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頁
胡開山見狀有些得意地擺擺手,“就是昨晚的事,我聽說她是夜裡夢見亡姐,發了夢魘,將睡夢中的兩名婢女砍殺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誒,不過可惜了,聽說死的是遷了奴籍的婢女,京兆尹壓根就沒管,裹了個草蓆就拉去義莊,對外只說是病死了。”
江浸月聞言滿臉怒容,“真是可惡!這些達官顯貴根本就沒把奴婢們當人看!”
“那薛二小姐如今是何狀況?”嶽懷舟好奇問道。
胡開山嘿嘿一笑,“說來也奇了,聽說薛二小姐發病沒多久,就有一個遊方術士進了薛府,說薛大小姐不得安生,不盡早下葬會禍患無窮。”
“那薛大人前腳剛將薛大小姐下葬,人還沒到府裡,就聽府裡的姨娘說,薛二小姐清醒過來了,這姨娘還打發了那術士好些銀錢呢。”
聞言,謝知微蹙眉深思,他回想著昨日在天泉山莊那兩個婢女閃躲的眼神,“你們說,會不會是薛桂芝在故意裝瘋,企圖隱瞞什麼?”
“確實有這種可能!不然她發瘋旁的不做,偏偏把隨她赴宴的兩個婢女殺了,這也太可疑了。”江浸月煞有介事地分析著。
“謝寺正,你不會是...”嶽懷舟一臉疑色。
謝知微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肯定道:“我想查這個案子,你們呢?願不願意一起?”
“我沒問題!”江浸月一臉正氣,“呆頭鵝,你方才可是說了要聽知微的!”
嶽懷舟無奈點頭道:“我們是同署,你們要瘋我自然也躲不過。”
“我也可以,躺了十來天,要閒出鳥來了,謝寺正說說看,是什麼計劃?”胡開山一臉興奮。
謝知微看向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案子被順天府壓下,所以這件事我們只能偷偷查辦。”
“我們要做的有兩件事。”
“第一,重新查驗屍體。”
“第二,去薛府找找線索。”
江浸月皺著眉說道:“那具體我們怎麼分工呢?”
“你去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薛桂芝口中,套出些話來,但切記不要被發現你是大理寺的人。”謝知微安排道。
隨後他的目光掃向嶽懷舟,一臉誠懇。
“懷舟,今晚我們去刨墳!”
“什麼?”嶽懷舟聞言,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想到自己被分配到這麼一個活計。
胡開山則不以為意地說道:“謝寺正都說了要查驗屍體了,這薛大小姐都下葬了,不刨墳你還能隔著棺材板驗屍啊。”
這邊教育完苦悶的嶽懷舟,胡開山又滿眼希冀地看向謝知微,“那我呢,謝寺正,我負責做些什麼?”
謝知微抬起手放在他的肩頭,“你的任務最為重要。”
胡開山聞言,眼中光亮更添幾分。
“我們三個晚上出門後,你將院門鎖好,營造出我們還在衙門裡的假象,別讓人看出來!”
————————————————
是夜,京都薛府。
薛桂芝居住的小院中冷冷清清,本就是不受寵的庶出,昨夜又砍殺了兩名婢女,此刻院落裡一個僕從也不敢靠近,生怕她瘋起來見人就殺。
一個穿著夜行服的幹練身影,翻過圍牆跳至院中。
江浸月貓著腰,輕手躡腳地靠近薛桂芝的臥房,她伸手輕輕推開窗,發現屋內靜悄悄的。
“知微說不能讓薛桂芝知道我的身份,誒,看來只能這麼做了!”
江浸月伸手揭開自己的髮帶,將自己的頭髮披散下來,胡亂地蓋在臉上,隨後輕輕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頭髮遮擋了視線,險些害她摔了一跤。她慢慢踱步到了床邊,掀開一條發縫,發現薛桂芝睡得正香。
江浸月沉思片刻,俯下身,伸出手指在薛桂芝胳膊上推了推。
感受到外力的薛桂芝迷迷煳煳睜開了眼,可下一秒她只覺全身血液被抽乾:面前竟是一個看不見面龐的頭顱。
一聲嘹亮的尖叫聲傳出小院,院外兩個門房被聲音驚醒。
其中一個門房打著哈欠說道:“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兒?”
另一個門房也揉了揉眼睛,“許是二小姐又犯癔症了,我們別管了,別一會捅我們幾刀,那可就怨煞了。”
而此刻二人口中的薛桂芝,正一臉恐懼地瑟縮在角落裡,顫聲問道:“你...你是誰!”
江浸月刻意壓低了聲線,森寒的語氣傳入薛桂芝耳中。
“我好冤啊!妹妹,你為什麼要撒謊!”
“薛...薛寶珠。”短暫唿喊一聲後,薛桂芝雙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 ...”。
江浸月無奈地再次將人搖醒,而二度見“鬼”的薛桂芝,好像真的有些精神失常了一般,用力地揮著手大喊道:“不是我!”
“是你自己要去山上的仙師殿,和我沒關係,求求你,你不要來找我了!”。
她抽泣著跪在床上,不停地朝江浸月磕著頭,直到自己再一次暈厥過去。
江浸月一扶額,算了,好歹也說出來個地方。
她重新束好發,戴上面巾走出了房門,此時屋外仍舊空無一人。
江浸月忍不住吐槽道:“真是奇怪,好歹是文侍郎的府邸,怎麼連個巡夜的都沒有,白瞎了我這一身剛買的夜行服。”
她嘀咕著走到牆邊,一個縱身,翻出了院牆。
第168章 梨園月下舞,鐵槌砸三更
夜黑如墨,黯淡的月光下,兩個身影在山林裡疾速穿行。
“謝寺正,你慢一些,我有些喘不過來氣,咳咳。”嶽懷舟剛開口說了兩句,又勐地被灌入了兩口風,嗆得他咳嗽不止。
謝知微聞言放慢了速度,隨後停了下來,【牛頓棺材板都壓不住的飄逸】全力發動下,他幾乎是將嶽懷舟提在手上,拔足狂奔了近半個時辰。
看著嶽懷舟彎著腰氣喘吁吁的模樣,謝知微搖著頭感慨道:“年輕人,你還是要多練練。”
嶽懷舟用看怪物的表情盯著謝知微,“我就沒見過像你這般,能夾著一個人跑這麼快的。”
他抬眼看了不遠處嶄新的墓碑,“就這幾步路了,走吧。”
薛家是有官身的,薛寶珠又是未出閣的嫡女,自然是葬在了族中祖墳最內圈的位置。
二人走到那座新墳前,謝知微解下自己掛在腰間的兩柄小鏟,遞了一把給嶽懷舟。
“我們快點吧,時間不早了,一會我們還要將這裡恢復原樣,不能讓人發現。”
嶽懷舟伸手接過小鏟,雙手合十對著墓碑作了個揖,“薛小姐莫怪,我們也是想替你洗刷冤情,不是故意要動你的棺槨,千萬不要來找我們。”
那頭作為無神論者的謝知微已經開始刨土了,好在這是一座新墳,泥土並不算夯實,二人合力之下,很快就看見一個黑色的棺槨露出頭來。
謝知微二話不說,將小鏟插進縫隙裡,用力一壓,便撬出了一條縫隙。
如此這般,幾次施為,很快就把所有榫釘撬開。
待謝知微將棺蓋挪開,嶽懷舟走到棺槨旁,對著薛寶珠的屍首查驗起來。
他輕輕扶著薛寶釵的肩膀,讓她靠在棺槨旁坐了起來,此時距離她死亡已有兩天,一些屍體上的痕跡也隨之變得更明顯。
嶽懷舟先是看了看薛寶珠的手臂,再又掀開了她兩側的頭髮,觀察她的脖頸,沒一會便得出了結論。
“看來你的懷疑是對的,薛大小姐確實不像是自盡。”
說著他指向薛寶珠的雙手,開口解釋道:“若她是輕生跳崖,那必然是面向崖底的。人在驟降面向地面時,本能地會伸手,或是撐地或是護住頭部,無論怎麼樣都不會如她這般手臂脛骨完好。”
謝知微聽了他的解釋,也仔細看了看,發現薛寶珠腰椎折斷的方向,更像是背部著地。
“那有沒有可能是有人趁她背對懸崖,將她推下去的?”
“不對。你看看這裡。”嶽懷舟掀開薛寶珠頸邊的頭髮,示意謝知微過來檢視。
謝知微湊上前,發現薛寶珠脖子上有幾道螺旋狀的淤痕,看起來像是那種孕婦肚子上的妊娠生長紋,夏日炎炎中過去兩天,痕跡紫紅愈發明顯。
“若是按照墜崖嵴柱斷裂的情況來說,一定是衝擊極大,說明她沒有發生太多碰撞,減緩速度,所以脖子不可能這麼旋著扭曲。”嶽懷舟解釋道。
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頸骨是從關節處錯位,並不是斷裂,絕不可能是碰撞導致。”
聞言,謝知微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她的脖子是在她死之前便被擰斷的。”
嶽懷舟點點頭,“這是最合理的解釋,而且薛寶珠甲縫中乾淨,根本沒來得及抓撓兇手,說明此人動作利索,應該是有些功夫在身。”
“看來這天泉山莊中,還真藏著些秘密。”謝知微輕聲低喃。
一聲鳥雀低鳴打斷了他們的沉思,此時遠處的天空有些矇矇亮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