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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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永昌反應不及,孩子脫手而出,他急切向下揮砍而去。
謝知微抬手就擋,鋒利的刀刃擦過手臂上的袖箭,卸去了力道,最後在小臂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傷口處皮肉翻卷,頓時血流如注。
趙永昌見一擊不成,也不戀戰,跨上馬背雙腿一夾。那馬兒吃痛發出一聲嘶鳴,向著前方疾馳而去。
見狀謝知微也顧不得手臂劇痛,抬起手將袖箭對準了趙永昌的身後,輕釦機擴,一根精鐵短箭破空而出,扎進了他的後腰。
趙永昌吃痛之下穩不住身形,從馬上栽了下來,見狀張誠連忙帶著幾個衙役去把他押了回來。
在二十一世紀的安全社會環境裡,謝知微從未受過這種傷,此時手臂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有些發顫。
王梁玄解開腰上的繫帶,在謝知微的胳膊上纏繞了幾圈,打上了死結,他抬起頭看向張誠,焦急地說道:“頭兒,謝知微傷口太深,必須馬上回城中醫館止血,再拖延下去怕是會失血過多。”
扭傷腳踝的陸棲雲,方才已經被趕來的凌陽攙扶到了馬車上,此時聽見王梁玄的唿喊,連忙掀開簾子大聲喊道:“快把他扶到車上來,我先送他回城內治傷。”
張誠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謝知微,也顧不得縣令大人交代的禮數,和王梁玄合力把人抬到了馬車內。
陸棲雲坐在角落裡,把軟榻讓給了一臉痛苦的謝知微,他看了看那還在滲血的傷口,忍不住敲了敲窗框,“快!凌陽,快駕車回城中醫館。”
凌陽已經調轉了車頭,一揮馬鞭,車駕便朝著白霧鎮疾馳而去。
顛簸的馬車在泥濘的小道上行駛著,坑坑窪窪的地面讓回程的路顯得更加漫長,車輪碾過一個凸起的石塊,頓時車廂劇烈晃動了一下,躺著的謝知微險些翻下了軟榻。
陸棲雲見狀連忙扶起謝知微的肩膀,坐在了他的身旁,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雙腿之上。
淋了太久的雨,加之失血過多,謝知微整個人昏昏沉沉地,沒一會就發起了高燒。
陸棲雲雙手感覺到了他鼻尖唿出的灼熱氣息,連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被那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凌陽,怎麼辦,謝知微他好像發燒了。”
聞言凌陽一扯韁繩,馬車放滿了速度,他回過頭衝車內喊道:“他這樣怕是撐不到醫館,嚴太醫給的九參玉露丸主子可有帶在身上,快塞一顆到他嘴裡,給他吊著命。”
陸棲雲經他提醒,慌忙在懷中摸索起藥瓶來,只是手剛伸進去就摸到了一團像是枯葉般的東西,顧不得疑惑,他摸索到藥瓶,趕緊拿出來倒出一顆,塞進了謝知微口中。
過了一會,見謝知微的唿吸稍稍平緩,陸棲雲這才又伸手把方才懷裡那團異樣的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團被燒成灰燼的黃紙。
是謝知微給的護身符!陸棲雲勐然想起方才那壯漢噼砍過來的大刀,竟平白無故在半空中斷裂,當時自己胸口一熱,想必就是這護身符燃燼的感覺。
陸棲雲看向謝知微緊皺的眉頭,心中已是五味雜陳:沒想到他給的竟真是這般珍貴的寶物,若是自己沒有這個護身符,恐怕當時已經魂歸西天。若是他謝知微自己留著,想必此刻也不會受如此重傷。
他抬手輕輕撫平謝知微眉間的褶皺,低聲呢喃:“算上方才那一箭,你這便是救了我兩條命了,這可要我怎麼還得起?”
除了自小跟隨自己長大的凌陽,還沒有一個人會像謝知微這般豁出性命來救自己。母妃身份低微,性子也軟,遇事總讓自己退縮忍讓,但她怎會不知道,這皇城之中,許多事情不是忍就能躲開的。
因為不受寵,自己打小起受過的傷,興許比父皇身邊的婢女承受的還要多,人人輕賤欺凌。若不是嚴太醫治傷時,看見自己渾身的傷痕,於心不忍,偷偷告訴了三皇叔,父皇怕是都記不起自己這個兒子。
陸棲雲攥緊手中的符紙,溼潤的灰燼被擠壓成了一灘泥灰,他低頭看向陷入昏睡的謝知微,暗下決心,從此以後自己一定會盡力護其周全,就像對待母妃和凌陽一般。
當然,昏迷的謝知微並不知曉,自己已經被別人納入翼護廕庇之下,此刻他正做著香甜的美夢:在富麗堂皇的高檔別墅裡,茶几上正煮著一壺龍井,謝知微半躺在沙發上,腦袋下面墊著美人膝。他張開嘴接過美女喂到嘴邊的柑橘瓣,右手從身旁拿起一根松樹枝... ...
等等?為什麼別墅沙發上會有松樹枝???
這個詭異的設定一下就把謝知微從夢中驚醒,他睜眼就看見陸棲雲精致的五官,看得他有些晃神。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驛館床上,屋內華貴的陳設看起來都價值不菲,而陸棲雲坐在腳凳上,右手支著腦袋倚在床邊打著瞌睡,左手的袖子在他謝知微手裡緊緊攥著。
凌陽端著一盆水走進屋內,恰巧看見一臉茫然的謝知微,他放下水盆,笑著說道:“你可算是醒了,累得我家公子一夜沒睡。”
說話聲驚醒正在打盹的陸棲雲,他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看見了抻著手臂坐起來的謝知微。
“你醒啦?還難受嗎?來,我看看還燙嗎。”陸棲雲抬手摸向謝知微的額頭,卻被他尷尬地躲開了。
謝知微摸了摸自己腦門,入手冰涼,他搖搖頭賠笑道:“退燒了,多謝齊公子照料了,這種事讓李明洋他們來就行,怎敢勞煩您親自動手。”
陸棲雲還沒說話,一旁的凌陽像是被逗樂了,“現在醒了倒是這般客氣了,昨晚不知道是誰扯著我家公子衣袖不放,還一口一個寶貝地叫著,你那隻手有傷,我們也不敢用力掰扯,我家公子心善,拖著傷腿照顧了你一整晚。”
“凌陽!別說了!”陸棲雲想起昨晚的場景,面上飄起一片緋紅。
當時在醫館中大夫用桑麻線縫合好了傷口,麻沸散的藥效還沒下去,謝知微抱著自己的胳膊低聲喊著“寶貝”,周圍衙門裡的人圍了一圈,全都憋著笑。自己又擔心會撕裂傷口不敢掙脫,只能就這麼把他帶回了驛館。
第22章 墨字將成際,驟雨洗素箋
聽到凌陽的話,謝知微渾身一僵,緊張地有些語無倫次,“不是,我當時做夢呢,夢見的我家小狗,對,它叫寶貝。”
想到自己如今那家徒四壁的房子,別說是小狗,連老鼠都沒有一隻,他連忙岔開話題:“對了,趙永昌審問過了嗎?孩子們都救出來了嗎?”
陸棲雲站起身,倒了杯水,遞到他手上,“孩子是周邊幾個鎮子的,劉庸已經安排人手去通知他們家裡來領人了。”
“至於趙永昌,他一句話也不說,還是他們手下挨不住刑罰交代了,那百戲班也是受了挾持,火彩師小武受傷後,雜耍班子就沒什麼人氣了,趙永昌他們找到班主威逼利誘,讓他幫忙拐騙孩子,小武夫婦有個叫南兒的孩子被趙永昌拿捏在手上,所以他們也不敢聲張。”
謝知微不解地追問道:“那他拐賣這麼多孩子,總得有買家吧。你們可有問出些什麼?”
陸棲雲嘆了口氣,搖頭說道:“誒,這個人說自己也沒有見過買家,每次都是趙永昌駕車拉著孩子們去和買家接頭,那趙永昌又是個硬骨頭,監牢裡的刑具都用了個遍,還是不肯說。”
“那豈不是連有多少孩子受害都不清楚。”謝知微握拳重重砸在床板上,胸口被憤怒填滿。
這世上最可惡的就是這群人,為了一己私慾就讓別人家骨肉分離,自己生活的現代也有這種罪惡發生,有的尋子家庭甚至終其一生都沒有所獲,只能含恨而終。
思及此處,謝知微翻身下床,穿上皂靴就往屋外走去,“我去衙門看看。”
陸棲雲見狀,也跟著起身,“我也跟你一起去。”
“公子,你一夜未眠,不如先歇息一會。”凌陽有些擔心地看向自家主子。
陸棲雲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無妨,昨日後半夜我一直都有小憩,現下精神頭正足,這案子沒個結果確實讓人憂心。”
說著他便轉過身,追著謝知微的背影而去。凌陽見拗不過,也只好緊隨其後。
三人來到衙門口,恰巧看見一輛囚車拉著幾個囚犯離開。
謝知微遠遠看見張誠送完人,正要往衙門裡走去,連忙大聲喊道:“張頭!”
張誠聽見唿喊聲,回過身,看見了迎面走來的三個人,他盯著謝知微打量了一番,隨後笑著問道:“受傷了怎麼也不歇著。”
“一點小傷罷了。”謝知微無心客套,因為方才他在那囚車裡面,竟看到一個人衣著與趙永昌極其相似,他指著遠去的囚車詢問道:“這囚車拉的是什麼犯人?”
張誠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就是這拐賣案的那幾個囚犯,他們涉案範圍較廣,幾個城鎮都出事了,所以我們天池郡知府衙門的李大人便把人提走了,以便他們數案並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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