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9頁
林平安粗略掃了幾眼,隨後一揮手吩咐道:“將他與屋內那婦人帶回去簽字畫押。”
幾名司刑官上前將人押著出了門,謝知微跟在林平安身後,小聲說道:“林執案,我覺得那個報信之人十分可疑。”
林平安聞言點點頭,“確實,婦人貼身的東西,怎麼可能輕易被別人拿到。且這人對王戎行蹤極為了解,否則也不會報信報的這麼及時。”
謝知微蹙眉說道:“若要這麼說,莫非是那個喬茵茵?她發現了王戎帶回家的褻衣,卻又不敢同王戎起爭執,所以便想借這楊屠戶親自懲治?”
“有這個可能,既是查案,當須大膽揣度,小心勘證便了,一會我讓幾個寺丞去東市楊記肉鋪周圍問問,看看有沒有其他商販看見那個報信之人。”林平安如是說道。
謝知微一行人回到大理寺等訊息,沒一會,出去打聽的寺丞便回到了衙內。
林平安抬眼看向寺丞,出聲詢問道:“可有結果?”
為首的那個寺丞躬身行了一禮,“啟稟大人,有一個魚販說看見了報信之人,據他所言,此人外貌與今早陪同王夫人辨屍的那個丫鬟並無二異。”
林平安聞言看向謝知微,嗤笑一聲,“呵,竟真被你猜中了。”
他站起身衝幾人說道:“走吧,看來咱們還得去探視一下這位新遺孀了,好叫她知道慫恿他人作案亦是一樁罪責。”
“對了,叫上那個證人,免得到時候那丫鬟抵死不認。”
————————————
城東王宅。
李管家在這府上做了幾十年的家僕,王戎幼年喪父,依託著家中祖上蔭庇,在寡母拉扯下長大。
而李管家一生無子,也對這個小少爺疼愛有加,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如今少爺慘死,除了已經哭暈厥的老夫人,最難過的就是他了。
闔府白綾掛了一半,李管家正抹著淚,卻聽主院內,小萍大聲喊道:“不好了,夫人急火攻心,眼下胎動厲害,看著像是要生了。”
李管家連忙招唿著人去請穩婆,下人們被這一變故打亂陣腳,七手八腳地去燒熱水、準備器皿。
而謝知微一行人恰逢此時走進了王府內,看著院內雞飛狗跳的場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見身後傳來焦急的喊聲。
“讓一讓,穩婆來了!”
大理寺中人聞言立馬側身避讓,家丁帶著穩婆快步走進產房內,此時躺在床上的喬茵茵已經面色蒼白冒著虛汗,一副要暈厥的樣子。
小萍急的滿臉淚痕,直到看見穩婆進門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林平安被小廝們帶到前廳等候,李管家在產房門前來回踱步了許久,這才得了下人奏報,連忙趕來接見。
“小民見過諸位大人。”李管家一臉悲慼,“不知大人們前來,可是我家少爺那案子有了眉目?”
林平安剛要答話,後院一聲嘹亮的孩童啼哭聲,響徹王宅。
第191章 善因結善果,惡念致惡災
聽見聲響的李管家趕忙雙手合十,眼中淚花閃動,口中不住唸叨:“菩薩保佑,少爺總算是有後了。”
他哽咽著看向林平安,“還望大人們早日替我家少爺洗刷冤屈,以告慰其在天之靈,小民就此謝過諸位大人。”
一旁的胡開山咧開嘴,快言快語:“案子倒是已經破了,嫌犯我們也拿了,就是始作俑者我們還在找呢?”
李管家聞言有些摸不著頭腦,“大人此言何意?”
林平安挑著眉答非所問,“我聽聞你家少夫人進門才半年,怎麼眼下就誕下嬰孩,這不合常理吧。”
“這...”李管家一時語塞,還未待他開口,就見一個小廝匆匆趕來,面色駭然。
“李管家,夫人誕下的孩子快要不行了。”
聞言,李管家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快步朝後院走去,林平安幾人既是要帶人證來對質,自然也緊隨其後。
一路上,下人們三三兩兩圍做一堆,小聲嘀咕著。
而待眾人走近主院臥房時,一聲低吼便從房中傳來。
“救救我的孩子!是她回來了!她要害我孩子!”
喬茵茵聲嘶力竭過後,產婆抱著孩子躲出了屋門,抬眼便看見了門口的李管家。
她連忙將手中襁褓往李管家手裡一塞,“李管家,夫人生的是個小姐,錢老婆子已經收下了,沒其他事就先走了。”
說著產婆便腳步匆匆,頭也不回跑出了院門。
而此刻眾人齊齊看向李管家懷中的襁褓,瞬間便明白了她的舉動。
只見瘦弱的女嬰氣若游絲,唿吸弱不可聞,渾身皮膚紫紺,似是溺水一般,不住發顫。
謝知微看著女嬰的症狀,以前接觸的民生新聞裡也曾見過,很明顯的心臟發育不良,身體血氧供應不足。
這種情況,在目前昭元這個醫療水平來說,無疑是必死無疑。
“郎中呢!”李管家感受著生命在指尖流逝,焦急怒吼道。
一個家僕小聲囁嚅到:“郎中剛才已經看過了,他說小小姐的心疾是先天有失,無回寰餘地,他也沒有辦法。”
李管家抱著襁褓掩面哭泣,周圍人群紛紛側目,不願看見這個幼小的生命消逝。
“我的孫女呢!”一聲蒼老的聲音自廊角傳來,謝知微循聲看去,只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在婢女的攙扶下,朝這邊走來。
李管家看向老嫗,哽咽著喊道:“老夫人節哀。小小姐她...心疾突犯,已經夭折了。”
聞言王老夫人面色慘白,險些要暈了過去,她顫顫巍巍伸出手,想要接過自己未曾謀面的孫女,可剛伸到一半卻又顫抖著縮了回來。
她頹然地倚著身邊的婢女,聲聲哀慟響徹宅院。
“我苦命的兒啊,你怎麼這麼狠心,我們祖孫還沒見上一面,你就將她從我身邊帶走,老婆子以後可怎麼活啊!”
謝知微輕嘆一聲,剛要說些安慰的話。
恰在此時,林平安帶來的那個魚販,突然指著前面喊了起來:“就是她!大人,就是那個女人朝楊掌櫃鋪子裡扔東西。”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看向對面,只見小萍端著一個水盆站在門口,臉上的淚珠還未擦乾。
她聽見魚販唿喊聲,朝這邊看來,眼中盡是不解。
林平安一揮手吩咐道:“將她帶過來。”
眼見司刑官朝自己走來,小萍先是神色一凝,隨後認命似的跟著司刑官來到了林平安身前。
眼見自己家的婢女被司刑官一左一右押了過來,李管家抹了一把淚,將手中已經逝去的女嬰交給身邊的小廝,哪怕此刻心中再悲痛,自己府上的人被官差捉拿,身為管家還是要過問的。
他疑惑地看向林平安,“大人,您這是做什麼?”
謝知微接過話茬,“我們已經查明瞭王戎是被楊記肉鋪的掌櫃楊烈殺害,原因是王戎同楊烈的夫人有私情,而同楊烈報信的正是這個婢女。”
聞言李管家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婢女,“小萍,是你害死了少爺!”
悲憤交加之下,他抬腳將小萍踹翻在地!
“她一個婢女怎麼敢管主家的事,我們還是去問問你們家少夫人吧。”林平安沒有看跪坐在地的小萍一眼,徑直朝屋內走去。
臥房離連廊並不遠,方才他們的對話也被躺在床上的喬茵茵聽了個真切。
此時她沉浸在喪夫又喪女的悲痛中,淚水止不住地順著眼角滑落。
耳邊傳來眾人的腳步聲,喬茵茵兀自看著窗幔,輕飄飄地吐出一句。
“我沒想讓相公死,我只是想他回心轉意。”
“可他終究還是因你而死。”李管家搖著頭,咬牙切齒,“少爺待你不薄啊,你怎麼能這麼害他。”
聽見這聲詰問,原本痛失愛女的喬茵茵,眼中突然燃起怒火,“我害他?難不成是我讓他去爬楊家媳婦的床嗎?他這種薄情寡義之人,被殺也是天經地義!”
“啪!”
走到床邊的王老夫人卯足了力氣,重重扇了她一個耳光,“住口!你這娼婦還有臉說別人!要不是你趁你姐姐回家省親之時勾搭我兒,你姐姐怎麼會心急突發,被活生生氣死!”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
李管家連忙出聲攔阻,“老夫人,這還有許多外人呢。”
王老夫人掃了一眼大理寺眾人,嗤笑一聲,“左右戎兒和我孫女都亡故了,留我一個老太婆子也不知道能活幾年,留著臉面做什麼?”
她盯著喬茵茵惡狠狠說道:“你踩著姐姐的屍骨,嫁到我府上作威作福,為了保全你的顏面,我們好說歹說這才讓京兆尹瞞下案情,沒想到你這麼不安生,早知道就該讓你這娼婦浸豬籠。”
“哈哈哈。”王老夫人垂下頭,一陣夾雜著嗚咽低笑自她口中傳了出來。
“你姐姐因你死於心疾,如今你的女兒也是遭逢此難,老天還真是公平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