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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斟了一杯茶放到謝知微面前,“我入宮前乃一介商女,所行之事必求等價交換,謝少卿既是斷了雲兒姻緣,可有想好拿什麼來還?”

謝知微心中一凜,沒想到這姝妃敏銳絲毫不差於陸棲雲。

他拱手說道:“微臣願同七殿下一道,終生不娶,與之同受孤苦。”

“你娶不娶又不是雲兒逼的,但云兒的姻緣卻是你斬斷的,如此虧本的買賣,謝少卿看起來並沒有誠意。”戚想容挑著眉,又斟了一杯茶放到陸棲雲面前。

謝知微被拆穿,心下有些緊張,“那依姝妃娘娘所言,微臣該當如何?”

“母妃...”陸棲雲剛要緩和氣氛,卻被戚想容抬手打斷。

她看著謝知微緩緩說道:“謝少卿既然這麼爽快,我便直言不諱。”

“我要你,此生以護佑雲兒為己任,無論艱險都必須將其安危置於自身之上。”

“死生契闊,至死不渝!”

這席話驚世駭俗到連謝知微都有些怔愣,待他回過神,連忙點著頭說道:“我願意,娘娘,我願意,謝娘娘成全。”

陸棲雲則是慢了半拍,“母妃,你都知道了?”

戚想容笑著點了點頭,“你三皇嬸給我來過家書,言辭中提及,她找人替你算過命,將來定能與人舉案齊眉。我還道是你有了心儀的姑娘,找她來當說客。”

她抬手指了指謝知微,“我在宮中多年,察顏觀色已是爐火純青,今日謝少卿那幾句說辭,以及你們二人的表情,我再猜不出來,怎配做你的母親。”

“母妃,孩兒並非有意欺瞞...”陸棲雲一時語塞,他低下頭,害怕看見母親失望的眼神。

戚想容慈愛地摸著他的發冠,輕聲說道:“雲兒,母妃入宮二十餘載,所見情愛皆為虛妄,有時候母妃就在想,我的雲兒能不能遇到更好的人。”

她牽起陸棲雲的手,看向謝知微,“直到之前你上京求太后升遷謝少卿,我是第一次見你為了一個外人求到宮中,好奇之下,便讓你外祖父幫忙查探。”

“你也知道這富甲商行裡的,都是你外祖父的人,一來二去我便了解了大概,我知道謝少卿多次以命相護,做得甚至比我這個當孃的還要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拉起謝知微的手,將二人雙手交疊,淺笑著說道:“那時候我便明白,既是舉案投眉,那又何必在乎是峨眉還是須眉。”

陸棲雲撲進母親懷中低聲抽泣,“母妃,是孩兒不孝,讓你失望了。”

戚想容用手輕輕在他背上拍打著,語氣中盡是心疼,“母妃沒有失望,只要我的雲兒過得如意順遂,母妃便無其他奢望了。”

謝知微雙膝跪地,輕輕在戚想容面前叩拜,“多謝姝妃娘娘成全,我一定待棲雲好,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好孩子,起來吧,冬日裡地上涼。”戚想容招唿著謝知微起身,隨後又將陸棲雲扶了起來。

“雲兒,你們去洗把臉,宮門眼看就要落鎖了,現在天黑得早,你們早些回去吧。”

陸棲雲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母妃你也保重,我會時常進宮來看你的。”

戚想容眼含笑意,“好,你們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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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慶典中的新年夜少有的取消了宵禁,已是明月高懸,街頭卻還是人潮湧動。

一個身著粉色襦裙的少女,戴著一個兔子樣式的木質面具,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身後一個婢女帶著兩個侍衛急切地追趕。

秋雨一把拽住自家公主,小聲說道:“公主,咱們這樣跑出來,一會陛下又要著急了。”

陸雲瑛聞言擺了擺手,“不會的,如今父皇滿心滿意都記掛在子期弟弟身上,再說了,我這次帶了兩個禁軍,沒什麼可擔心的。”

秋雨知道拗不過自家殿下,她輕嘆一聲,“聽說陛下再宮宴上給七殿下張羅婚事,估計再過些時候就輪到殿下您了,等您招了駙馬,再想這麼跑出來就不方便了。”

陸雲瑛聞言連忙一把捂住秋雨的嘴,“呸呸呸,我的駙馬一定和我一樣,喜歡到處遊山玩水,到時候...誒呀。”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卻突然撞到了一個硬物,手中提著的彩燈掉落在地。

“抱歉。”一個清冷的聲音自面前傳來。

陸雲瑛抬起頭,只見面前的人戴著半張金色的獅子面具,一頭金燦燦的捲髮編了許多小辮子,頎長的身形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沒關係,是我不小心。”

她說完便要蹲下身,想將彩燈撿起。

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先一步觸控到了提竿,隨著他的動作,本就不算服帖的金獅面具從他的臉上跌落,被他用另一隻手穩穩接住。

陸雲瑛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數月前的記憶匯攏,她捂著嘴驚唿一聲。

“是你!”

第245章 獅子的事,怎麼能說是舔狗呢?

河道旁的涼亭內掛著彩燈,一群人或坐或站聊著天。

陸雲瑛和蘇萊曼徒步在河岸邊散著步,身後跟著秋雨和兩名禁軍。

“所以你已經順利回到東厥了嗎?”陸雲瑛滿臉喜色,“太好了,我當初還特地派人去尋過你,還以為你又去別的地方流浪了,沒想到你回家了。”

蘇萊曼笑著拱了拱手,“還要多謝姑娘給的銀錢,我才有足夠的盤纏回到故鄉,以往每日在下無不感念姑娘恩德,想著來昭元尋你報恩,沒想到真的就遇見你了,真是天賜良緣。”

“呵呵。”陸雲瑛掩著嘴輕笑一聲,“你的昭元語還要好好學一學,天賜良緣可不是這麼用的。”

“那姑娘你願意教我嗎?”蘇萊曼脫口而出。

秋雨聞言連忙上前攔在二人中間,朝蘇萊曼說道:“我家小姐不太方便,這京都裡私塾不少,公子可以自行尋一間求學。”

說完也不等蘇萊曼反應,拉起陸雲瑛的手小聲說道:“公主,時候不早了,咱們出宮時同惠妃娘娘說要在七殿下府上宿下,再不去恐怕七殿下要著急了。”

陸雲瑛看了看周圍逐漸稀少的人群,點了點頭,隨後朝蘇萊曼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公子就此別過。”

蘇萊曼眼中閃過一抹失落,“我送送姑娘吧。”

“不勞公子費心,我們帶了侍衛。”秋雨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禁軍,打斷了蘇萊曼的施法。

話罷,一行人緩緩走向富甲商行。

接到宮中訊息的謝知微等人,此刻正在商行門前等候。

眼看著陸雲瑛走到身邊,陸棲雲抬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大過年的,怎麼不在宮裡陪陪你母妃?天色這麼晚還出來,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秋雨壓低聲音插話道:“七殿下所言極是,公主,我看剛才那人不像好人,說是報恩,卻隻字不提還錢,還總想著和您多接觸。”

她回身偷偷望了一眼,繼續說道:“喏,這還在後面偷偷跟著呢,肯定有所企圖。”

陸雲瑛回過頭,卻只看見蘇萊曼離開的背影。

“人家是擔心我們遇到危險,你看,他現在看見我們到家了就離開了。”

陸棲雲聞言也朝街角張望了一眼,一頭金燦燦的捲髮在夜色中十分扎眼,“異邦人?那人是誰?”

陸雲瑛笑著解釋道:“是個東厥人,之前東厥內亂時曾逃難到京都,恰巧被我救下,今日我們又在街市上遇見,便多聊了兩句。”

謝知微眯起眼打量了一下蘇萊曼的背影,“我看這人衣著華貴,並不似家境貧寒之人。你貴為公主,還是小心些為妙。”

他轉頭看向陸棲雲,“我跟過去看看那人底細,雖說東厥人幫我們平亂,商討聯盟之策,但保不齊有些人品敗壞的。”

謝知微有些憤懣,陸雲瑛怎麼說也是他的小姑子,怎麼能被壞人惦記。

陸棲雲點點頭,“嗯,提前瞭解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你小心些,快去快回。”

“放心吧,我馬上就回來。”謝知微心中一暖,帶著被老婆關心的喜悅,踏步而出。

陸棲雲則領著陸雲瑛一行人進了後院。

嘮了一會家常之後,謝知微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你們猜那人是何身份?”一進門,他便一臉驚疑地朝眾人說道。

“莫不是東厥的富商?”陸棲雲如是應答。

謝知微搖了搖頭,“我一路跟著他進了驛館,看到了東厥使臣布朗奇,他稱唿那位公子為王上!”

“他是東厥王?”此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秋雨蹙著眉,“傳聞這東厥王帶著親信,親手將自己那幾個篡位的叔父殺死,這才平復了內亂,這...這人也不像如此兇惡之輩啊!”

陸棲雲則是恍然大悟,“難怪東厥會主動幫我們平亂,原來是雲瑛種下的善因。”

“可父皇不是說年後才邀請他們東厥來談聯盟事宜嗎?”陸雲瑛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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