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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唿了口氣,抬腳走進對面的道具屋內,在窗邊看了一圈腳印處看了一會,又在屋內翻箱倒櫃了一番,最終目光被牆角的幾個密封的木製大桶吸引。

“這幾個木桶這麼大,是用來做什麼的?”

“這木桶是用來裝桐油的,自打小武出事後,這些火油硝石我們都放在城外無人處,等到正式演出才去城外取來。”說著趙永昌還晃了晃木桶,“這麼危險的東西可不敢存在客棧裡,大人放心,現在桶內是空的。”

謝知微皺著眉頭,圍著木桶轉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桶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蹲下身子,仔細檢視木桶,手指在桶蓋上拂過,指尖沾染了一些粘稠的黑色液體,他抬手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略刺鼻的油腥味散發開來。

“確實是桐油的氣味。”

這時,負責搜尋其他房間的王梁玄二人也來到了屋內,謝知微抬頭望了過去,二人均搖頭表示沒有發現。

謝知微站起身,看向趙永昌,“二當家,這邊我們看得差不多了,發現孩子墜樓的夥計是哪位?我還想找他問問。”

“哦,是我們家班主來這裡整理道具時發現的,當時他一進門就看到窗戶開著,還以為是我們班裡的孩子頑皮開啟的,剛走過去關窗就看見了榻上的鞋印,這才發覺是有孩子從窗戶口翻了下去。”

說著這趙永昌嘆了口氣,“要是我們早點發現就好了,當時班主喊我們去檢視的時候,孩子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送到醫館也沒能救下來。”

謝知微輕輕頷首,看向王梁玄二人,“這邊我們都看的差不多了,一起下樓去問問他們班主其他情況吧。”

一行人剛走到樓梯口,謝知微就被低頭衝過來的啞女小梅撞了個趔趄。

第16章 張冠李戴的麵糰娃娃

小梅這才發現撞到人了,手裡的東西撒了一地,她顧不得撿拾,連忙不停地鞠躬,一臉歉疚地看向謝知微。

謝知微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低頭看去,地上是兩個麵糰捏的小人,麵人身上還用布料縫製了衣衫,看起來製作地頗為精緻,只是經過這麼激烈的碰撞,兩個麵人的腦袋和四肢都和身子分了家,散落在地面上。

“小梅你怎麼毛毛躁躁的。”趙永昌一臉不悅地訓斥了一句。

小梅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東西,又指向幾個孩子住的屋子,嘴裡“啊啊”叫了兩聲。

趙永昌也算看明白了她的動作,無奈地搖了搖頭,“誒,給孩子送玩具也不用這麼著急啊,撞傷大人怎麼辦。”

聞言謝知微連忙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沒關係,我這麼大個人怎麼會這麼容易被撞壞。”

說著,蹲下身伸手去撿地上的麵人殘肢,他拿起一個有兩條辮子的麵人腦袋,就要安到穿著藍色布衣的麵人軀幹上。

小梅連忙蹲下,衝他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的動作,隨後從他手裡接過那個麵人腦袋,一把裝在了另一個穿著紅裙子的麵人軀幹上。

謝知微盯著她的動作,這才反應過來,“哦,我倒是沒仔細看,這是個女娃娃,差點就裝錯了。”

趙永昌呵呵一笑,“大人是男子,自是沒有玩過這些個麵人娃娃,分不清也是正常的,您讓她自己收拾吧,別髒了大人您的手。”

謝知微也笑著站起身,“行吧,反正這樓上都看的差不多了,我下去和大人說一聲,看看能不能讓你們早點下去吃飯。”

聽到這話,趙永昌滿臉感激,躬身一揖,“有勞大人了,我們都還好,只是孩子正在長身體,餓不得太久。”

謝知微沒再多說,點點頭,向樓下走去。

一行人剛走到一樓大堂內,就聽見屋外一聲怒喝。

“你方才說,你家孩子午時還在家門口玩耍,我們班子這幾個人巳時起,一直到未時午飯前都在這樓前排演,街坊四鄰可都看在眼裡。你自己不看管好孩子,他們趁我們不在樓內,偷跑進去失足墜樓致死,怎麼能怨我們?”

“要是今天孩子們是玩水溺死在河裡,我看你們還要去龍王廟裡告天!”

謝知微尋聲看去,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老人,此時他正站在李嬸面前,滿臉通紅,大口喘著氣,顯然是氣急攻心。

“這是我們班主蕭海,我們才剛到白霧鎮沒幾天,就攤上這人命官司,他也嚇得不輕。這李家人不好相與,他又是個老實的,不善言辭,沒想到竟被逼成這樣。”

趙永昌苦著臉嘆氣,這李嬸在門口哭嚎了一個時辰,這種事情自己也是頭一遭遇見,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謝知微走上前,遞給蕭海一個安撫的眼神,而後轉向劉庸,拱手說道:“啟稟大人,卑職已經檢視過二樓所有房間,並未發現孩子的外袍。另外,我們在這樓內窗臺上確實發現有幾處孩童鞋印。”

劉庸聞言看向一旁仍大聲叫罵的李嬸,皺眉好言勸道:“李家的,你也聽見了。從巳時到未時午飯前,百戲班眾人一直在樓前排演,有眾多街坊為證。你剛才也說了,午時還看見孩子在門口玩耍,想必是因其貪玩偷跑入明月樓內,不幸墜樓,這實非百戲班之過。”

李嬸突然撲上前去,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蕭海的衣襟,聲嘶力竭地哭喊道:"天殺的!我孫兒的魂還在這樓裡飄著呢!你們這些黑了心肝的,定是賄賂了這幾個捕快。我家孩子就是死在你們這樓裡,今日不給個交代,老婆子我就撞死在這門柱上!"

渾濁的淚水順著她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嘶啞的聲音讓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劉庸見狀,衣袖勐地一甩,怒目圓瞪,"大膽刁婦!昭雲律法明示,誣告官員可是要反坐其罪的!你再敢胡亂攀扯,本官即刻命人給你上拶指!"

李嬸聞言渾身一顫,鬆開的手指在蕭海衣襟上留下幾道汗溼的指痕。

她踉蹌後退兩步,聲音突然低啞下來:"可...可老身就是想不明白..."

她抬頭望向那扇高懸的窗戶,喉頭滾動著哽咽,"我那兩個乖孫最是怕高,平日裡連矮牆都不敢爬... ...怎會從那麼高的視窗跳下來..."

這時李嬸的兒子,李煒走了過來,一把扶住哭的搖搖欲墜的母親,他紅著眼眶看向劉庸,言辭懇切:“大人息怒,我母親只是一時心急,並非有意冒犯。”

見劉庸沒有說話,李煒又看向母親,輕聲說道:“娘,您再想想,午時確有看見春實和秋收在咱們家門口?大夫明明說孩子拖了很久,才因失血過多沒救過來,又怎麼可能午時還在門口。”

聞言,靠在兒子懷裡的李嬸冷靜了下來,她仔細回想著中午的場景,“當時我正在廚下做飯,抬起頭時恰巧從視窗看到門口有孩童在玩耍,他身上穿著的就是春哥兒的那件外袍,只是娘人老眼花,男孩子是不是春哥兒倒是沒有看清。”

李煒聽完母親說的話,焦急地喊道:“既是如此,你方才怎麼不早說。”

隨後他看向劉庸,語氣懇切地說道:“大人,我母親只看清了孩子的外袍,若是那個孩子不是我家春實,那很有可能在午時之前就已經遇害了,還望大人明察。”

張誠看著自家大人鐵青的臉色,開口質問道:“你們說看見了就看見了,現在嘴巴上下一碰又說看錯了,這般作證可還能信?”

劉庸煩躁地擺了擺手,壓低嗓音說道:“罷了罷了,若是不找到孩子的外袍,他們家也不會罷休,我們在這已經耽擱了許久,先回去分析一下證據,用個午膳,下午張誠你帶著人在城內搜尋,看看能不能找到。”

說著他看向蕭海,輕聲說道:“至於你們班子裡的人,這兩日就不要離開明月樓,待案子查清自會通知你們。”

趙永昌看起來有些焦急,還沒等自家班主回答,就急忙說道:“大人明鑑,明日就是花朝節廟會了,我們班子若是閉門不出,不靠表演賺些營生,這八九口人哪來的收入吃飯啊。”

劉庸面色一沉,顯然對這個反駁自己的人十分憤慨,“你們的命是命,這兩個孩子的命難道就輕賤些?在本官的屬地鬧出事來,還敢阻撓本官查案?”

看著怒氣騰騰的劉庸,趙永昌噤了聲,劉庸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謝知微三人,吩咐道:“謝知微你先帶齊公子回去用膳,下午你們三個就輪流在這守著,一隻蒼蠅都不許放走!”

第17章 迷霧散去,竟是偷天換日

衙門飯廳內。

陸棲雲一邊用筷子夾著菜,一邊問道:“方才你們在明月樓裡沒有發現什麼嗎?他們百戲班有多少人?”

謝知微咀嚼了幾口,把嘴裡的食物嚥下,這才說道:“這百戲班人倒是挺多的,只不過有四個孩子,兩個殘疾,除了兩個班主就只有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確實是很艱苦了。”

“殘疾?”陸棲雲有些疑惑,靠賣體力為生的雜耍班子,有孩童表演並不少見,但這殘疾的,因為不能賺錢,一般都會被雜耍班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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