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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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他聽出來,那是郭晨飛的聲音,眼看他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鬆懈下來的他,雙眼一閉,栽倒下去。
謝知微連忙上前將人扶了起來,身後的將士眼中蓄著淚,“你們可算來了,將軍領著我們在野地裡走了一天一夜,遇到了好幾次埋伏,為了救我們還被落石砸中,一直強撐著才走到這裡。”
郭晨飛聽見身後的喊殺聲,連忙打斷道:“先別聊了,敵軍還在身後追趕,我們還是先入關吧。”
他回身喊來城防軍用擔架將傷員抬著往回走去,終於在夜幕降臨前回到了定北城關。
夜色已深,隨行軍醫解開陸承驍的衣袍後,這才發現他背上還有兩處刀傷,傷口深可見骨,很難想象他是怎麼堅持到這裡的。
陷入高燒中的陸承驍做起了夢,夢中一個瘦小的身影,奄奄一息地躺在晦暗的雪地裡,渾身插滿了箭矢,亦如將佈防圖送回的阿大。
“不,姜源!你不能死!”一聲驚唿,他勐地坐了起來。
明亮的小屋讓他有些失神,自己這是到了哪裡?
謝知微端著一盆水,推門走了進來,一眼便看見了滿頭大汗的陸承驍。
他連忙快步走了過來,將水盆放在床邊,擰乾毛巾遞了過去。
“六殿下,你終於醒了。我是大理寺寺正謝知微,奉陛下之命前來召請你進京。只不過沒想到這北疆突發暴亂,還好你逃了出來。”
眼看著陸承驍擦完汗,他又將陸棲雲寫的信遞了過去,“陛下的密旨被楊文成毀壞,這是七殿下送來的密信,六殿下您看了便知。”
陸承驍接過信箋,匆匆掃了兩眼,抬起頭看向謝知微,“這確實是我七弟的字跡。”
謝知微蹙著眉,躊躇著開了口,“六殿下,不知眼下北疆是何情況?還請您示下,方便我們佈防。”
聞言,陸承驍驀然垂下頭,語氣哽咽地說道:“幾日前,我們遭遇埋伏,若不是姜源尋來敵軍的佈防圖,我們險些全軍覆沒。”
謝知微剛要開口安慰兩句,卻見郭晨飛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氣都沒喘勻便大聲說道:“將軍,北疆軍在城外集結,馬上就要到達城門口了!”
第231章 鼙聲裂蒼野,戰氣震危巒
“咚!”戰鼓聲如同沉雷震山,在城牆下發出低吼。
謝知微站在鐘鼓樓上向下眺望,只見城下烏泱泱站滿了敵國士兵,粗略估計應有幾萬人。
這種兵臨城下的壓迫感,瞬間讓他緊張了起來。
一個身著裘氅的身影,騎著馬緩緩走到了隊伍前,謝知微凝眸望去,那是一個年邁的老者,但看起來精神矍鑠,孔武有力。
老人仰著頭,眼神死死盯著同在鐘樓上的陸承驍,朗聲喊道:“陸承驍,我勸你們還是乖乖束手就擒,你們那點兵力,能撐過幾天?”
陸承驍面色鐵青,自己帶回的幾百傷兵,哪怕再加上城內這一千餘名駐軍,也不可能敵得過北疆數萬將士,更何況他們還都是配備上好軍械的精兵強將。
他走上前 ,俯視著老者,厲聲喊道:“烏爾善!你跨越邊界,屠戮我朝將士,這個仇我必報之。如今我已傳書回朝,不日援軍就要抵達,我們只需要撐過這幾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援兵?哈哈哈。”烏爾善像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仰天大笑起來。
“六皇子,你們近幾日被圍在山林裡,怕是還沒收到訊息吧。如今昭元太子倒臺,你三哥召集永州軍謀反,昭元皇帝恐怕此刻正忙著挖密道逃走呢,哪有兵馬馳援定北城?”
“什麼!”城樓上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陸承驍扭頭看向謝知微,“他說的是真的?”
謝知微蹙著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太子確實被廢,因為他並非陛下的親骨肉,至於三皇子...楊家近日被陛下申斥,楊國舅也被抓進了天牢,三皇子鋌而走險亦有可能。”
他的一席話將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幻想擊碎,士氣低迷,寂靜的空氣更添幾分涼意。
卻聽城樓下烏爾善繼續說道:“聽聞六殿下近幾日都在尋人,作為您的好鄰居,我們也想替您分憂解難。”
說著他回身看向身後,抬手輕拍了兩下,“帶上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輛戰車被人推了上來。
“那是...姜源?”郭晨飛哆嗦著唇,難以置信地說道。
陸承驍聞言連忙抬眼看去,下一秒,他瞳孔驟縮,臉色蒼白如紙。
遠處的戰車上支著一根立柱,一個瘦弱的身影被捆在柱子上,渾身的血汙凝結,披散的頭髮在寒風中飛揚,露出毫無生氣的面容。
那一閃而過的臉讓他唿吸停滯,二人日日相對。午夜夢迴,睜開眼便是對這張臉的反覆描摹,早已將姜源的五官鐫刻,只一眼便將他認了出來。
“姜源!”
聲嘶力竭的唿喊像是被冷冽的雪風凝結,捆在戰車上的少年仿若未聞,沒有絲毫反應。
烏爾善勾起嘴角,緩緩走到戰車前,抬起手放在姜源低垂的鼻間探了探,隨後便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雙手一拍。
“哎呀,光顧著抓這小老鼠送來,竟忘了給他餵食,這寒冬臘月的,做了餓死鬼,怕是也不能投個好胎了吧。”
周圍的將士們鬨堂大笑,“大王,這小老鼠細皮嫩肉的,捱了幾天鞭笞,傷口上全是凍瘡,疼得手都抬不起,哪還有力氣吃得下東西。”
刺耳的鬨笑聲傳到城樓上,似要將人心捅出個窟窿。
郭晨飛咬牙切齒,帶著一絲哽咽咆哮道:“烏爾善!你這個畜生,他才十八歲,他還只是個孩子!”
“孩子?”烏爾善抬手製止了周圍的鬨笑,神情肅穆,語氣悲愴,“那我的傑賽米婭呢!”
“她難道不是個孩子?你們將她殺害,連屍身都未曾保全,我們將她接回家的時候,甚至還有蚊蠅在啃食她的屍體!”
他瞪大雙眼,目眥欲裂,“死個新兵就心痛了嗎?我還要你們痛百倍千倍!我要讓昭元踐踏於我北疆鐵蹄之下,要讓你們的臣民流離失所,要讓你們這些殺人兇手受到懲罰!”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抽出腰間的短匕,狠狠扎進姜源的大腿,用力一劃。
鮮紅的皮肉綻開,汩汩鮮血流出,順著凍得青紫的小腿流下。
陸承驍一聲怒號,奪過身邊將士的弓箭,箭矢滿弦而出,朝著烏爾善激射而去。
而他的身前,一名手持塔盾的將士閃身而護,擋在烏爾善前方。
“嘭!”飛射的箭矢撞擊在鐵質的長盾上,無力地彈開。
烏爾善輕蔑地看向城樓上的眾人,用匕首指著姜源的屍體,聲如洪鐘。
“若非這隻老鼠偷走佈防圖,我早已將你們生擒,帶到昭元皇帝面前,千刀萬剮!如今你們的性命多留了幾日,也該安心赴死了!”
一聲號角自陣前響起,碩大的桐木包裹著鐵衣,被一群士兵抬了過來。
“他們要撞城門!”郭晨飛一聲驚唿,“快放箭,不能讓他們進來!”
箭矢如雨傾瀉,但大部分都被盾牌抵擋,只有少數幾支命中,可立馬就有新的將士填補空缺。
沉悶的撞擊聲砸在眾人心間,數十倍的兵力差距讓人心生退意。
一名士兵絕望地喊道:“沒用的,他們馬上就要攻進來了!”
情緒是種傳染病,低迷計程車氣如同抽乾了空氣,壓抑地令人無法喘息。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謝知微看著城下烏泱泱的敵軍,哪怕他如今身手了得,也絕不可能與之匹敵。
郭晨飛無力地垂下手中的弓,“北疆有三皇子給的精兵鐵器本就如虎添翼,若是沒有遇伏,我們尚有一戰之力,可眼下...”。
陸承驍兀自咬著牙一言不發,他知道,這一戰也許就是昭元的終局。
他提著槍,一步一步朝樓下走去,沉重的步伐在階梯上敲響悲愴的戰鼓。
謝知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六殿下!若是你們沒有中伏,當真能將他們擊退?”
陸承驍腳步一頓,回聲凝望了他一眼,“此時說這些又有何用?”
謝知微追了上去,抓著陸承驍的手臂,鄭重問道:“六殿下,這很重要。”
“請你務必告訴我,若是你帶著如今的記憶,回到七天前...”
“戰局能否逆轉?”
第232章 劫波餘舊影,星火復歸人
陸承驍看著鄭重其事的謝知微,露出一臉錯愕,沒由來地便想起了方才看過的陸棲雲的密信。
自己這個七弟自小便有主見,極少這麼稱讚一個人,可眼下已是大廈將傾,謝知微怎會這般不分場合地開這種玩笑。
謝知微見他默不作聲,連忙又補充了一句,“六殿下,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眼下我確實有一個機會,能讓你帶著記憶回到七天前,若你有把握能夠逆轉局勢,我們昭元便尚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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