。”
林平安說著回頭看向面面相覷的四人,“你們呢?是想等楊主簿身體好了再比,還是對戰這個受傷的匪徒?”
胡開山方才聽見林平安的描述,自然就認為這秦毅已是強弩之末,於是笑著說道:“楊主簿一人單挑黑風寨數百人,還生擒了這惡匪,實屬神威天降。”
他轉頭看向其他三人,勸慰的語氣繼續說道:“與其讓我們和全盛時期的楊主簿比鬥,我們自然更願意同這手下敗將較量了,諸位覺得如何?”
林平安聞言,笑著輕哼一聲,“你小子倒是機靈,這秦毅本就是死囚,屆時你們不必留手,全力施為便是。我就帶人在門口看著,若是你們不敵及時退出即可。”
“多謝大人為我們考慮周全。”胡開山笑著奉承道。
而一旁的謝知微卻謹慎地問道:“林主簿,既是比試,我們也不需要同那惡徒拼命吧?”
“沒錯。”林平安點點頭,“那秦毅的鐵鏈的長度,剛好離門口有些距離,你們只需要在裡面待夠一炷香的時間便算透過,若是不敵提前退出也算作一分。”
謝知微與身邊二人對視了一眼,見他們都點頭表示同意,於是回身說道:“林主簿,我們接受這次鬥試內容。”
第149章 血濺風嗚咽,刃閃亂飛星
在林平安的帶領下,謝知微四人走進了一間巨大的石室,一束光從狹小的天窗照射進來,讓他們能勉強看清裡面的情形。
在這間囚室之內,僅最裡面的牆上燃著火把,透過鐵門上的柵欄,謝知微看見,一個蓬頭垢面渾身是血的人倚在牆邊,披散的頭髮將低垂著的頭顱遮掩,令人看不清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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