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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謝知微快步走到窗邊,指尖抹過窗欞積灰,他的視線落在窗框中央,幾枚帶著泥土小腳印上,此刻腳印看起來有些凝固,顯然已經留在這裡多時。

謝知微心裡一陣疑惑,這窗欞上左右兩邊都是灰塵,偏偏靠下這邊留下了幾個這麼明顯的鞋印,感覺這一切有些刻意。

見他盯著鞋印愣神,王梁玄忍不住提醒,“這後面就是發現孩子屍體的那條巷子,因為對面翠玉閣修的比較高大,這巷子被夾在兩座高樓之間,沒什麼光照,十分昏暗,平時也沒有人會從這邊走過,所以這百戲班就沒有派人在這邊看守。”

聽到他的解釋,謝知微扶著窗框,探頭出去張望了幾眼,巷子深處的地面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抬頭往上看去,血跡的正上方,有一扇窗戶大開著,看來這兩個孩子就是從那裡摔下來的。

他收回視線,眼睛不經意掃過窗臺下那塊碩大的青石,上面同樣佈滿了凌亂的腳印,只是還有許多青苔,所以腳印看著並不明顯。

因為沒有陽光,此時青苔上還有些溼漉,正微微泛著露水的光澤,謝知微心道,踩在這麼一塊石頭上往裡爬,難道不會腳底打滑嗎?

正當這時,樓上突然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我們還要被關多久,老子飯都沒吃,餓得都沒力氣了,晚上還怎麼演?”

“誒,這不是鬧出人命了嗎,你就先忍忍,等他們詢問完就會放我們出去的。”

“那怎麼還沒人來,總不能一直拘著我們,昭元還沒有這樣不提人審問,一直押著不放的律法。”

聽著這帶著怒意的質問,謝知微縮回身子,一臉疑惑地看向王梁玄二人。

李明洋指了指樓上,輕聲說道:“大人吩咐的,叫其他人人都先在屋內不許動,只讓他們班主一個人去店外詢問情況。”

謝知微點點頭,“走,我們上去看看。”

一行三人順著樓梯拾級而上,二樓是客房區域,一條狹長的過道貫穿整個樓層,過道兩旁都是一整排的房間,此時所有房間都關著門,僅有過道兩邊的窗戶半開著,透出些許光亮。

謝知微走到樓梯口的第一間房門口站定,剛才在樓下聽到的對話應該就來自這間屋子。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房間裡一陣腳步聲響起,隨後房門便從裡面開啟。

開門的是一個高壯的男人,他皮膚黝黑,肌肉虯結,一臉的絡腮鬍,看起來十分粗獷,此時他正一臉的不耐煩看向門口的三人。

“你們是誰?”

看著眼前帶著怒意的壯漢,謝知微擠出一個笑容,舉了舉手中的佩刀,“衙門辦案,還望大家配合。”

這時屋內另一個人,聽見謝知微的話,趕忙跑到幾人面前。

那人看起來四五十歲,身形比壯漢稍微瘦小些,一臉滄桑,他瞪了一眼門口的壯漢,“錢虎!你這莽漢,把人差爺堵在門口做什麼。”

說著他一把拉開壯漢,讓出一條路來,隨後對著謝知微三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笑著說道:“幾位差爺裡面請。”

謝知微微微頷首,率先走了進去,打量起這間屋子來。

屋內陳設並不多,除了一張床外,就是靠窗放著的矮榻,榻上鋪著一床鋪蓋,原本在上面的小桌,此刻正擺在角落地上,看來應當是有人睡在這矮榻之上。

見三人是謝知微打頭陣,趙永昌便直接把其當成是領頭,他走到謝知微跟前,從袖口裡掏出一貫銅錢,遞了過來。

“我是這雜耍班子的二當家趙永昌,還不知道幾位差爺怎麼稱唿?”

謝知微還未有所動作,一旁的王梁玄眼睛瞪得老大,指著趙永昌手上的銅錢大聲厲喝:“你這是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賄?”

第15章 雜耍班子裡都是命苦的

“這... ...”趙永昌被這聲厲喝嚇了個激靈,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

謝知微內心感嘆王梁玄的耿直,抬手推拒了一下趙永昌將在半空中的手,“二當家,我們幾個是來查案子的,這與案情無關的東西就不要拿出來了。”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繼續說道:“鄙人姓謝,這兩位是李捕快和王捕快。不知道二當家是否方便給我們介紹一下你們戲班子的情況。”

謝知微的解圍讓趙永昌鬆了口氣,連忙領著謝知微往門口走去,“方便方便,謝大人隨我來。”

他走到對面的房門前,輕輕叩了叩門,屋內卻沒有任何動靜。

趙永昌突然反應過來,一拍腦門,笑著說道:“這是我們班主的屋子,我都忘了他現在還在樓下呢。”

說著他轉過身,來到隔壁門前,伸手一把推開了屋門。

屋內一男一女正坐在桌前,兩人身形瘦削,面色蠟黃,看起來身體都不大好。那個男人眼睛上蒙著一條黑布條,看樣子應該是看不見。

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動作嚇了一跳,抓著身旁男人的手臂,緊張地“啊啊”叫了兩聲,男人連忙伸出乾瘦的胳膊,攬過女人,把她抱在懷裡,用手在她的背後輕輕安撫著。

這動靜把站在門口的謝知微三人嚇得不敢動彈,趙永昌連忙抬手在半空中對著那個女人壓了壓,示意她冷靜。

見那女人安靜下來,他嘆了口氣安撫的說道:“小梅啊,你膽子怎麼這麼小,我敲門你們也聽不見,推門又把你們嚇一跳,那下次我慢些開行嗎。”

說完他扭過頭對著謝知微解釋道:“小梅是我們的廚娘,她是個聾人,不會說話,幾年前我們班主遇到她時,她正在流浪,幾天沒吃東西,餓昏在官道旁,便好心收留了她。”

他指了一下小梅身旁的男人,“這是小武,打小梅來咱們這起,他就對小梅挺照顧的,一來二去兩人就乾脆結了夫妻。”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小武之前是我們班子裡的臺柱子,他是個火彩師,表演一些口吐火龍、煙花硝石的節目。”

“這火彩師成天與那些火藥硝石為伍,十個裡頭有九個受傷的。幾個月前,小武想鑽研個新節目,誰知道怎地那裝硝石的漆桶突然炸了。他的眼睛被焰火炸傷,耳朵也聽不大清了。”

“畢竟跟了我們這麼多年,班主仁善就留他在班子裡將養著,小梅也就留下做了廚娘,順便照看她丈夫。”

聽完趙永昌的講述,謝知微心中一陣唏噓,“真是可憐,你們江湖上討生活也是不容易啊。”

趙永昌露出一抹苦笑,他嘆了口氣擺擺手說道:“這世上的人不都是為了混口飽飯吃,哪有什麼容易不容易的,我們班子裡還有好些個孩子,打小就要出來討生活。”

“你們這還有孩子?”王梁玄皺著眉疑惑道。

“就在隔壁屋住著,都是些班主收留的孤兒。”說著趙永昌就又領著幾人走到門外,推開了隔壁屋子的房門。

謝知微看著眼前四五個孩子,年齡都挺小的,最大的不過十一二歲,他們衣衫單薄,袖口露出的乾瘦的手背上還有些陳舊的傷痕。此時他們一個個縮成一團,睜大眼睛看向眾人。

“怎麼他們身上都是傷?你們打他們了?”李明洋拉起一個孩子的手,擼起他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紫痕跡。

趙永昌連忙擺手說道:“哪能啊,這都是他們平日裡練功磕碰的。這雜耍班子裡,年幼的身子骨軟,都是練些柔骨鑽箱、登高跳圈的童子樁,年紀大了骨頭硬朗,只能賣力氣舉石墩,要麼就像小武那樣做個火彩師。”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男孩的頭,心疼地說道:“窮人家的孩子討生活哪有不受傷的。”

男孩靠著他的手,瑟縮在他懷裡,囁嚅著問了句:“二伯伯,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吃飯啊,南兒餓了。”

趙永昌被這問題問得笑容一僵,無奈地又在孩子的腦袋上摩挲了幾下,“南兒乖,等幾位叔叔查完我們就可以下去吃飯,再忍忍。”

被點名的“幾位叔叔”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轉開了視線,謝知微看向門外轉移話題。

他指著對面的門問道:“那間屋子就是李家孩子出事的房間吧,是誰在裡面住?”

聞言趙永昌連忙點頭,“對對,就是這間屋子,不過裡面沒有住人,我們把它拿來當做是放道具的庫房。”

聽到是雜耍班的道具房,謝知微來了興趣,他轉過頭看向李明洋,“案發現場你們都看過了嗎?”

李明洋點點頭,走到對面推門而入,他指著開啟的窗戶說道:“方才我們倆看過了,屋內沒有打鬥痕跡,窗邊榻上確實有那兩個孩子的鞋印,應該就是從這邊翻下去墜亡的。”

謝知微點點頭,對著王梁玄二人說道:“一樓沒地方藏東西,這二樓一共六間房,咱們一人兩間,再仔細找找看有沒有李家孩子的外袍。”

二人領命而去,各自行動了起來。

謝知微先是在孩子那屋搜尋了一番,屋子裡只有一些尋常衣物和玩具,連個櫃子都沒有,很快便搜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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