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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晟摸著下巴輕笑出聲,“萬歲?朕倒是第一次聽這般祝詞,不錯,你起來回話吧。”

謝知微歪打正著,化解了來自帝王的威壓,一番叩謝之後,他緩緩站起身,低垂著眉眼,恭敬地立在嚴嵩身旁。

雖然他很想抬眼看看陸棲雲的父親是何模樣,但理智告訴他,此刻應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陸昭晟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身形挺拔,模樣俊俏,倒也算得上儀表堂堂。

一旁的劉煜見此情況,連忙朝陳樹遞了個眼神。

接收到上峰訊號,他連忙開口道:“陛下,謝知微冒名頂替他人參加武考一事,眼下還有一名證人在殿外等候。”

謝知微聞言心突地一跳,沒想到今日自己被傳召,為的竟是這件事情。

“宣。”陸昭晟擺擺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內監領著一人踏入殿內,謝知微定睛看去,此人不正是借自己武師憑書的張誠!

隨著二人走近,張誠也看見了謝知微,抬眼便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謝知微此時已經雲裡霧裡,他知道張誠不可能會害自己,可如今這局面,倒真像是衝自己來的。

張誠跪下叩拜陸昭晟,“小民白霧鎮捕頭張誠,叩見陛下。”

與此同時身旁的陳樹厲聲詰問道:“張誠,有人向我舉報,說是你出借自己的武師憑書,供謝知微參加武考,此事你認也不認?”

張誠聞言心頭一鬆,自打他三日前被帶來京都,那兩名官差便和自己通了氣,說是謝知微被拿捏住了把柄,眼下需要自己為他開脫。

而這兩位官差也提供了專業的話術,這幾日他早已爛熟於心,於是便脫口而出。

“啟稟陛下,此事都怪卑職愚笨,這憑書原本就是謝知微的,只不過當時申報吏部時,卑職一時手誤,錯登了自己的名字。事後我怕惹出麻煩,便隱瞞了下來。”

嚴嵩見狀,連忙趁熱打鐵,接過話茬,“陛下,既是一時筆誤,那謝寺正的武考便無異議,還望陛下明鑑。”

陸昭晟聞言沉吟片刻,他本就想要息事寧人,眼下嚴嵩遞來臺階,他便順勢說道:“既然是個誤會,那便就此了了,陳樹,一會你們去將登名錄上的名字改過來。”

說完他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張誠,“至於你...”

張誠見陸昭晟點名,連忙雙手叩地,虔誠地又磕了個頭,“此事皆因卑職一時疏忽而起,卑職已無臉面再為朝廷效力,願辭去官職,以儆效尤。”

此番說辭在他看來算得上是圓滿了,自家媳婦開的鋪子生意漸好,已經有些忙不過來,成天都想著自己能夠辭官回家幫忙,眼下正好可以藉機隱退,還能幫謝知微脫罪,簡直是兩全其美。

陸昭晟今晨丹癮發作,本就有些頭疼,恨不得能早些退朝,眼下事情解決,也懶得再判。

“此事也未釀成大禍,就這麼辦吧。”

謝知微懸著的心,這才稍稍鬆快,他與張誠對視一眼,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此時,陸昭晟抬眼看向眾人,沉聲問道:“眾卿家可還有事?”

“父皇,兒臣有事要稟。”

聲音自殿門口傳來,只見太子陸景陽領著一個人走進殿內。

謝知微抬眼看去,走在前面這人,身穿明黃色的錦袍,又稱陛下為父皇,此人身份唿之慾出,定是太子無疑。

而走在身後那人,因背光的緣故,瘦小的人影看得並不真切,但謝知微只覺走在身後那人莫名熟悉。

待二人走到近前,謝知微這才看清,緊跟在太子身後的,竟是墨陽的同僚李明洋,此時他身穿一襲吏部官袍,看制式品級竟是從六品的吏部長衛。

這詭異的場面,不知為何,謝知微原本平復的心跳再一次劇烈跳動起來。

陸昭晟皺著眉看向自己的兒子,“你有何事要稟?”

陸景陽偏頭看向身後的李明洋,輕聲說道:“李長衛,方才在殿外,想必你也聽見了這張捕頭的話,孤聽聞你與謝寺正他們二人曾是同僚,對此事可有聽聞?”

謝知微心中“咯噔”一跳,他突然想起李明洋進門時,與自己對視的眼神,那感覺,涼颼颼地,看不出半分往日情誼。

李明洋斜睨了地上跪著的張誠一眼,也俯身跪了下來,“卑職吏部長衛李明洋,叩見陛下。”

他的眼神在謝知微和張誠身上掃過,“卑職與謝寺正二人,同為白霧鎮縣衙出身,顧念往日情誼,實不願出言揭穿,怎奈他們昏聵到如此地步,竟敢當庭誆騙陛下。身為人臣,自當匡正聖聽。”

“卑職早於謝知微入職白霧鎮縣衙,從未聽說過他考取武師憑書一事,此憑書原本就是張誠所有!”

“此二人膽大妄為,竟敢於朝堂之上,公然扯謊,還請陛下莫要受人誆騙!”

第194章 急雪壓囚扉,披星謁九閽

此話一出,饒是嚴嵩都變了臉色,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張誠,以及吏部劉煜二人得意的笑容,也瞬間明白了過來,看來張誠是被人利用了。

原本若是謝知微冒用憑書,至多革職查辦,永不錄用。

眼下張誠在陛下面前扯謊,被人當庭拆穿,這便是欺君大罪。

謝知微腦中一片混沌,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慌忙跪了下來。

而陸景陽顯然不打算輕易了結,只見他唇角微勾,笑著說道:“孤聽聞,瑞王一案也是謝寺正挑起,若非謝寺正足智多謀,偷偷潛入,恐怕仙師殿現在還在逍遙法外吧。”

陸昭晟本就因丹癮導致頭風疼痛難忍,此刻聽見仙師殿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連帶著想起了因此案告破,為平息民憤被貶為庶民的陸昭麒。

“你們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如此欺君罔上,還有沒有將朕放在眼裡!”

御座之上,龍顏大怒,一聲暴喝嚇得殿中群臣齊齊跪伏在地。

陸景陽躬身一拜,溫聲勸慰道:“父皇息怒,這兩個狂悖之徒打殺了便是,莫要氣壞身子。”

嚴嵩聞言瞳孔微縮,他看出了陸昭晟眼中那幾乎要溢位的殺意。

“來人,將這二人拖入天牢,待秋後問斬!”

幾名禁軍上前將謝知微二人帶了下去,陸昭晟盛怒之下,嚴嵩也不敢開口。

怒目掃視一圈之後,陸昭晟一甩袖袍,言簡意賅地拋下兩個字。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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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商行內。

聽王溫欽說謝知微被帶進宮中後,陸棲雲這才理清事情的脈絡。

“糟了,看來大哥要拿謝知微的武師憑書做文章了。”

聞言,劉庸面色一凝,有些驚慌地詢問道:“這...知微不會出事吧。”

王溫欽在大理寺多年,看到劉庸的表現後,也瞬間明白了過來,“謝寺正的武師憑書有問題?”

陸棲雲蹙眉自責道:“這事一言難盡,是我操之過急了,他去墨陽之前我就該提醒他去考個憑書的。”

眼見二人憂心忡忡,他嘆了口氣,低聲寬慰道:“七殿下不必擔心,若只是憑書有問題,以往也曾有過這類事情,至多革職永不錄用,只是可惜了謝寺正這麼好的苗子。”

陸棲雲心中惴惴不安,哪怕他知道王溫欽說的是對的,但他太瞭解自己的大哥,他既然動手,必不可能這麼輕拿輕放。

他抬眼看向劉庸,“我先去宮中看看情況,劉大人你先回墨陽吧,以免被有心之人發現你未經傳召擅自入京,屆時再生事端。”

說完他便帶著凌陽急匆匆朝宮門趕去。

宮門前,嚴嵩一眼便看見了朝這邊走來的陸棲雲主僕,他連忙上前低聲開口。

“七殿下,老臣猜到您要來,便在此處等候,此處人多眼雜,請隨我來。”

陸棲雲跟著嚴嵩來到僻靜處,焦急地問道:“嚴大人,謝知微怎麼樣了?”

嚴嵩蹙著眉,沉吟了片刻才說道:“知微被人設計,那白霧鎮的捕頭為幫他脫困,在朝堂之上扯了謊,眼下知微連同那個捕頭都被下了獄,陛下說...要等秋後問斬。”

陸棲雲聞言如遭雷擊,身形一晃,踉蹌了一步這才站住,“怎麼會這般嚴重?”

嚴嵩嘆了口氣,“有個叫李明洋的在朝堂之上拆穿了那捕頭的證詞,加之太子殿下從旁提及仙師殿之事,如今陛下對仙師殿可謂恨之入骨,聽聞此事還是謝知微揭發,便更是遷怒。”

陸棲雲大口喘著氣,強自鎮定了下來,此時謝知微已被抓進天牢,自己再亂了陣腳,他將再無生機可言。

他看向嚴嵩,口中喃喃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父皇對仙師殿的恨意,除了一少部分對三皇叔的愧疚之外,更多的是自己的長生夢破碎,且還因此身中丹毒。所以只要能幫父皇化解丹毒,便能替謝知微贏下一線生機。”

他抓著嚴嵩的手臂,緊攥的指尖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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