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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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兒子聲淚俱下的控訴,陳木依稀在那癲狂的笑臉上,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模樣,身體的衰老讓他變得沒有以前那般功利,一股深深的歉疚感浮上心頭。
他顫抖著手想把章遠攬到懷裡,卻被勐地推開,只能抽泣著說道:“兒啊,你原諒爹吧,爹在錢莊裡還有些銀錢,咱們把許記的損失賠了,最多關個一年半載便能出來。只要有你在,爹什麼錢都捨得。”
“哈?你這薄情寡義的偽君子,這又是唱戲給誰看?”
章遠盯著淚流滿面的父親發出了一聲輕哼,惡狠狠地說道:“我做不出弒父這般有違人倫之事,不然我早就一刀了結了你。但是你現在想要過上父慈子孝的日子,做夢去吧!”
說著他將手伸進懷中,眨眼間一把森寒的匕首便拔了出來,眾人還沒看清是什麼東西,他便對著自己的胸口,勐地紮了下去,一聲悶哼後,直挺挺栽倒在地。
“叮咚,恭喜宿主偵破【生民紀事——縱火案】,獲得名猹值*120,瓜籽*1200。當前您的名猹值為:1180;瓜籽餘額為:8335,請繼續努力。”
謝知微原本還在靜靜聽著這悽慘的人倫故事,直到看見章遠伸手時,才覺得不對勁,等反應過來時,章遠已經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紅,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了。
王梁玄走上前摸了摸他頸邊的脈搏,隨後對著眾人搖了搖頭。
一聲嘶啞的啼哭響起,陳木滿臉悲痛地抱起章遠的屍體,忍不住仰面哀嚎,“老天爺啊,你這是在懲罰我啊,我才剛找到自己的兒子,你就把他帶走了,往後我可怎麼活下去。”
他的聲音悽慘,宛如杜鵑泣血,幾乎是將胸腔的氣息全都擠出來吶喊。
可是他蒼老的身體怎麼經得起這種大悲大喜,只見陳木唿吸一滯,對著空中噴出一口鮮血,身子緩緩向後栽去。
謝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陳木的身體,朝著身邊的獄丞厲聲喊道:“快找郎中來。”
好在郡守府也備著一些懂醫術的老仵作,又是揉搓又是針灸的一番掐弄之後,陳木的唿吸終於緩了過來。
劉庸見狀也嘆了口氣,讓人把他送回客棧去。隨後又看了看章遠的屍體,揮揮手命人先安置在義莊,等陳木醒來再處理。
他瞥了眼許豐年尷尬又帶著期許的眼神,拿起寫好的狀書宣判道:“昨日縱火案現已查清,稍後郡守府將在城中菜市口布示案情。雖縱火案案犯章遠已經伏誅,但子債父償,陳記糧行理應賠償此案中受牽連的許記糧行。”
劉庸看向許豐年低聲說道:“許掌櫃,稍後我會派人去錢莊招唿一聲,你去列一張損失清單遞上來,待我們這邊核對之後,便給你一張佈政公函,你自行去錢莊支取陳記帳上的相應金額。”
說完也不等許豐年回話,轉而看向門口圍著的百姓,厲聲說道:“傳我話下去,天火無情,人當自省!凡我墨陽子民,務須惕厲火燭,門戶勤查,草垛遠宅。若再蹈覆轍,豈獨屋舍成燼,恐累鄰里共罹焦土之禍!”
“今日章遠縱火案的後果,大家都有目共睹,若有嫌隙只管來報官處理,莫要再擅自為之,因小失大,倘若再有尋釁滋事者,當為此誡。退堂!”
夕陽西下,謝知微探望完陳木,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富甲商行門口。
張管事正巧在門口收拾東西,一眼就看見了走來的謝知微,連忙招唿到:“謝郡尉,您是來找我們家公子嗎?快請進,正巧咱們要用晚膳了。”
謝知微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也沒有拒絕,便跟著他走進了後院。
院子裡有一個腿上包著紗布的少年,正在水邊小心翼翼搭著一個石質小圍欄,身邊圍坐著幾隻河狸,靠在他腿上睡覺。
張管事遠遠喊了一句:“姜源,明天再搭吧。快去把手洗洗,一會該吃飯了。”
姜源聞言抬起頭,高興地應了一聲,卻在看到謝知微這個陌生人後,立馬止住了笑容,抱起河狸們就往旁邊的廂房裡走去。
謝知微看見他的舉動,忍不住笑了笑,“這小河狸還挺怕生的。”
張管事也是樂呵呵地說道:“這孩子剛醒那會才真是看誰都害怕,還是我們公子慈眉善目的,哄了幾句才讓他鎮靜下來。”
“那倒是,齊雲那張臉,誰看了也覺得是個好人。”謝知微一臉驕傲地表示贊同,好像張叔誇的是自己一樣。
很快大家都圍坐在了飯桌前,姜源說不喜歡生人,便端著碗回了屋內。陸棲雲見狀,連忙夾了一盤菜讓凌陽端了過去,這才看向謝知微說道:“下午我都聽說了,沒想到案子竟是這般曲折,對了,陳掌櫃現在怎麼樣?”
見他問起陳木,謝知微輕嘆一聲,搖著頭說道:“他整個人昏昏沉沉,一會喊著章遠的名字,一會對著北邊酉陽的方向又是跪又是磕的,看樣子像是瘋了。”
“瘋了?”陸棲雲露出一臉驚訝,“那章遠的屍身怎麼辦?”
謝知微雙手一攤,“還能怎麼辦,我們郡守府衙幫他安排下葬,總不能丟在義莊裡不管不問。好在那田掌櫃是個良善的,念在曾經受了陳記糧行照拂,特意在後院弄了間屋子讓陳掌櫃住下,不然我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桌上眾人一陣唏噓,張管事見大家氣氛有些壓抑,連忙招唿著大家吃菜,“總歸案子是破了,而且咱們的糧行明天就要開起來了,大家這麼垂頭喪氣地多不吉利。”
“糧行?”謝知微聞言又是一愣,“怎麼又想著開一家糧行了?”
第51章 鬥米三色秤,麥麩九重香
恰巧凌陽送完菜回來,看著謝知微怔愣的表情,笑著解釋道:“我家公子買的糧食要運來了,他前幾日心憂糧價,拼命採買,前前後後竟是買了幾萬石,要是不開一家糧行還真賣不完。”
見被人當眾揶揄,陸棲雲小臉一紅,連忙辯解道:“我這不是怕填不上兩家糧行的窟窿嗎?誰知道那些商販看到我們收購價格高,一股腦把貨全拉到了我們收購的地方,我不好拒絕,左右糧食是人人都要吃的東西,慢慢賣肯定能賣完的。”
謝知微聽完不禁皺起眉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陸棲雲說道:“幾萬石... ...,你們是提價收來的,若是賣高價就會滯銷,糧食這東西也放不得久。可若是低價傾銷又恐會衝擊剩下的兩家糧行,屆時恐怕整個墨陽就變成你一家獨大了,而且到最後帳面上怕還是要虧損許多的。”
眾人剛才還沉浸在要計劃開新鋪子的喜悅中,冷不丁被這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都清醒了過來。
陸棲雲也是眉頭深鎖,“我以前就是因為不想與這墨陽商賈,爭那一日三餐的口糧,這才只賣些尋常人家用不著的貴重物件,這次一心為了穩住糧價,竟忘了有這麼一遭。”
謝知微低頭沉思了一會,這經商算帳雖然自己並不在行,但是身為媒體人,自己更拿手的是包裝。
他站起身,對著一臉焦急的張管事說道:“張叔,明天貨到了你先別開門售賣,準備一些不同粗細的篩子,然後弄幾口大缸,在準備些精緻的鬥架,多喊些夥計來幫忙,明兒一大早我到你們鋪子裡來教你們怎麼包裝。”
次日清晨一大早,富甲糧行庫房。
張管事看著夥計們一袋袋往裡運著糧食,心裡也開始發慌,雖說自己家虧得起這些銀錢,可誰開門做生意是想著虧錢的呢。
謝知微一進門便看見滿臉愁容的張管事,他走上前笑著招唿道:“張叔,你這麼早就到鋪子裡來了?”
張管事一回頭,看見謝知微,連忙迎了過來,“誒唷,謝郡尉你可算來了,昨天被你這一通說辭,我們幾個都沒睡好覺,唯恐又惹出什麼岔子來。”
謝知微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放寬心,我這不是來了嗎?齊雲他們呢?”
張管事朝著大堂的方向努努嘴,“在裡頭呢,你要的那些大缸和篩子也都到了,公子怕夥計們磕碰,在裡面看著呢。”
聞言謝知微唇角微勾,抬腳朝屋內走去,“走吧,我們也去幫幫忙。”
大堂內,凌陽正指揮著幾個夥計搬著器具,陸棲雲則時不時走到遠處,變換著視角提出擺放建議。
看著那精緻面龐上微蹙的柳葉眉,謝知微不禁心中感嘆:果然認真的男人最帥氣,本來就夠好看了,這一個冷峻的小表情看著更上一層樓了。
陸棲雲一回頭便看見盯著自己面露微笑的謝知微,連忙走了過來,苦著臉埋怨道:“我這都愁死了,你還在笑,快說說你到底有什麼辦法處理這些糧食吧,我現在聽著後面庫房裡核驗稱重的聲音就心慌。”
“好好好。”謝知微笑著在陸棲雲頭頂上扒拉了兩下,轉過頭對張管事說道:“張叔,我記得上次齊雲說過,之前為了能搶購糧食,在農戶手裡收了一批自己食用的糙米,眼下可還有剩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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