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1頁
回應她的是一聲陰惻惻的笑,“嘿嘿,到了,姑娘快些下車吧。”
月光將男人的身影投射在車簾上,徐韻詩緩緩拔下自己的髮簪,緊緊握在手心。
她彎著腰走到門前,抬起腿衝著門簾後的身影勐地踹去。
男人沒料到徐韻詩出手這麼果決,一時沒反應過來,竟被她踹翻在地。
他摸著摔疼得手肘,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一邊擼著袖子,一邊罵道:“臭婊子,敢踹老子,別怪老子不懂憐香惜玉!”
眼看著他朝馬車走來,徐韻詩一咬牙,將髮簪紮在馬臀上。
一聲嘶鳴之後,馬車失控般橫衝直撞,載著她一路狂奔,很快便將歹人遠遠甩開。
徐韻詩在車裡晃地暈頭轉向,可陷入瘋狂的馬匹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破舊的馬車怎麼可能經得住這般顛簸,終於輪轂在碾上石塊後,崩斷了車軸,車廂驟然傾覆,連帶著徐韻詩一同摔進了山澗中。
第166章 疑墨凝冷箋,孤衿怯負人
富甲商行。
謝知微和陸棲雲二人剛下馬車,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叔,你怎麼來了?”謝知微一臉欣喜,來京都一個月,總算又看見墨陽的熟面孔了。
張管事笑意盈盈地答話,“糧行裡秋收的第一批珍珠米運來了,我想著自家收的米吃著放心,便帶來給大傢伙嚐嚐。”
“辛苦你了,張管事。”
陸棲雲一邊同張管事問詢墨陽富甲商行的情況,一邊往裡走。
三人行至大廳,張管事突然一拍大腿,朝謝知微說道:“謝寺正,瞧我這老頭子,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在郡守府的那些同僚們,得知你考中寺正,準備了些賀禮託我帶來。”
說著他望向了一旁的管家王瑾,“王管家,給謝寺正的那些東西放哪了?”
王瑾聞言指著後院的方向說道:“方才我已經命人送到謝寺正的屋內了。”
謝知微心中一陣暖意,沒想到墨陽的弟兄們還想著自己,他朝陸棲雲幾人揮揮手。
“你們聊商行的事我也聽不懂,就先回房拆禮物了。”
陸棲雲無奈地笑了笑,“去吧,一會晚膳好了,我讓凌陽去叫你。”
謝知微得了准許,小跑著回到屋內,一推開門便看見桌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除此之外,還摞著一疊信。
郡守府的月例並不高,所以送來的大多是諸如手串、鼻菸壺這類小擺件,其中當屬劉庸送來的一柄玉如意最金貴。
雖然謝知微現下已經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了,但畢竟是同僚們的一番心意,在看完所有禮物之後,每一件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喜歡的位置。
隨後他便坐下來,翻看起眾人送來的信箋。
謝知微勾唇閱讀著每一封信,信中的內容無非是祝賀自己升職,個別熟絡的人,還半開玩笑地說了一些苟富貴勿相忘的話。
劉庸的信除了客套,更多還有叮囑,看得謝知微心中甚是溫暖。
正當他把劉庸的信箋重新疊好收起時,摞在一起的信封突然傾倒,滑落在地面。
謝知微彎腰去撿,便被一個不起眼的小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封像是被裁剪過,只有其他信封的一半大小,方才險些沒看見。
而且在這個信封紙上,竟沒有任何署名。
好奇心驅使下,謝知微拆開了信箋,紙上潦草的字跡令他有些費解,只好逐字辨認起來。
可待謝知微將信上內容讀完後,一股錯愕與驚恐將他席捲,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信紙上僅寫著寥寥數語:小武一家因發現拐帶案證據,已招致滅門之禍,兇手來自京都天泉山莊。
這個訊息令謝知微手足無措,他連忙又將所有信箋拆開,一張一張比對字跡。
可寫這張密信之人,明顯不想被認出來,所有字都潦草無比,甚至連筆順都如同孩童一般,錯漏百出。
謝知微拿起信衝出門,想要詢問張管事是何人投遞,可他剛走到迴廊,腦中便突然憶起一件事。
他回過頭看向陸棲雲的那間書房,前些日子自己發現的那張紙箋,上面淡淡的紅色割線,像極了一張帳本殘頁。
一個他不願相信的猜想在他腦中形成——難道,棲雲也知道。
陸棲雲絕不可能害自己,哪怕隱瞞也一定有自己的理。
他闔上眼讓自己冷靜下來,轉身又走回了屋內。
謝知微他明白,送信之人,絕非善意!
————————————————
京都徐家濟世堂。
徐韻詩從床榻上幽幽轉醒,一睜眼便看見淚眼婆娑的母親。
她張了張嘴,沙啞的嗓音自口中傳出,“娘。”
徐夫人聽見唿喊,這才從悲痛中回過神,她輕輕捧起女兒的手,啜泣道:“我的兒,你終於醒了,嚇死為娘了。”
“娘,我沒事。”徐韻詩感受著身上的疼痛,除了手臂脛骨上的夾板,其他地方好似都是些皮肉擦傷。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此時夜色正濃,於是輕聲問著床邊的婢女小荷。
“小荷,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記得自己墜下山澗了,又是怎麼回來的?”
小荷撅著嘴,難過地說道:“是寧遠侯府的林世子將你揹回來的。小姐您今日久久未歸,大家都出門去尋找。直到夜裡才在城門口看見您渾身溼漉漉地,被人給背了回來。”
徐夫人聞言,哭得更加傷心,“娘當時看著你昏迷,嚇得肝都在顫,好在大夫說了,沒有傷及性命,好好的去赴宴,怎麼偏生受了這種傷。”
她想起方才女兒渾身溼透,趴在林知意背上的場景,抬手心疼地撫在徐韻詩額間,心疼地抹著淚。
“我的韻兒,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先是遇見那個殺千刀的孫興,白白落了個剋夫的名聲。”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你與林世子有了肌膚之親,侯府高門大戶定是看不上我們商賈之家,以後閒言碎語字字誅心,你可怎麼經得住呀。”
原來是他。
已經猜出事情原委的徐韻詩,輕聲安撫著母親:“娘,回京之前,我早已決定不再嫁,如今林世子好心救我一命,我們斷不能恩將仇報。”
她眼神堅毅,“旁人言語我自不管,願餘生能伺候在爹孃膝下,女兒便心滿意足。”
徐夫人看著懂事的女兒,眼淚止不住流下,“我的好韻兒,難為你了。林世子說你是被惡人挾持,慌忙之下這才墜河。方才你爹已經去報官,定要這賊人付出代價。”
徐韻詩擠出一抹淡笑,有些吃力地點點頭,“娘,女兒沒事,你放心。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邊有小荷就行。”
“好,你好好休息。孃親先去看看你爹回來沒有。”
徐夫人站起身,為徐韻詩掖好被角,看向婢女小荷,“你在這好好照顧小姐。”
小荷應道:“是,夫人放心。”
待母親離開,徐韻詩這才又輕輕閉上了眼睛,她知道今日這事定與薛家有關,報官恐怕也會不了了之。
她想起白日裡,薛夫人兇惡的表情,心中忍不住長嘆:希望此事就此揭過,不要再生事端了。
第167章 翻牆瓦不響,人走犬未吠
翌日清晨,大理寺後院。
“你是說那薛寶珠的死有蹊蹺?”江浸月聽完謝知微的講述後,皺著眉發問道。
“沒錯。”,謝知微點點頭,“可惜我沒有懷舟的驗屍本領,沒能在當時看出門道。”
嶽懷舟聞言則是輕嘆一聲,“恐怕我在場也不得近身。京都三大衙門,就屬順天府最難纏。他們案子背後都是高官把持,哪怕裡面真有些門道,我們也不好插手。”
“嘁,你瞧瞧說的什麼話。”
江浸月一臉不滿,“忘了規訓上寫的了嗎?明法守正,勿屈權勢。勘案如鏡,罔縱奸邪。怎麼考完了就拋諸腦後了是吧?”
嶽懷舟被懟的啞口無言,值得囁嚅道:“知微是我們上峰,都聽他的,行了吧。”
謝知微哂笑著剛要開口,胡開山便一瘸一拐走了進來,人還未至,聲音卻先到場。
“諸位,今早京都裡又有個新鮮事兒。”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他,等著他的下文,急性子的江浸月追問道:“別賣關子了,知道你外面兄弟多,訊息靈通。”
胡開山一臉嘚瑟,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這才說道:“昨日那禮部文侍郎的女兒死了。”
“我當什麼大訊息呢?謝知微昨個兒就在現場呢,我們早就知道了。”江浸月翻了個白眼,白期待一場。
胡開山沒料到眾人是這反應,連忙找補道:“這...那你們肯定不知道他們家二小姐也瘋了。”
“薛桂芝瘋了?”謝知微一臉震驚,“不可能啊,昨日離開時,我都見她神思清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