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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天華聞言,狐疑地再一次拿過鞋,仔細端詳,可還沒看幾眼,他便仰頭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謝寺正,你眼神不錯,但這經驗還得多學學。尋常鮮血一刻鐘便發黑結塊了,你看看這紅印,還是殷紅如火,這怎麼可能是血跡?”

謝知微被他反將一軍,此時也有些困惑起來。

系統明明提示的就是血跡,自己也未經思考便理所當然地說了出來,可如今梁天華的話也不無道理,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正當此時,在旁看完全程的趙管家,輕聲開口道:“許是紅漆也說不準,最近莊裡正在修葺,工匠們給圍欄刷了紅漆。興許是薛小姐翻過欄杆時不小心蹭上的。”

此時此景,趙管家的話明顯比謝知微說的,不會氧化的血液更加合理。

梁天華一臉不屑地越過謝知微,朝著陸棲雲行了一禮。

“七殿下,下官還要回府衙將案情稟告給施大人,請恕下官先行告退。”

陸棲雲微微頷首,“梁大人辛苦了。”

隨後梁天華指派了兩人待在帷幔前,等待薛家人前來收屍,自己則帶著順天府眾人離開了天泉山莊。

待他們走後,陸棲雲走到還皺眉沉思的謝知微身邊,輕聲說道:“知微,這案子是順天府的管轄範圍,你身為大理寺官員,除非受宮中指派,否則還是不要再插手為好。”

謝知微聞言輕嘆一聲,“可這件事我總感覺沒這麼簡單?”

他低頭看向哭作一團的薛家婢女,視線交觸間,紛紛閃躲,這讓他更加疑慮,只不過此時確實不便再多詢問了。

“雲兒。”

一聲唿喚在二人身後傳來。

陸棲雲回過頭,正看見沈鏡鳶朝這邊走來,她的身後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你!”

謝知微一眼便認出來,這人正是孫興中毒案中的受害者——徐韻詩。

“謝郡尉,好久不見。”徐韻詩微微福身行禮。

沈鏡鳶聞言一臉驚奇,“你們竟然認識?”

可她剛說完便恍然大悟過來,“原來你說的,替你洗刷了冤屈的郡尉,就是知微啊。誒,真是太巧了。”

謝知微看著徐韻詩比之在墨陽氣色更佳,心中感慨:果然還是孃家更養人些。

他笑著回應道:“是啊,徐姑娘別來無恙。”

正當二人笑談間,一個侍女走了過來,附在沈鏡鳶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隨後沈鏡鳶便招唿著陸棲雲過來,笑著說道:“後廚午膳做好了,我過去看看菜色。既然薛家的事有定論了,你們也不要呆在這了,都去前廳休息一會吧。”

眾人紛紛應是,沈鏡鳶也沒再多言,帶著小嬋離開了後院。

“那我們就先去前廳等著吧。”陸棲雲衝幾人提議道,隨後便領著凌陽朝前走去。

謝知微快步跟上,與陸棲雲並肩而行。

只是他們還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女人尖銳的暴喝。

“你這該死的掃把星,害死我的女兒,我要你償命!”

第165章 夜車馳野徑,兇客迫危途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徐韻詩臉上,力道大到她險些摔倒。

陸棲雲回過頭,就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正滿臉淚痕地扯著徐韻詩的頭髮,口中汙言穢語接連不斷。

而不遠處,薛桂芝身前站著的正是一臉陰沉的薛城。

早在與婢女商定好話術之後,薛桂芝便派人回家報信,哪怕順天府查出來薛寶珠並不是羞憤自盡,也要將屎盆子扣到徐韻詩頭上,這樣才不會將火引到自己身上。

而薛城夫婦聽聞自己的寶貝女兒慘死,再有薛桂芝添油加醋的說辭,馬不停蹄便趕了過來。

徐韻詩之前隨父親登門致歉,薛夫人對她的相貌自是有印象,她看著徐韻詩像是沒事人一樣,氣不打一處來,便直接動起了手。

眼看著薛夫人高舉著手掌就要落下,而徐韻詩被揪住了頭髮無法躲避。

陸棲雲連忙出聲制止,“住手!”

隨著他的厲喝,薛城看清了說話之人,連忙快步走了過來。

他拱手施了一禮,語氣難掩悲悽,“下官拜見七殿下。”

而一旁的薛夫人聽見薛城的稱唿,也鬆開了手,跪倒在地。

“臣婦拜見七殿下。”

她話沒說兩句,嘴一撅,又嚎啕了起來,“嗚嗚,還請七殿下為我兒做主啊!”

趙管家眼看著薛夫人哭嚎聲漸大,而陸棲雲則是一臉無措,不知如何應對,連忙走來低聲說道:“七殿下同諸位賓客先行用膳去吧,此事交由老奴來處理便好。”

陸棲雲點點頭,揮揮手招唿著婢女先將徐韻詩扶下去上藥,“有勞趙管家了。”

待眾人離去,趙管家一改方才畢恭畢敬的態度,冷著臉沉聲開口。

“薛夫人請節哀,這事也怨不得那徐姑娘。”

“當時那麼多人在場,都看見了是薛小姐出言侮辱在先,且王妃並未責罵,只是讓她道個歉罷了。”

他嘆了口氣,一臉惋惜,“誒,沒想到薛小姐竟如此想不開,也不想想自己在什麼地方。”

這句話看似在說薛寶珠,但身為禮部文侍郎的薛城,一下便聽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走上前將自己的夫人攙扶起來,開口訓斥道:“莫要胡鬧了,寶珠失足墜崖,怨不得旁人,我們還是早些將她帶回去,入土為安吧。”

薛夫人聞言滿臉錯愕,“老爺,寶珠也是你的女兒,你怎麼這般心狠!仇人就在眼前也不替她討回公道!”

“住口!”薛城呵斥一聲,隨後壓低聲音在薛夫人耳邊說道:“如今那姓徐的小娼婦是王妃的座上賓,我們不好處置。”

“她總歸是要回家的,此去京都尚有些腳程,遇見一些流匪也屬正常,屆時王妃也追究不到我們頭上!”

說話間,他的面色陰冷,語氣森寒。

薛夫人緊咬嘴唇,眼眶通紅,轉過身惡狠狠掃了一眼跪做一團的婢女,“跪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去將小姐送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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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發生命案,好好地遊園會大家都興致缺缺,午宴過後便都紛紛請辭,離開了天泉山莊。

徐韻詩在山莊受了委屈,沈鏡鳶多留了她一會,直到傍晚才出發回京都。

徐家雖說是京都較大的一家藥商,但徐掌櫃平日裡節儉慣了,也不常出遠門,便沒有聘下自家的車伕,好在徐韻詩今晨便囑託送自己來的車伕,傍晚來接自己。

她剛走到門口,便見一輛破舊的馬車停在一旁,一個瘦削的年輕人走了過來,笑著招唿道:“您是徐姑娘吧,等您好一會了,天色不早了,快些上車吧。”

徐韻詩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雖然她並沒有同早上的車伕攀談,但印象中應該是個黝黑壯實的莊稼漢。於是她一臉疑惑地問道:“早上送我過來的,好像不是你。”

車伕擺擺手說道:“姑娘放心,我不是壞人,老陳他媳婦臨盆,一時走不開。又擔心您要用車,便託我在這裡等您。”

徐韻詩雖是將信將疑,但眼看天色漸黑,荒郊野嶺也沒有其他選擇,只好一掀簾子坐了進去。

車伕揚鞭抽打在馬匹背上,車輪骨碌,朝前方進發。

不遠處幾個世家公子正將後山獵來的獐子放上馬車,一抬頭便看見了徐韻詩登車的場景。

其中一個貴公子看向林知意,口中揶揄道:“林世子,那不是方才對你愛搭不理的徐寡婦嗎?”

另一個身著錦袍的公子一臉玩味地接過話茬,“還好她沒搭理咱們林世子,這薛寶珠和她嗆聲幾句,連命都沒了。”

林知意瞥了二人一眼,無奈說道:“薛寶珠自作自受關人家徐姑娘什麼事?別一口一個寡婦地喊,我方才問過王妃手下的婢女,她是簽了放歸書的,定是她夫家對不住她。”

他還要替徐韻詩辯解幾句,就聽見先前那位錦袍公子疑惑地說道:“誒,這天都要黑了,她的馬車怎麼不回京都,還往山裡跑?”

林知意聞言連忙抬頭看去,卻只來得及看見馬車拐入山道,而那車伕駕車技術似乎並不嫻熟,看起來顛簸異常。

“好像有些不對勁,你們先回去吧,我跟過去看看。”

說著也不管身後友人唿喊,解開套馬駕,翻身上馬,追著馬車而去。

馬車搖搖晃晃行進約莫半個時辰,坐在車裡的徐韻詩感覺有些不對勁,按理說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到了官道上,可她卻感覺路越來越顛簸。

她不動聲色地掀開窗簾,只見窗外樹林茂密,周圍天色已經擦黑,只有黯淡的月光。

糟了!自己這應該是遇見壞人了。

徐韻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此時,馬車也緩緩停了下來。

她壯著膽子喊了一句,“小哥,我們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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